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有错愕的幻想

作者:MPHl 更新时间:2025/10/8 22:56:49 字数:9126

当克劳迪娅娜说出“再见”,并径直向王都内走去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几道震惊、错愕、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视线。尤其是那个年轻贵族,雷恩·佩弗罗尔,他身上的情绪波动剧烈得就像一锅煮沸的水。

愚蠢,却又有点……有趣。

克劳迪娅娜在心中漠然地想着。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举动意味着什么。这无异于在伊利亚和整个王国面前,公开撕毁了那份延续数十年的、心照不宣的“契约”。她将所有的筹码,或者说,将王国强加给她的“责任”,粗暴地推到了这个名叫雷恩的落魄贵族身上。

这并非一时冲动,也不是出于对雷恩的什么特殊信任或情感。恰恰相反,这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算计。

梅尔文和雷恩的计划,她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七八分。无非是想借助她“永恒之人”的身份和力量,来实现他们自己的目的——或许是摆脱王国控制,或许是复兴家族。年轻人眼中的野心和挣扎,在她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类似的了。

她可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这个计划提供了一个离开王国的“合理”借口和一个现成的“掩护”。梅尔文是个精明的法师,雷恩虽然稚嫩,但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念头(比如他那突兀的“合作”提议和后来觉醒的怪异力量)。和他们在一起,比她自己独自面对整个王国的追捕要容易得多。

至于回到王都这番表演?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高调宣布“离职”,与伊利亚划清界限,是为了彻底斩断王室的念想,也为了将水搅浑。一个公开宣称不再受王室调遣的永恒之人,其价值和对王室的威胁评估会立刻改变。这能为她争取到更多操作空间,也让王室在采取极端措施时投鼠忌器。

而雷恩·佩弗罗尔,这个被推上前台的“合作者”,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和挡箭牌。王室和伊利亚的注意力,会首先集中在这个“拐带”了永恒之人的年轻贵族身上。

穿过熟悉的街道,无视两旁民众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克劳迪娅娜的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

离开王国之后呢?

她并没有长期与梅尔文和雷恩捆绑的打算。那个年轻贵族的野心和老师深藏不露的谋划,对她而言都是麻烦。她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权力、复兴或是改变世界。

她想要的,很简单,也很奢侈。

她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不是作为救世主,不是作为武器,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她想去北方无尽雪原,据说那里有会编织极光的雪精灵。想去南方香料群岛,看看是否真有能酿造出让人忘却烦恼美酒的神奇果树。想去东方古老的沙漠国度,寻找记载中已经失落的、关于永恒本身的秘密。

或许,她可以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或者海边悬崖,盖一座小小的、爬满藤蔓的石屋。在屋后种一片鸢尾花——不是王宫花园里那些被精心修剪的品种,而是野生的、自由生长的。她可以研究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魔法,比如让茶杯永远保温,或者让书本自动翻页。天气好的时候,就坐在窗边,看云卷云舒,听风过林梢。或许养一只猫,或者一只不爱叫的乌鸦。

就像童话故事里,那些远离尘嚣、独自居住的魔女。

不需要被铭记,也不需要被需要。只需要……安静地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却执拗的星光,支撑着她度过一次又一次被利用和遗忘的循环。而现在,机会似乎终于来了。雷恩和梅尔文的出现,就像一阵偶然吹来的风,可能将她吹向那个期待已久的、平凡而自由的“魔女假日”。

当然,前提是能顺利离开王国,并且摆脱掉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

走到下榻的那座偏僻宅邸门口,克劳迪娅娜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被梅尔文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雷恩。

这个年轻人,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也是一颗不确定的棋子。他的力量很奇特,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充满了不确定性。这或许是风险,但也可能是变数。

“到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推开了宅邸那扇沉重的、雕刻着古老花纹的木门。门内是依旧熟悉的、带着尘埃和冷清气息的空气。

她没有再看伊利亚那边是什么反应,也不关心雷恩和梅尔文此刻心中如何波涛汹涌。她的内心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期待。

