尘土慢慢落定,洞里的光线却没亮堂多少。可杭小淇只觉得,这光比刚才更冷,冷得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因为刘晨曦的目光,正死死黏在她身上。
那眼神早没了之前的混乱茫然,也不是埃琳娜那种古老又纯粹的贪婪。它变得幽深又粘稠,裹着审视,掺着玩味,还有毫不掩饰的、把她当成私有物的占有欲。
她微微歪着头,苍白的脸颊沾了几道灰痕,反倒衬得皮肤白得像冰雕。白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猩红的眼瞳半眯着,深处像有暗流在翻涌,视线就像冰冷滑腻的触手,从杭小淇惊得圆睁的眼睛滑下去,掠过她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最后死死钉在她颈侧——那里结着暗红的血痂,却还留着勾人的气息。
她的舌尖极轻极缓地舔过下唇。那唇色本就苍白,沾了杭小淇的血,才透出点异样的润泽。这个动作慢得过分,带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还有……说不出的挑逗。
杭小淇的呼吸瞬间停了。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伤口上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渴望,还有……愉悦?就像猛兽在欣赏自己爪下猎物的伤口,得意又满足。
这不是埃琳娜。埃琳娜的掠夺是直白又高傲的,带着古老的漠然。这也不是刘晨曦——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阳光开朗,会因为她擦破点皮就急得跳脚的刘晨曦。
这分明是某种更扭曲、更陌生的东西。像是刘晨曦骨子里的执念,被血族的本能和埃琳娜的残念无限放大、揉碎、重塑出来的……怪物。
“怕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奇异的、近乎宠溺的笑意,却又冷得刺骨。刘晨曦往前迈了一小步,锁链叮当作响,在死寂的山洞里格外刺耳。她微微俯身,凑近蜷缩在角落的杭小淇,近得杭小淇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血腥气混着冰冷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冷香,诡异又勾人。
“刚才……不是挺勇敢的吗?闯进那种地方……来找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内容却让杭小淇浑身发寒,“现在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嗯?”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擦过杭小淇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尘土。动作看着轻柔,力道却不容抗拒,逼着杭小淇抬起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
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她此刻的样子——狼狈不堪,惊恐万状。
“瞧瞧……这副模样。”拇指轻轻摩挲着杭小淇的下唇,指尖的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为了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是……让人感动啊,小淇。”
昔日里勾肩搭背喊惯了的名字,被她用这种语调吐出来,满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还有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杭小淇的牙齿在打颤。她想推开她,想大喊,想问这到底是谁,想把那个真正的刘晨曦喊回来……可极致的恐惧和身体本能的僵硬,让她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睁大眼睛,任由对方冰冷的指尖在脸上流连,任由那侵略性的目光,把她一寸寸凌迟。
从前一起长大,一起吐槽唠叨的老师,一起分享一副耳机听歌的兄弟……
现在却用看所有物的眼神盯着她,用冰冷的指尖碰她,用混着血族本能和扭曲爱意的声音喊她……
这巨大的反差和荒谬感,几乎要把杭小淇逼疯。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上来,糊住了视线。
她的眼泪,好像取悦了对方。刘晨曦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带着种让人不舒服的磁性。
“哭什么?”指尖移到杭小淇颈侧的伤口边缘,轻轻按了一下,“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找到我……然后……”她的呼吸又凑近了,带着寒意,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融为一体?”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杭小淇的耳廓吐出来的,带着赤裸裸的暗示,还有令人战栗的渴望。
杭小淇猛地闭上眼睛,绝望地想: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可就在她心如死灰,以为下一秒对方就会再次咬下来的时候——
那流连在她脸颊和颈侧的冰冷触感,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压在她身上的、那股冰冷又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杭小淇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只见刘晨曦已经直起身子,退开一步,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就是刚才抚摸她脸颊的那只手。那手苍白纤细,被冰冷的锁链箍着,指尖……竟在微微发抖。
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和挑逗的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震惊,还有……一点点蔓延开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痛苦。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世界上最肮脏、最可怕的东西。然后,她猛地抬头,看向杭小淇。
这一次,她的目光终于对焦了。
不再隔着迷雾和本能,而是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映出了杭小淇那张泪痕交错、颈侧带着狰狞伤口的脸。
“小……淇……?”
