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道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河水流动的汩汩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雷恩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亡命奔逃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体力。更糟糕的是,强行催动那股混沌力量带来的精神侵蚀感,再次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带着地下深处的阴冷与死寂。
他摸索着从梅尔文老师给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微光苔藓,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身边一小片区域。克劳迪娅娜就坐在他对面,同样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但她看起来远比雷恩镇定,正默默拧着袍角的水,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的围杀与逃亡只是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老师她……”雷恩的声音沙哑,带着担忧和后怕。
“梅尔文女士精通空间魔法和各类遁术,她既然选择断后,必有脱身之法。”克劳迪娅娜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分析道,“倒是你,强行使用那不稳定的力量,还能撑多久?”
雷恩哑口无言。她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破他试图维持的坚强表象。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体内那股力量,它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经脉中躁动不安,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混乱的低语。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不行。”克劳迪娅娜站起身,走到地下河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喝了几口,“我们需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你需要休息和……尝试控制它。否则,你迟早会被它吞噬,或者把我们都害死。”
她的直言不讳让雷恩有些难堪,但也知道这是事实。他挣扎着站起来,借助微光苔藓打量着四周。这条地下河道似乎很古老,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或许是某个早已废弃的矿道或古代遗迹的一部分。
“往上游走。”克劳迪娅娜做出了决定,“下游可能通向更深处或被淹没,上游或许能找到出口或适合歇脚的地方。”
两人沿着河岸艰难前行。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雷恩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到达极限,精神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在他几乎要倒下时,克劳迪娅娜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光。”
雷恩精神一振,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河道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类似月光般的清冷光辉。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光亮的源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竟然生长着一片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奇异苔藓和蘑菇,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梦境。更令人惊讶的是,洞窟的一角,有一眼清澈的地下泉,形成一个小水潭,潭边甚至还有几张粗糙的石凳石桌,显然曾有人类或类人生物在此活动过。
“这里……好像有人住过?”雷恩惊讶地环顾四周。
克劳迪娅娜没有回答,她走到水潭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那些发光的苔藓。“很纯净的水源,这些苔藓也没有毒性。这里暂时安全。”
雷恩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一张石凳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取出戒指里准备的干粮和清水,递给克劳迪娅娜一些,自己则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东西,疲惫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但精神层面的混乱却让他无法安心休息。他拿出梅尔文老师给他的那些关于“逆共鸣”的古老记载,就着洞窟里的微光艰难地阅读起来。记载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晦涩难懂,大多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和猜想,提到这种力量源于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与现存的一切魔法体系格格不入,被视为“禁忌”和“不祥”。
看着看着,雷恩不禁想起梅尔文老师。她总是那么神秘,知识渊博得不像凡人,仿佛无所不知。她有时会在指导他学习古代历史或哲学时,看着星空或某个古老的符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感叹:“唉,有时候真觉得,我一直都在寻找我的奥德修斯呢。”
当时雷恩只当是老师学问高深,自己也就称赞一下用典优雅,并未深想。但现在想想,结合她的神秘、她的布局、以及她似乎早就预料到甚至某种程度上“促成”了自己力量的觉醒……雷恩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虑。老师她,真的只是一个知识渊博的隐居法师吗?她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只是为了探寻世界真相和对抗“源脉议会”?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控制住体内的力量。
他尝试按照记载中一种模糊的冥想方法,引导那股混沌的能量。过程极其痛苦,就像用钝刀子切割自己的灵魂,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刺痛和诡异的幻象。他仿佛能“看”到大地深处奔腾的源能矿脉,也能“听”到无数矿工在黑暗中的哀嚎和大地板块移动的轰鸣。
“你的方法不对。”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雷恩睁开眼,看到克劳迪娅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彻底疏离。
“这种力量,本质是‘掠夺’和‘掌控’,而非‘引导’和‘共鸣’。”她淡淡地说,“你试图用温和的冥想术去驯服一头野兽,只会激怒它。你需要的是建立绝对的‘秩序’,在你的精神世界里,为它划下不可逾越的界限。”
说着,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凝练的、带着永恒不变意味的微光,轻轻点向雷恩的眉心。
“不要抵抗,感受它。”
一股清凉、稳定、仿佛亘古不变的意志力传入雷恩混乱的精神世界。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规则”感,如同在狂暴的混沌中,树立起一座灯塔,划定了一片安全的领域。
雷恩福至心灵,立刻集中全部意念,模仿着那种“规则”的感觉,强行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将那股混沌的力量约束在一定范围内。
过程依旧痛苦,但这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模板”,效率大大提升。不知过了多久,当雷恩再次睁开眼时,虽然依旧疲惫,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低语和幻象已经减弱了许多,体内的力量虽然依旧躁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反噬。
他看向克劳迪娅娜,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惊讶。他没想到,最终帮他初步控制住这危险力量的,会是她。
“那个……谢谢了……”雷恩真诚地道谢。
克劳迪娅娜收回手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只是不想被你失控的力量连累。休息吧,天亮后我们还要找出路。”
她转身走回水潭另一边,靠着一块发光的岩石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恩看着她的侧影,在莹白的光晕中,她美得不像真人,却也冷漠得像一座永恒的冰雕。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却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而远在王都,或者说,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层面,梅尔文老师正透过某种方式“看”着地下洞窟中的一幕。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秩序与混沌的碰撞……异数已然入局。干扰世界正常走向的‘源脉议会’……还有那些不该存在的‘永恒’……至于有趣的清理工作,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那么,你又会在这场旅途的终点,给我带来怎样的答案呢?”