离职申请已经提交。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领取她的“魔女假日”通行证了。至于那位自以为在主导一切的年轻合作者……就让他在前面,再多抵挡一阵风雨吧。

她走进宅邸,将外界的喧嚣和纷争,暂时关在了身后。属于克劳迪娅娜的、真正的计划,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雷恩·佩弗罗尔,还一无所知。他依旧在为自己那“偏离的剧本”而苦恼不已,却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拐跑”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眼中通往自由的……顺风车。

回到那座作为克劳迪娅娜居所的偏僻宅邸,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伊利亚没有立刻跟来,但宅邸外围明显增加了守卫,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升级。

雷恩的伤势在梅尔文老师的精心调理下好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股力量残留的混沌感依旧萦绕不去。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当前的局面。

克劳迪娅娜那石破天惊的“再见”,彻底打乱了他和老师“暗中调查、伺机而动”的步调。现在,他们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王都内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佩弗罗尔家的小子用邪术蛊惑了永恒之人;有说这是佩弗罗尔家族对王室长期打压的报复;更离谱的,甚至猜测雷恩才是解决虚无之潮的关键,克劳迪娅娜只是识时务的“投资”。

“老师,现在怎么办?”雷恩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我们成了众矢之的!伊利亚那边肯定恨死我了,其他贵族也在看笑话,或者琢磨着怎么落井下石。”

梅尔文老师倒是显得比之前平静,她正在检查一些魔法材料,头也不抬地说:“急什么?现在焦点在你身上,反而方便我暗中活动。克劳迪娅娜这一手,虽然冒险,但也确实搅浑了水,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不敢轻易再动手。”

“可是……”

“没有可是。”梅尔文打断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记住你的目标,雷恩。复兴家族,摆脱控制。现在的局面是危机,也是机遇。既然已经被迫站到了台前,那就想办法把主动权夺回来!”

“怎么夺?”

“等。”梅尔文吐出两个字,“等伊利亚,或者别的什么人,主动找上门。他们会比你更沉不住气。”

果然,第二天下午,伊利亚就派人送来请柬,邀请雷恩“过府一叙”,措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没有邀请克劳迪娅娜,目标明确,就是雷恩。

国王之手书房内,伊利亚面色阴沉地看着窗外。克劳迪娅娜那句冰冷的“再见”,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数十年来用以自我安慰的愧疚和伪装。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是雷恩·佩弗罗尔?那个除了一个破落头衔几乎一无所有的年轻人?他调查了雷恩这五年的一切,平庸,挣扎,毫无亮点。除了……他的老师,那个神秘的女法师梅尔文。

是了,一定是那个梅尔文在背后搞鬼!是她蛊惑了克劳迪娅娜,利用了那个天真的年轻人!

伊利亚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不能失去克劳迪娅娜,不仅因为王国需要她应对虚无之潮,更因为……那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仅存的、与纯净过去相连的纽带。他必须挽回,必须让克劳迪娅娜认清“真相”,回到“正确”的轨道。

而突破口,就在那个叫雷恩的小子身上。他要亲自会会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计划有变。永恒之人公开脱离掌控,目标与佩弗罗尔家的小子绑定。”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阴影中回荡。

“佩弗罗尔?那个快要消失的家族?怎么回事?”另一个尖锐的声音问道。

“不清楚,但梅尔文那个女人参与其中。她一向喜欢挖掘一些‘有趣’的东西。这次可能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棋子。”

“需要清除吗?连永恒之人一起?虚无之潮的扩散正好可以掩盖一切。”

“不,暂时不要。永恒之人还有用,而且她现在吸引了所有目光,反而方便我们继续‘播种’。至于那个小子……查清楚他的底细,尤其是他那天展现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原始,很特别,或许与我们寻找的‘源初共鸣体’有关。”

“明白。需要向‘长老会’汇报吗?”