刘晨曦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低沉沙哑的调子,而是透出一丝少女的清亮,却又颤抖得不成样子。哪怕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她的目光从杭小淇的脸,移到颈侧的伤口,再扫过她凌乱的衣衫和满身的狼狈,最后,落回自己那只沾了点尘土和……疑似泪水的手上。
“我……我刚才……”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脸色比之前更白,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一丝血色,“我对你……做了什么……?”
她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仿佛那只手烫得吓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到背脊狠狠撞上冰冷的石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锁链哗啦作响,刺耳得厉害。
“不……不……不可能……”她拼命摇头,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混乱、自我厌恶和极致的恐慌,“我不是……我没有想……小淇……我……”语无伦次,整个人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崩溃了。
杭小淇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崩溃、仿佛大梦初醒的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这才是晨曦?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
“邪恶的血族!看招!”
一声中气不足,却硬撑着喊出气势的大喝,从洞口传了进来!
只见刚才被炸飞出去、晕在洞外的吕鑫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爬起来了。半边脸沾着草叶和泥土,眼镜歪在鼻梁上,冲锋衣破了好几个口子,比之前还要狼狈。可他硬是摆出个攻击的架势,右手掌心,勉强凝聚出一颗火球——比刚才那颗小了点,颜色却更橘红,看着也更凝实。
显然,这家伙刚才晕过去只是暂时脱力,缓过来这口气,又觉得自己行了!
“吃我这发凝聚了勇者不屈意志的——爆裂火球!”
他大吼一声,拼尽全力,把那颗橘红色的火球朝着洞里掷了过来——目标,正是刚刚退到石壁边、沉浸在痛苦和混乱里,背对着洞口的刘晨曦!
这一次,火球的速度和准头,居然……比刚才强了那么一点点!
“晨曦小心!”
杭小淇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想扑过去推开刘晨曦!
可她本就失血虚弱,动作慢了半拍。
而背对着洞口的刘晨曦,正陷在巨大的痛苦和混乱里,对身后的袭击毫无防备。
橘红色的火球划破洞里昏暗的空气,带着吕鑫钢那所谓的“不屈意志”,呼啸着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砸中刘晨曦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
刘晨曦似乎被杭小淇的惊叫惊醒,下意识地想要转身。
而杭小淇扑过来的方向,正好挡在了刘晨曦和火球之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杭小淇看见了刘晨曦转头时,眼里还没褪去的痛苦和茫然;也看见了那颗在自己瞳孔里急速放大的、橘红色的火球。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噗——!
一声不算响亮,却格外沉闷的声响,在山洞里炸开。
杭小淇只觉得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中!尖锐的灼痛瞬间炸开,紧接着就是火焰舔舐衣料和皮肉的“嗤啦”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她往前踉跄,直接撞进了刚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的刘晨曦怀里!
“呃啊——!”
杭小淇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瞬间被剧痛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又晕过去。她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后背的衣服被烧穿了,皮肉被灼痛的可怕触感,还有空气中弥漫开的焦糊味——不仅是衣服,还有她的头发被火星燎到的味道。
刘晨曦被她撞得后退一步,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入手处,是杭小淇瞬间被冷汗浸透的身体,还有后背破损处传来的惊人高温。他低头,看见了杭小淇惨白的脸、痛苦扭曲的表情,还有……她后背肩胛骨那里,正在燃烧的橘红色火焰,和焦黑的伤痕!
“小淇!!!”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从刘晨曦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的惊恐和绝望,比他自己受伤时还要痛百倍。
而洞口,保持着投掷姿势的吕鑫钢,看着自己“精准命中”的目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得意、虚弱,还有一丝“正义得以伸张”的满足表情。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洞内因剧痛和冲击相拥的两人,掷地有声地宣布:
“你……你不会以为……我会那么轻易被打败吧?邪……邪恶,终将被正义的火焰净化!”
话音刚落,他腿一软,噗通一声再次栽倒在洞外的枯草丛里。这次,怕是真的晕透了。
山洞里,只剩下杭小淇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刘晨曦手足无措、濒临崩溃的颤抖,还有……那团在杭小淇后背微弱燃烧着,散发着焦糊味的“正义之火”。
杭小淇疼得眼泪狂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吕鑫钢——!!!我***你个……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