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怎么了？”察觉到云梦蓝惊异的情绪后，冷镜下意识通过同命契约询问。
回应她的竟然是云梦蓝的否认：“不，没什么。只是好像雾又大起来了。”
随着黑色兜帽上下晃动，少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雾，的确更大了。大到看不清前方的路与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姐姐，你还在吗？”冷镜面不改色在心中询问。
冷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还好。暂时勉强能跟你交流。”
她早就确认过，只有极远的距离或是干脆空间与空间之间的壁垒才能阻隔冷镜的同命契约。
“姐姐，我身处的空间在那个怪笑声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发生变化了对吗？”
“对，替死鬼的邀约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会将受术者分别单独拉入专门的幻境中，替死鬼会代替他所见幻术中的一切他人。而如果受术者迷失在幻境中又或者被替死鬼谋杀于幻境中，真正的替死鬼就会接管受术者的身体。如果任凭这道幻术吞食受术者，那它甚至可以成长到一个完全不属于它应该达到的地步。”镜界史上最伟大的幻术师语气复杂地向另一个自己解释道。
冷镜稍稍沉默了一会，她跟着已经明确是替死鬼上身的钟明景继续朝酒馆方向走去：“那为什么，你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冷境的声音中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愤怒：“因为我就是这道幻术的创造者。”
“阿镜，你还记得吧，我们占据了所有神明复生的可能。”
冷镜嘴角一抽，她此前从未想过听上去如此美妙的设定其实暗藏玄机：“所以实际上这意味着所有镜界历史上的神明都会来找我麻烦？”
“……”一向靠谱的前神明小姐沉默了一小会，弱弱补充道：“不止镜界本土的神明。”
“意思是现在……”少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平日里张扬的兜帽也蔫巴巴地缩在她头上一动不敢动。
“没错，这所谓的裂谷遗迹实际上是不折不扣的神明猎场，我们是被锚定好的猎物。”冷境平淡地讲述着如今她们遭遇的困境，“我现在能确定的是这位神明和我一样是专攻幻术的。以及现在是我最后能联系到你的时间了，在此之后如果你听到我的声音那么不用迟疑，一定是假扮的。”
从根源上来讲，冷境的大部分意识是存在玩偶小姐的身体当中的，虽然少女能将玩偶小姐带进镜界当中，但只要她们这么做了那么所有的神明留下的后手就都会知道她的存在。冷境与冷镜在镜界中的意识交流依赖于玩偶小姐留在冷镜身上的标志，这与幻术无关但在沾染神性的交锋中会被损毁。
“我本来不想教你这些的，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犹豫了。阿镜记好了，幻术就是骗术，欺骗的艺术在于沟通。你一定能理解这一点，这是反制幻术最好的方式。”
冷境很匆忙地留下嘱咐：“另外千万不要返回你原来的世界，这会让那位神明偷偷钻进来的。”
说完最后一句话，玩偶小姐的意识在冷镜的感知中彻底消失。而她之前曾拥有过的生而知之的能力也并未回归。
少女理了理自己的兜帽，轻笑着自言自语：“至少我得到了一段可以相信的信息。”
……
玩偶小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呆呆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少女拼死拼活没吃完的两块蛋糕。
“啊，我早知道的，坐牢期间能出来望望风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玩偶小姐突然吃吃地笑起来，这一刻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作为仿真人偶的生涩与僵硬。哪怕是南萍风来这也只会认为冷镜突然之间变得很适应女性身份。
“可我真的应该出来吗……”她稍微有些迷茫，又不得不感慨时间的力量，“至少，你们再稍微等等，我会来把事情做个了解的。”
“叮咚……”
