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淇！！！”
刘晨曦的嘶喊几乎劈裂空气，猩红眼眸里瞬间被惊恐灌满，刚才那点刚冒头的清醒和自我厌恶，被眼前的景象炸得片甲不留。
她怀里的杭小淇，后背肩胛骨处，一团橘红色火焰正贪婪地舔舐着烧穿的衣料和皮肉，嗤嗤的烧灼声刺耳至极，焦糊味混着皮肉烧焦的腥气猛地扑进鼻腔！杭小淇疼得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成串，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却还是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呜咽，整个人都在剧痛中剧烈颤抖。
“火！是火！”刘晨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慌。她想都没想，松开扶着杭小淇的手，用那双套着冰冷枷锁的手掌，疯了似的去拍打那团火焰！
“啪啪啪！”
带着金属锁链的手掌拍在燃烧的伤口上，火没扑灭半分，锁链的撞击反而加重了创伤，冰冷的铁环甚至蹭过灼烧的皮肉边缘！
“啊——别拍！疼死了！”杭小淇痛得浑身一弹，眼泪飙了满脸，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猛地从刘晨曦怀里挣出来，像只被烫到的猫，一边嗷嗷叫着，一边踉跄着扑到山洞里那片铺着干沙土的空地，就地打起滚来！
“好烫！快灭掉！灭了啊！”她越滚越急，胡乱伸手去扑后背的火，可角度别扭根本使不上劲，反而让火焰接触到更多空气，烧得更旺了些。橘红色的火苗在她背上跳跃，把山洞里的光影搅得支离破碎。
刘晨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就地十八滚”弄懵了一瞬，眼看火没灭，杭小淇反而滚得尘土飞扬、惨叫不止，她更慌了，急忙追上去想帮忙：“小淇你别乱动！我帮你弄灭！”
可杭小淇此刻被剧痛和恐慌攥住了，哪里听得进去？感觉有人靠近，只当是吕鑫钢又来添乱，吓得滚得更快，含糊地哭喊：“走开！别碰我！吕鑫钢我跟你没完——嗷！”
她滚着滚着，肩膀狠狠撞在之前吕鑫钢掉落的“三相秘石”上，疼上加疼，惨叫声陡然拔高。
刘晨曦看着她背上的火还在烧，急得眼睛都红了。眼角瞥见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研究所病号服，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一把扯住外袍下摆，猛地一撕，“刺啦”一声撕下一大块相对干净的布料！看准杭小淇滚动的轨迹，她箭步冲上去，不再试图按人，而是直接整个人扑了上去！
“噗通！”
刘晨曦结结实实地压在杭小淇身上，用身体重量死死按住她乱扭的动作。
“唔！”杭小淇被压得差点背过气，背上的伤口被挤压，疼得眼前发黑，“你干什么……起开！”
“别动！”刘晨曦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她手脚并用，用膝盖和没撕布料的手勉强固定住杭小淇，另一只手拿着布料，对准燃烧的位置狠狠捂了上去！
嗤——
布料隔绝了空气，火焰与带着汗液的布料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熄灭声。橘红色的火苗挣扎了两下，终于彻底黯淡下去。
一股更浓的白烟混着焦糊味冒了出来，杭小淇却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刘晨曦情急之下捂得太用力，布料死死压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简直像用烧红的烙铁碾磨！而且扑倒时，膝盖还不小心顶到了她的腰眼，带枷锁的手勒得她胳膊生疼。
这哪里是灭火？分明是二次伤害！
“松……松手！要断了！我的腰！”杭小淇疼得涕泪横流，手脚拼命扑腾，想把身上这个“好心办坏事”的家伙掀下去。
刘晨曦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本就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虚弱，此刻被这股力道一带，惊呼一声，真的被杭小淇从侧面掀翻了！
“哎哟！”
两人咕噜噜滚作一团，从山洞中央滚到洞口堆着枯草的地方，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杭小淇终于挣脱了压制，却也耗尽了力气，瘫在枯草堆里大口喘气，后背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连骂人的劲都没了。
刘晨曦摔在旁边，也懵了。白色的长发乱糟糟缠在一起，破烂的衣服上沾满枯草和尘土，比杭小淇还狼狈。她撑起身子，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杭小淇后背那片焦黑的破洞，伤口边缘红肿狰狞，布料下隐约能看到渗血的皮肉，急得眼圈都红了。
“小淇……对不起，我……”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愧疚和无助，哪还有半点刚才那种病态的占有欲，活脱脱像个做错事怕挨骂的孩子。
杭小淇侧躺在枯草堆里，疼得直抽冷气，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和恐惧奇异地消了些，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啊！被咬脖子，被火球误伤，又被刘晨曦用近乎“谋杀”的方式灭火，最后两人滚成一团……