她的低语消散在无形的风中,无人听闻。
在地下洞窟的短暂休整,给了雷恩宝贵的恢复时间。在克劳迪娅娜那近乎冷酷却极为有效的点拨下,他初步为体内狂暴的混沌力量设下了精神“界限”。虽然距离自如掌控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随时可能被反噬吞噬的危险。
借助洞窟内发光苔藓的光芒,雷恩仔细研究了“遗民”提供的地图。地图材质古老,上面的路线和标记与现今通用的地图迥异,许多参照物都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唯一清晰的,是标识出这条地下河道是古代一个名为“地脉守护者”的种族开凿的通道网络的一部分,最终通往王国边境之外一片被称为“遗忘丘陵”的无人区。
“看来‘遗民’和这些‘地脉守护者’有些渊源。”雷恩将地图递给克劳迪娅娜。她扫了一眼,目光在“遗忘丘陵”几个字上停留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未作评价。
两人沿着河道继续向上游前进。路上,他们发现了一些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一些体型矮壮、手持矿镐的生物向地下深处挖掘,并膜拜着某种发光晶体的场景。这似乎印证了地图的来历。
“地脉……源能矿脉……”雷恩若有所思,“‘遗民’选择这条路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隐蔽。”
克劳迪娅娜淡淡道:“任何与源能相关的古老势力,最终都难逃被吞噬或控制的命运。所谓的守护,往往徒劳。”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漠然,让雷恩不禁猜想,她是否见证过太多类似的兴衰。
“指不定看了多少现实版的王国兴衰录吧。”
数日后,河道逐渐变窄,水流也变得湍急。根据地图指示,他们需要离开水道,进入一条岔路。岔路的入口被落石半掩着,十分隐蔽。
费力清理开入口,一股混合着尘埃和陈腐气息的风从通道深处涌出。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跟紧我。”雷恩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手中紧握着散发微光的苔藓。克劳迪娅娜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通道内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若非有地图指引,极易迷失方向。墙壁上不时出现早已失效的魔法陷阱残骸和战斗留下的痕迹,显示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冲突。他们甚至在一处较为宽敞的洞窟里,发现了几具身披古老铠甲、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从骨骼形态看,并非人类,很可能就是地图上提到的“地脉守护者”。
“他们是在守护什么?又死于何人之手?”雷恩心中充满疑问。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穿越一片布满钟乳石的区域时,异变突生!四周岩壁上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凝聚,化作数道手持影刃的人形,悄无声息地扑向他们!
“有东西,小心!”克劳迪娅娜低声说,然后手指瞬间绽放出纯净的白光,如同利剑般刺向那些阴影。被白光照射到的阴影生物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雪般消融。
但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不断从阴影中涌出。雷恩挥剑砍杀,但他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效果甚微。情急之下,他再次尝试引动体内那股混沌力量。这一次,有了初步的“界限”,力量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完全失控。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向地面!
“轰!”
一股蛮横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的岩石剧烈震动、凸起,形成一圈粗糙的石刺,将靠近的阴影生物尽数刺穿、震散!然而,副作用也随之而来,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精神层面的壁垒一阵晃动。
“走!它们会不断再生!”克劳迪娅娜一把拉住有些脱力的雷恩,快速向前冲去。她的另一只手持续释放着净化光芒,逼退从两侧涌来的阴影。
两人在黑暗的通道中夺路狂奔,身后是如影随形的尖啸和不断蠕动的黑暗。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那是出口。
他们奋力冲出通道,刺眼的阳光让习惯了黑暗的两人瞬间眯起了眼。身后通道内的阴影生物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在洞口徘徊尖啸,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雷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他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处于一片荒凉、布满嶙峋怪石的丘陵地带,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这里就是“遗忘丘陵”?