门铃响起，南阿姨有钥匙，只会象征性的敲两下门，明玉还在镜界的幻境当中，更没有来这的可能。
“啊，你好，稍等一下，我这就来。”
冷境大声的回答，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门外之人还是镜中人。
玩偶小姐面带微笑打开门，这是她一贯拥有的礼貌。
门外的中年男子身着蓝色电工服在见到冷境之后也微笑着点点头：“您好，我是南萍风女士介绍过来的……”
“先进来吧，我叫冷镜，镜子的镜。”裙摆翩跹，玩偶小姐灵巧地转了个身领着来者进屋，她很赶时间，但举止并未让来者产生急迫感，“有什么是我需要确认的吗？”
中年男子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将何种情绪表露在外，这就是南姐口中突遭意外刚刚变成女性的故人之子，怎么这会连裙子都穿上了？而且这动作熟练自然得看着真不像第一次啊……
只是长相、名字和住址等信息全部对得上，也容不得他怀疑：“您好，我叫冬时，当初在您父亲手下做事，这次来是作为引路人带您加入我们官方的。这是您新的身份证。”
不知怎么的，冬时竟然下意识地用上了敬称，直觉敏锐的他下意识感觉自己对面坐着的并不是一位平平无奇的野生镜界学者，而是完全不亚于南萍风那样的上位者。
不，南姐的实力与压迫感完全不是眼前这位能给的。拿南姐和她作比较甚至能算是对她的不敬。
应该说不愧是冷哥的孩子吗……
“你先别紧张，”冷境看出眼前的引荐者有些不在状态，“没有带什么需要签字的文件吗？”
“不需要纸质的文书，毕竟约束力有限。我们只需要确认即可，倒是这里有官方的交流群需要您加一下。”冬时坐得板正，他递出的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名为“家猪配种与饲料配方交流三群”的群聊。
冷境轻笑一声，看得对面的冬时竟然下意识别开视线还不自在地抓了抓电工服的裤管：“这个名字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微微咳嗽了一声，冬时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还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以后会是您直接的引路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哪怕与镜界无关。”
“我知晓了，不过现在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问问你。”冷境的脸搭在支起的手上，她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态有些过于暧昧，就跟难为冬时似的开口：“你们调查出来的镜界历史上有多少位神明，其中有多少设计死亡领域的幻术，又有多少对长生表达过渴望。”
这种级别的问题按理来说冬时绝对不可能二话不说就告知冷境，这也是从一开始她的行为举止就如此充满诱惑力的原因。将幻术的引子藏在这些小动作与下意识印象当中，并在之后某一时刻引爆，这是她常用的小技巧。
并且玩偶特性本来就在诱惑他人，吸引力这方面有较大的优势。
但出乎冷境意料的是，并不需要她来真正使用引导性的幻术，冬时只是低头简单思考了一下便坚定地开口：“我并不建议您将这种信息透露出去，但如果是您需要，我可以告知。”
南阿姨会让冬时来做冷镜的引路人本就有她的用意。
“西南方有一位千足者是最符合您描述的。它以蜈蚣的身躯成就神明，一手毒雾幻术臻至完美，飞升神明前还闹出过屠光几处大型兽巢的闹剧……”
“完美？哼。”至少在她看来，如此幻术勉强登堂入室，根本不可能扣上完美的帽子。只能说她成为神明之后将成神的要求降低得太多。
意外收获了自己需要的情报，玩偶小姐抬眼：“你们对神明了解到哪个地步？”
冬时倒也没感到特别的意外，他继续陈述：“目前已知镜界历史上出现过的所有神明在飞升之后都没有下达过更多的神旨，哪怕祂曾经所属的种族被屠戮殆尽也未有任何动作。以及很多神明在飞升那一刻对自己族群的要求是寻找什么东西，这点让我们怀疑或许神明的位置上藏着些可怕的秘密。遗憾的是目前并未有任何异乡人成为神明，所以一切其实都只是推测。”
“很不错，竟然能猜到这个份上，也当是这一份情报的报偿。”玩偶小姐轻巧地打了个响指，随后轻声念叨出自己当初引以为傲的推论，“神，无所不能，无所不是，无所不在。于是神——无所能，无所是，无所在！”
“神与神明，泾渭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