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就没这么倒霉混乱过！
“嘶……别碰我……”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让我缓口气……疼死了。”
刘晨曦立刻僵住，手缩了回去，乖乖跪坐在一旁，像只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生怕再惹她疼、惹她生气。
山洞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还有洞外……隐约传来的、吕鑫钢带着鼻音的悠长鼾声？
这家伙居然晕在外面睡着了？还打呼？！
杭小淇差点气笑，牵扯到后背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她试着慢慢挪动身体，想找个不那么疼的姿势。每动一下，伤口都像被撕扯般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刘晨曦在一旁看得心焦，想帮忙又不敢，急得跟着挪动膝盖，想靠近些。
“你别动！我自己来！”杭小淇赶紧制止她。她现在对刘晨曦的“帮助”有心理阴影了。
“哦……好。”刘晨曦立刻停住，眼神却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
杭小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勉强侧趴下来，让受伤的后背尽量悬空，减少摩擦。这个姿势依旧难受，但至少比躺着强点。
她喘匀了气，稍微缓过劲，才有心思琢磨现状。后背的烧伤得处理，不然感染就麻烦了；颈侧的咬伤也得清理。两人又饿又累，还困在深山老林里，外面躺着个昏睡打鼾的拖油瓶，研究所的追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来……
前途一片黑暗。
而眼前这个一会儿像怪物、一会儿像受惊小鹿的刘晨曦，更是最大的变数。
杭小淇看着跪坐在一旁的“少女”——白发凌乱，锁链缠身，脸上沾着灰尘和泪痕，眼神惶恐不安，心情复杂得厉害。
这真的是晨曦吗？刚才那个咬她、说那些混账话的，又是谁？
“晨曦……”杭小淇试探着唤了一声。
刘晨曦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对上她的目光，里面瞬间涌满了化不开的愧疚和悲伤，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刚才……”杭小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你吗？那个咬我，还说那些话的……”
刘晨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杭小淇，双手紧紧攥着破烂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锁链随着她的颤抖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是我……又不是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绝望，“脑子里很乱……有东西在叫……很饿……看到你就……”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枯草上，“对不起，小淇……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控制不住……”
看她哭得这么惨，杭小淇心里的怨气和恐惧又散了些，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看来刘晨曦的意识还在，只是被血族本能和埃琳娜的残留影响得厉害，时好时坏。
“好了，别哭了。”杭小淇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先处理伤口吧。你能动吗？去洞口的溪水边弄点干净的冷水来，顺便看看那个二货吕鑫钢怎么样了。”
听到杭小淇不再用那种惊恐排斥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还肯让她帮忙，刘晨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用力点头，眼泪都甩飞了几滴。
“我能动！我这就去！”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动作太急被锁链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顾不上沉重的枷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洞口挪去，背影急切又狼狈。
杭小淇看着她的背影，听着锁链拖地的哗啦声、洞外清晰的流水声，还有吕鑫钢那节奏不变的鼾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后背的疼，颈侧的刺，心里的累，还有对未来的茫然，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第一天，怎么就这么难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