“暂时不用。先观察。让伊利亚去头疼吧。必要时……可以帮我们的国王之手大人一把,让水更浑一些。”

*

宅邸顶层的房间里,克劳迪娅娜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那些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鸢尾花。外面增加的守卫,她毫不在意。伊利亚的邀请只发给雷恩,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的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水已经搅浑,压力转移到了雷恩和梅尔文身上。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雷恩和伊利亚的会面结果,等待王室在压力下可能露出的破绽,或者等待梅尔文找到更安全的离开途径。

她拿起桌上的一本旧童话书,翻到描写隐居魔女的那一页。插画上的魔女住在糖果屋里,虽然结局不太好,但至少她曾经自由地住在森林里。

自由……她轻轻抚摸着书页,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快了,就快了。

国王之手的会客厅奢华而压抑。伊利亚没有绕圈子,直接质问雷恩是如何“蛊惑”克劳迪娅娜的,并暗示梅尔文背景可疑。

雷恩按照和老师商量好的说辞,一口咬定是遭遇不明袭击,克劳迪娅娜女士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临时决定合作,共同调查虚无之潮的真相和袭击者的幕后主使。他表现得既不卑不亢,又带着年轻人应有的“愤慨”和“忠诚”(对王国安全的担忧)。

伊利亚显然不信,但一时也找不到破绽。他试图用佩弗罗尔家族的命运和贵族荣誉来施压,要求雷恩“劝说”克劳迪娅娜回归王室阵营。

会谈不欢而散。但就在雷恩离开后,一个侍从悄悄塞给他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小心,有人欲借刀杀人。”

雷恩心中一惊,回到宅邸将字条交给梅尔文。老师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看来,除了王室,还有别的势力盯上我们了。”梅尔文沉吟道,“伊利亚恐怕也被人当枪使了。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

就在这时,宅邸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魔法碰撞的爆炸声!

“敌袭!”

混乱骤起!多方势力似乎都选择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不再隐藏,开始行动了!雷恩的“明路”,瞬间变成了危机四伏的修罗场!而克劳迪娅娜期待的“魔女假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血色阴影。

袭击来得突然而猛烈。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突破外围守卫,直扑宅邸核心区域。他们的目标明确,攻势狠辣,使用的魔法和武技混杂,显然不是同一路人马,却配合默契,像是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同盟。

“保护克劳迪娅娜女士。”梅尔文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法杖挥舞,瞬间在克劳迪娅娜所在的房间外布下层层叠叠的防御结界。她的脸色冰冷,眼中寒光闪烁,“是灭口,也是试探。雷恩,跟我迎敌,可不能让他们靠近。”

雷恩的心脏狂跳,死亡的威胁让他体内那股沉寂的混沌力量再次蠢蠢欲动。他强行压下不适,拔出备用的长剑——这次是一把更加实用的武器,当然指的是不像之前那把容易断。他看了一眼克劳迪娅娜紧闭的房门,她一早就回了房间,此刻毫无声息,不知是镇定自若,还是另有打算。

月光被狠狠地撕裂,金属撞击的锐响与魔法的低鸣在宅邸深处回荡。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硝石和淡淡的血腥味。

雷恩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手中的长剑——一柄更适合礼仪场合的武器——此刻沉重得几乎要脱手。又一道阴影从廊柱后袭来,角度刁钻,直取他的肋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至少三种教科书式的格挡反击技巧,身体却僵硬得只来得及侧身。

“低头!”

一个清冽而又熟悉的声音划破混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雷恩几乎是本能地蜷身下蹲。

灼热的气浪擦着他的头顶掠过,一道炽白的奥术飞弹精准地命中偷袭者,将其轰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梅尔文老师。

雷恩趁机滚到一旁,背靠冰冷的浮雕墙壁,心脏狂跳。他的理论知识和实战表现之间,隔着一道绝望的鸿沟。汗水混着灰尘从额角滑落,刺痛了他的眼睛。

另一名敌人如同鬼魅般从回廊的阴影中扑出,匕首带着致命的寒光,直刺他的咽喉。太快了!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匕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一股灼热、蛮横的力量从他小腹深处猛然炸开,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强行冲破了某种束缚。世界在他的感官里骤然慢了下来,匕首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数清敌人面罩上的纹路。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驱使,以一个超越常理的、近乎扭曲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手腕以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一抖,剑刃由下至上猛地撩起!