克劳迪娅娜站在他身边,眺望着远方,眉头微蹙。“这里的‘存在感’很薄弱,”她轻声道,“仿佛随时都会被世界遗忘。”
雷恩也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萦绕在空气中,与“虚无之潮”的气息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和……古老。
“遗民”的接应点,真的在这里吗?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又会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的逃亡之路,似乎刚刚穿过一道险关,又踏入了另一片更加莫测的迷雾。
遗忘丘陵的寂静令人窒息。这里并非死寂,偶尔有风吹过怪石的呜咽声,有不知名虫豸的稀疏鸣叫,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显得格外遥远、不真实,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脚下的土地贫瘠,植被稀疏而扭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根据地图,他们需要向丘陵深处前进,在一个被称为“守望者石碑”的地方与“遗民”的接应人汇合。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雷恩努力适应着丘陵地带诡异的气氛,同时不断巩固着精神世界中对混沌力量的约束。克劳迪娅娜则显得更加沉默,她似乎对这里的环境有种本能的排斥,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遗迹:半埋在地下的石制建筑残骸,风格古朴,与地下通道中的壁画风格类似;还有一些刻在岩石上的、早已模糊不清的符号,似乎记载着某种失落的历史。
“这里曾经有过文明,”雷恩观察着一处残垣断壁,“但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
“不是抹去,是遗忘。”克劳迪娅娜纠正道,她用手指拂过一块石碑上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刻痕,“当所有记得它的人都消失,当它在世界上留下的所有印记都失去意义,文明也就真正死亡了。这里的‘虚无’,是一种结果,而非原因。”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淡淡悲凉。雷恩看着她完美的侧脸,忽然想到,她这位“永恒之人”,是否也时刻生活在被世界彻底“遗忘”的恐惧之中?
接近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示的“守望者石碑”。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中央矗立着几根巨大的、已经风化严重的石柱,排列成某种特定的阵型。山谷中雾气更浓,能见度很低。
“按照约定,我们应该发出信号。”雷恩从戒指里取出一枚“遗民”信物——一块不起眼的、带有特殊能量波动的黑色石头。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雾气中袭来,是淬毒的弩!
“小心!”雷恩猛地将克劳迪娅娜扑倒,弩箭擦着他的后背飞过,钉在身后的石柱上,箭尾剧颤。
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雾气中显现,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涂抹着油彩,眼神凶狠,看起来像是本地土著或者……土匪?
“该死的外来者,留下你们的货物和你们的尊严,可以饶你们不死!”为首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狞笑着喊道。
雷恩心中一沉,不是“遗民”?是盘踞在此的匪徒?他握紧了剑,将克劳迪娅娜护在身后。
然而,克劳迪娅娜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上前一步,平静地看着那些匪徒,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雷恩听不懂,但看到那些匪徒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凶狠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克劳迪娅娜又说了几句,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样式古朴的护符,展示给他们看。
匪徒们互相看了看,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竟然缓缓后退,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回事?”雷恩惊讶地问。
“他们不是普通的匪徒,”克劳迪娅娜收起护符,解释道,“是‘丘陵之子’,一群自认为是这片土地守护者的遗民后裔。我告诉他们,我们是受古老盟约召唤而来的旅人,并展示了……一个信物。”
“你懂他们的语言?还有那个护符……”
“活得太久,倒也不总是什么坏事。总会知道一些事情。”克劳迪娅娜避重就轻,“那个护符是很多年前,他们的祖先赠予……某个人的。”
雷恩心中疑窦丛生。克劳迪娅娜对这里的了解,似乎远不止“活得太久”那么简单。不过她和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以及所谓的“遗民”,到底有什么渊源?
