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根部崩裂的脆响,骤然成了催命的号角!
刘晨曦双臂死死箍住杭小淇,足尖猛蹬岩壁,两人瞬间脱离那摇摇欲坠的支点,像一枚缠满锁链的人肉炮弹,裹挟着风声,顺着陡峭西坡,以骇人的加速度滚落下去!
“呀啊啊啊——!!!”
杭小淇的尖叫早失了腔调,混着呼啸的风、锁链刮擦岩石的锐响,还有胸腔里快要炸开的心跳声,搅成一团混乱的轰鸣。天旋地转间,视野里只剩飞掠而过的泥土、草根、碎石,以及近在咫尺的刘晨曦——那张苍白的脸,写满了决绝的紧绷。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后背伤口被粗糙的地面反复撞击摩擦,疼得她几乎窒息,只能死死闭眼,把脸埋进刘晨曦冰冷的颈窝,手臂攥得发颤,指节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所有撞击,都被刘晨曦硬生生扛了下来。后背、肩膀、手臂、小腿,不断撞上凸起的岩石和坚硬的土块,锁链更是像条狂舞的铁鞭,狠狠抽打在她身上,又弹开砸向障碍物,发出一声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混着金属扭曲的呻吟。每一次撞击都让她闷哼出声,可环着杭小淇的手臂却越收越紧,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带着枷锁的臂膀,硬生生撑起一道脆弱的缓冲屏障。
滚落的轨迹歪歪扭扭,撞进一丛灌木时猛地减速,被一块巨石弹起时又骤然变向,碾过湿滑苔藓时,速度又陡然加快。泥土、草屑、破碎的叶片,像撒欢的彩屑,纷纷黏在她们的衣服、头发和皮肤上。杭小淇那头深棕色的长发早散了,凌乱地糊住半张脸,汗水、泪水混着泥土,在脸上糊成一团。刘晨曦的白发也没能幸免,沾满了泥浆和枯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猩红的眼眸却在急速翻滚中死死盯着前方,拼命捕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落点。
一道清晰的痕迹,被她们留在身后——泥土翻卷,草木倒伏,狼狈得不成样子。
就在两人滚到一处稍缓的坡段,速度堪堪慢下来时——
“嗯……我的限量版手办……别抢……”
含糊的梦呓混着均匀的小呼噜,从旁边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飘出来。
吕鑫钢?!
这家伙居然还在附近?!而且睡得这么香?!他压根没挪窝,只是从昨天的枯草丛,换到了这片更隐蔽的蕨类后面,脸上盖着片大叶子,嘴角似乎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印,对近在咫尺的“山体滑坡”和少女尖叫,毫无察觉!
翻滚中的刘晨曦眼角余光扫到那抹冲锋衣的衣角,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怒火瞬间燎原!就是这个罪魁祸首!害小淇受伤的元凶!居然还有脸在这里睡大觉?!
愤怒冲昏了理智,她下意识地蜷了蜷身体,调整了滚落的角度。
于是,这颗“人肉炮弹”不偏不倚,擦着蕨类植物的边缘,呼啸着滚了过去!
哗啦——!
拖在身后的锁链,像条蓄势已久的铁鞭,精准地扫过吕鑫钢伸在外面的小腿!
“嗷——!!!”
杀猪般的惨叫刺破山林,吕鑫钢猛地弹坐起来,睡意全消,抱着瞬间红透的小腿原地蹦跳,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飙了满脸。
“谁?!哪个偷袭本勇者?!有本事出来单挑……哎?”
他怒目圆睁地环顾四周,只看到一片东倒西歪的蕨类,还有一道蜿蜒向下的新鲜滚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馨香。
他茫然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彻底懵了。是山上掉石头了?还是……有野兽?刚才那一下,疼得他骨头都快裂了!
没等他琢磨明白,小腿的剧痛混着昨晚的恐惧,让他一个激灵,什么“勇者的尊严”,什么“寻找无辜少女”,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反方向狂奔,瘸着腿踉踉跄跄,嘴里还念念有词:“此地不宜久留!定有妖孽作祟!风紧扯呼——!”
而这场小风波的两位肇事者,早已滚出了老远。
短暂的平缓坡段转瞬即逝,前方地势陡然变陡,更可怕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顺着风传了过来!
刘晨曦心头一沉,想要调整方向,却已经晚了!