“镪!”

刺耳的交击声爆响。雷恩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的一击。但那股力量的爆发转瞬即逝,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虚脱感和头颅内部的剧烈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喉头涌上铁锈般的腥甜。

他强忍着没有跪倒,内心充满了后怕。这来自大地的狂暴力量是双刃剑,自从上次使用后那几乎抽干生命力的可怕副作用,他记忆犹新。

“别愣着!向庭院移动!”

梅尔文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她年轻的身影在敌人中穿梭,法杖挥洒出绚烂而致命的光弧。冰锥、火焰和扭曲的力场在她精准的控制下交错爆发,竭力为雷恩开辟道路。她的战斗风格凌厉高效,与平日研究室里的沉静判若两人,此刻俨然像一个女武神。

战斗的焦点转移到了连接主宅的庭院。月光惨白地照在狼藉的花圃和破碎的喷水池上。雷恩背靠古树的虬结树干,大口喘气。他不敢再轻易触动体内那危险的力量,只能依靠最基础的剑术和一股不愿成为累赘的狠劲支撑。他的动作笨拙而狼狈,全靠梅尔文适时施加的防护才勉强周旋。

他看到梅尔文为了掩护他,放弃了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白皙的脸颊上沾了少许烟尘,眼神却依旧锐利。一种无力的愧疚感灼烧着雷恩的内心。他需要力量,真正属于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而不是这具笨拙的身体和这股随时可能反噬的危险赠礼。

然而,袭击者中似乎有备而来。有人专门针对梅尔文的法术进行干扰,还有人试图用特殊的魔法锁链禁锢雷恩,并且似乎对他的“异种”力量很感兴趣。

“他们的目标还有你!”梅尔文挡开一道致命的暗影箭,对雷恩喊道,“小心!尽量用常规武技!”

混乱中,雷恩瞥见一个袭击者悄悄绕向宅邸后方,目标似乎是……厨房的通风口?那里有一条不为人知的、通往克劳迪娅娜房间壁炉的废弃烟道!

“调虎离山!”雷恩瞬间明白过来,大声提醒梅尔文,自己则不顾一切地冲向宅邸后方。

就在他冲进厨房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剑光从阴影中刺出,直取他的咽喉!是那个在边境交过手的暗甲战士!他竟然也混了进来!

雷恩勉强格开这一剑,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暗甲战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他,黑色火焰再次升腾,带着必杀的意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纯净而冰冷的光芒从天而降,并非攻击暗甲战士,而是精准地笼罩了那个试图钻入烟道的袭击者。那袭击者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如同被冻结般僵在原地,然后化作一地冰晶粉尘。

克劳迪娅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长袍,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周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气。她看也没看被解决的袭击者,目光平静地落在与雷恩对峙的暗甲战士身上。

“看来,有些人总是学不会尊重别人的选择。”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混乱的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暗甲战士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猩红的目光在克劳迪娅娜和雷恩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低吼一声,身形爆退,撞破窗户消失在夜色中。其他袭击者见势不妙,也纷纷撤退,来得快,去得也快。

战斗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宅邸内一片狼藉,守卫死伤惨重。

雷恩喘着粗气,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克劳迪娅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又救了他一次,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她的力量,深不可测。

梅尔文老师快步走来,检查了一下雷恩的伤势,然后看向克劳迪娅娜,眼神深邃:“谢谢出手相助。”

克劳迪娅娜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狼藉的厨房,最后落在雷恩身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仿佛只是顺手清理了一下碍眼的垃圾。