匪徒退去后,山谷中再次恢复了寂静。浓雾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厚重斗篷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他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水晶。
老者目光扫过雷恩,最终停留在克劳迪娅娜身上,他微微躬身,用沙哑但清晰的王国通用语说道:
“古老的盟约指引我们在此等候。永恒之人,以及……持有‘钥匙’的异乡客。欢迎来到遗忘之土。我是‘遗民’在此地的守望者,你们可以叫我墨菲斯。”
真正的接应人,终于出现了。但雷恩心中的不安感,却越发强烈。这场逃亡,似乎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早已布置好的、更加庞大的棋局中心。那么,试问克劳迪娅娜,在这棋局中,她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
自称墨菲斯的守望者老者,将雷恩和克劳迪娅娜引入山谷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晶体,空气流通,甚至还有简单的石床石桌,像是一个经营已久的据点。
老者为两人提供了干净的饮水和一些易于保存的食物。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带着审视的意味,尤其在观察雷恩时,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梅尔文女士……她安全了吗?”雷恩最关心老师的安危。
墨菲斯缓缓点头:“‘织法者’大人已安然脱身,她另有要事,会在我等需要时出现。”织法者?这是梅尔文老师在“遗民”中的代号吗?
“源脉议会的人怎么会准确知道我们的路线?”雷恩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议会的力量无孔不入,”墨菲斯的声音低沉,“他们能模糊感知到‘钥匙’的波动,尤其是在它被激烈使用时。你们在地下的战斗,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而且,王室和议会内部,都有他们的眼线。”
他看向雷恩,目光深邃:“年轻人,你体内觉醒的力量,是‘源初混沌’,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规则未定时的原始力量。它与‘源脉议会’所掌控的、经过驯化和扭曲的秩序化源能,是天然的死敌。议会绝不允许你这样的‘异数’存在。”
雷恩心中震撼,原来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力量,有如此大的来头?“那我该如何掌控它?”
“掌控?”墨菲斯摇了摇头,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很难。‘源初混沌’的本质是破坏与重塑,而非秩序与掌控。你能做的,不是驯服它,而是引导它,与它共存,如同与猛虎同行。你需要极强的意志力,以及……‘锚点’。”
“锚点?”
“就是能让你在力量狂暴时,保持自我意识不迷失的存在。”墨菲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克劳迪娅娜,“比如,某种‘永恒’的、不受混沌影响的存在。”
克劳迪娅娜端起水杯,轻轻啜饮,对墨菲斯的话不置可否。
墨菲斯继续道:“议会制造‘虚无之潮’,并非仅仅为了抹除痕迹、开采矿脉。更深层的目的,是利用‘遗忘之核’这件古代禁忌武器,不断削弱世界本身的‘存在壁垒’,试图接引某种……来自世界之外的、更加混沌恐怖的存在。他们认为,那是源能的终极源头,能让他们获得真正的神祇之力。”
这个消息比之前的更加骇人听闻。雷恩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那我们该如何阻止他们?”
“破坏‘遗忘之核’是治标,切断议会对主要矿脉的垄断是治本。”墨菲斯说道,“而这,需要永恒之人的力量,以及你的‘钥匙’——你那独特的、能引起源能矿脉最深层共鸣的能力。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深入议会控制的核心矿脉,摧毁他们的控制节点。”
果然,和之前交易的条件一样。雷恩看向克劳迪娅娜,想知道她的态度。
克劳迪娅娜终于放下水杯,看向墨菲斯,语气平淡:“这是‘遗民’的请求,还是又一次……利用?”
墨菲斯与她对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请求,也是唯一的出路。女士,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议会的计划成功,这个世界迎来的将不是新时代,而是彻底的虚无。没有任何存在能在那样的混沌中独善其身,包括……永恒。”
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克劳迪娅娜的目光投向洞穴外弥漫的雾气,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种遥远的未来。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墨菲斯似乎并不意外,他站起身:“当然。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几日,恢复体力。丘陵之外,议会和王室的搜捕依然严密。考虑清楚后,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老者离开后,洞穴里只剩下雷恩和克劳迪娅娜。
“你怎么想?”雷恩问道。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重视她的意见。
克劳迪娅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雷恩·佩弗罗尔,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家族的复兴?个人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雷恩愣住了。他想要什么?最初是生存和复兴家族,后来是想摆脱控制获得自由,现在……卷入这样一场可能关乎世界存亡的漩涡,他最初的目标似乎都变得渺小而不合时宜了。
看着雷恩迷茫的眼神,克劳迪娅娜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背影在晶体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
“好好想想吧。”她轻声说,“无论是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还是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你首先得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而我所期待的魔女般的假日……”她极低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种奢望吧。”
雷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早就知道发现,这位看似冷漠、一切尽在掌握的永恒之人,其实内心或许也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么快,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就经历了前五年所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