滚落的尽头,赫然横亘着一条大河!比之前的山涧宽阔数倍,水流湍急,碧色的河水撞击着河心巨石,溅起丈高的雪白浪花!
“抓紧——!要掉下去了!”
刘晨曦只来得及嘶吼一声。
下一秒——
噗通!哗——!!!
巨大的落水声吞噬了一切。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紧抱的两人冲散。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伤痕累累的身体,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呛了满口的水。
杭小淇根本不会游泳!冰冷与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惊恐地胡乱扑腾,手脚乱蹬,反而呛得更厉害,咳嗽声撕心裂肺。
刘晨曦强忍着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还有浑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死死攥住杭小淇的手腕,双腿拼命蹬水。靠着血族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身体控制力,硬生生带着杭小淇,从湍急的河心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杭小淇一露出头就剧烈咳嗽,脸色憋得青紫,冰冷的河水让后背的伤口像被撒了一把盐,疼得她浑身抽搐。
“抱紧我!别松手!”
刘晨曦的声音被水流的轰鸣揉得发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一手死死环住杭小淇的腰,另一只手和双腿拼命划水,对抗着汹涌的水流,朝着最近的河岸艰难地挪动。
河水冰冷刺骨,冲走了她们身上的泥土草屑,却也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杭小淇那件宽大的旧外套吸饱了水,重得像块铁,拽着她一个劲往下沉。刘晨曦的白发湿淋淋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破烂的冲锋衣裹着里面的病号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因用力而绷紧的线条。冰冷的锁链浸在水里,更是重得吓人,死死拖着她的动作,速度慢得揪心。
两人像两片被狂风暴雨打落的叶子,在激流里苦苦挣扎。水花不断拍打着脸颊,模糊了视线。杭小淇冻得牙齿咯咯打颤,只能死死搂住刘晨曦的脖子,把脸埋进她同样冰冷湿透的肩膀,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刘晨曦咬紧牙关,猩红的眼眸因用力而微微眯起,苍白的手臂上,淡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凸起。每一次划水都耗尽了力气,锁链在水里的阻力大得惊人,可她不敢停,目光死死锁着越来越近的河岸。
近了……再近一点……
终于,脚尖触到了河底圆润的卵石。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带着杭小淇,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
一离开河水,两人就像两条脱水的鱼,瘫在坚硬的石头上,剧烈地喘息、咳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河水顺着湿透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杭小淇侧躺在石头上,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冷得瑟瑟发抖。深棕色的长发湿成一缕缕,黏在苍白的小脸上,水珠顺着精致的下巴往下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随着身体的颤抖轻轻颤动。后背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痛暂时麻木了,可那股寒意却像毒蛇,顺着脊椎钻进了骨髓里。她抱紧双臂,想给自己一点温暖,却只是徒劳。
刘晨曦跪坐在她身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发湿透后颜色深了几分,几缕黏在脖颈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湿透的衣服裹着她纤细却线条利落的身体,锁链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石头上,敲出单调的声响。她同样冷得脸色发青,嘴唇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肩膀和手臂上的淤青、擦伤,在湿漉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可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焦急地盯着杭小淇,伸出手想去碰她,指尖刚要触到对方的脸颊,又猛地缩回——怕自己的冰冷,让她更难受。
“小淇……你怎么样?冷不冷?伤口……疼不疼?”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满是心疼。
杭小淇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同样狼狈不堪,却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心里攒着的恐惧、疼痛、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化作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河水,无声地滑落。
“冷……好冷……晨曦……我好痛……”
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再也没有了之前强撑的坚强,只剩下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
这一声带着依赖和委屈的“晨曦”,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晨曦的心上。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不顾自己身上的冰冷和泥泞,小心翼翼地将杭小淇拥入怀中,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身体,紧紧裹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马上就不冷了……我们现在就去找柴火生火……”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下巴抵在杭小淇湿漉漉的发顶,猩红的眼眸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两个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少女,就这么在冰冷的河滩上紧紧相拥。她们像两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小猫,互相舔舐着伤口,从对方同样冰冷的身体里,汲取着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和温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河水在身边奔腾不息,石滩上的两个身影紧紧依偎着。绝境之中,这份跨越了性别与种族,历经生死与猜忌,却依旧顽强滋长的羁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动人得让人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