伊利亚带着大批侍卫姗姗来迟,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铁青。他看向雷恩和梅尔文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更深的疑虑。这次袭击,坐实了确实有第三方势力想要搅局,但也让雷恩和克劳迪娅娜的关系,在王都各方势力眼中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雷恩知道,经过这一夜,他们彻底被卷入了漩涡中心,再无退路。而克劳迪娅娜,这个看似被动,实则一次次用行动宣告独立的永恒之人,依旧是这场风暴中最难以预测的变数。

袭击事件后,王都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伊利亚加强了对宅邸的监控,但同时也不得不投入更多力量调查袭击者的来历,结果却指向几个早已失势的贵族残余势力,明显是替罪羊。

梅尔文老师变得更加忙碌,她通过自己的秘密渠道,确认了确实存在一个古老的组织在幕后操控源能矿脉,而袭击事件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这个组织,被称为“源脉议会”。他们似乎对雷恩觉醒的力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的‘逆共鸣’能力,可能触及了这个世界的本源规则,这是‘源脉议会’绝不允许出现的变数。”梅尔文警告雷恩,“他们现在可能想捕获你进行研究。”

压力之下,转机却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一天夜里,一位神秘的访客通过梅尔文设置的秘密通道来到了宅邸。来人全身笼罩在斗篷里,出示了一枚刻有佩弗罗尔家族古老徽记的戒指。

“我是‘遗民’的信使。”来人的声音经过处理,雌雄莫辨,“我们是一直在暗中对抗‘源脉议会’的组织。我们注意到了佩弗罗尔爵士的……特殊性,以及永恒之人的选择。我们愿意提供帮助,帮助你们离开王国,并提供关于‘源脉议会’和‘虚无之潮’真相的信息。”

“条件呢?”梅尔文冷静地问。

“合作。在未来合适的时机,我们需要永恒之人的力量,以及……佩弗罗尔爵士的‘钥匙’身份,协助我们切断‘源脉议会’对几条主要矿脉的控制。”

这是一场危险的交易。但“遗民”组织提供的情报极具价值:他们证实了“虚无之潮”是“源脉议会”实验失控的产物,其核心“遗忘之核”是一件古代禁忌武器,目的是抹除特定区域的“存在痕迹”,为议会秘密开采源能矿脉扫清障碍。而王室内部,确实有高层与议会有勾结。

更重要的是,“遗民”提供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过地下网络离开王国的路线图。

与此同时,伊利亚再次找上雷恩,这次的态度软化了许多。虚无之潮的蔓延速度加快,边境数个重要城镇岌岌可危,王国内部反对声浪高涨。伊利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迫切需要克劳迪娅娜出手。

“雷恩爵士,”伊利亚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恳求,“我知道之前有很多误会。但王国现在真的需要克劳迪娅娜。只要她愿意出手,王室可以答应任何条件,恢复她的一切荣誉,佩弗罗尔家族也将重获应有的地位。”

雷恩看着曾经需要仰视的国王之手如今低声下气,心中感慨万千。但他没有忘记老师的提醒和“遗民”的警告。王室不可信,这很可能又是缓兵之计。

他将伊利亚的提议转达给克劳迪娅娜。她听完后,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雷恩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能完全相信王室,但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我们可以提出,需要先前往边境实地调查‘虚无之潮’的源头,才能制定解决方案。这既给了伊利亚希望,也为我们按照‘遗民’的路线离开王国提供了合理的借口。”

克劳迪娅娜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可以。”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我需要雷恩·佩弗罗尔作为我的唯一联络人和助手同行。其他王室人员,不得靠近。”

这无疑是将雷恩进一步推到了前台,也将他与自己彻底绑定。雷恩明白,这既是保护,也是利用。他成了克劳迪娅娜与外界之间的绝缘层。

伊利亚被迫答应了这些条件。一支以调查为名、实则为放行的小型队伍迅速组成。王室和“源脉议会”的耳目想必也混在其中。

出发前夜,雷恩独自找到梅尔文老师。“老师,‘遗民’那边……”

梅尔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记住,雷恩,任何时候,都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遗民’。力量和信息才是你最大的依仗。这次边境之行,危机四伏,但也是你弄清自身力量、寻找真正盟友的机会。”

她将一个小巧的、蕴含空间魔法的储物戒指交给雷恩:“里面有一些保命的东西,还有关于‘逆共鸣’力量的一些古老记载,是我这些年搜集的。或许对你有用。”

拿着戒指,雷恩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

队伍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出发了。除了雷恩和克劳迪娅娜,还有二十名精锐的王室卫队(其中必然有各方眼线),以及梅尔文老师——她以雷恩导师和法术顾问的身份随行。

旅程的前半段相对平静。克劳迪娅娜大部分时间待在马车里,沉默寡言。雷恩则抓紧一切时间研究梅尔文给他的记载,尝试着在不引发严重副作用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那股混沌的力量。他发现,这种力量虽然狂暴,但对大地、岩石等物质有着极强的亲和力,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地下深处源能矿脉的微弱流动。

几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伪装成的盗匪或魔兽),雷恩开始尝试运用这种力量,虽然效果时好时坏,且每次使用后都会感到精神疲惫,但至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险些失控。他开始慢慢理解,这种“逆共鸣”并非简单的掠夺,更像是一种……与这个世界本源规则的“强行谈判”。

克劳迪娅娜偶尔会在他练习时投来一瞥,目光依旧平静,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彻底漠然。

随着越来越靠近边境,虚无之潮的影响开始显现。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消失,还有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不安的“遗忘”氛围。偶尔会遇到一些逃难的流民,他们眼神空洞,对自己来自哪里、要去往何处语焉不详。

按照“遗民”提供的地图,队伍逐渐偏离了主路,进入了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这里已经接近虚无之潮的边缘区域,也是计划中与“遗民”接应点重合的地方。

时机到了。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谷扎营。夜色渐深,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低语般的风声——那是虚无之潮侵蚀现实的声响。

雷恩和克劳迪娅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梅尔文老师则悄然在营地周围布下了一个强效的昏睡迷雾法阵。

行动开始。

然而,就在迷雾即将生效的刹那,异变陡生。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空间一阵扭曲,三个身穿暗金色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凭空出现。他们身上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远超之前的袭击者。

“源脉议会。”梅尔文脸色剧变,“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直接定位到这里。”

与此同时,营地外围也响起了喊杀声。伊利亚派来的卫队中,竟然也有人突然倒戈,与那些伪装成仆从的议会成员里应外合。

“抓住那个贵族叛徒,还有永恒之人要活的!”为首的金袍人声音冰冷,抬手间,一道巨大的魔法阵笼罩了整个山谷,试图封锁空间!

计划彻底败露!他们陷入了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雷恩,快带她走!”梅尔文老师怒吼一声,法杖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独自迎向那三名金袍人,试图为他们争取时间。

雷恩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一把拉住克劳迪娅娜的手,按照“遗民”地图标示的紧急路线,冲向山谷一侧一个隐蔽的裂缝。那里是地下河道的入口之一。

克劳迪娅娜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在进入裂缝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被金袍人围攻、身影在魔法光辉中显得有些单薄的梅尔文,又看了一眼混乱的营地,以及夜空中那轮被虚无之潮影响而显得有些扭曲的月亮。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放下了。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入黑暗的地下河道,将身后的厮杀声、爆炸声以及那个被利用、被遗忘的王国,彻底抛在了身后。

冰冷的河水浸湿了衣袍,黑暗中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两人才力竭地瘫坐在河滩上。

黑暗中,雷恩喘着粗气,心有余悸。老师她……能脱身吗?未来的路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克劳迪娅娜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洞的地下河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我们可就真的‘离职’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雷恩转过头,在黑暗中只能勉强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家族的复兴、老师的计划、王国的阴谋……一切似乎都暂时远去了。此刻,只有他和这个谜一样的永恒之人,身处未知的黑暗,前途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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