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
“牵头人怎么了?”
时间停留在临时聚集地的牵头人突然在悬赏榜单上发布任务召集所有佣兵来酒馆面谈商议事项。
时间跳转到牵头人横尸台上,以及酒馆中死人比活人更多,断肢、白骨、血肉能吞没一整个人。
恰如两帧风格迥异的图片被暴力拼接在一起,尚且能发出疑问的幸存者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害怕。
无法理解无光界的人又该怎么观测到无光界中的一草一木?
与雇佣兵们而言,他们只知道牵头人与周围不少人都突然暴毙死相惨烈。
反正他们还活着就行了。
不会有人知道一只十二米级的影鬼本有机会吃掉在场的所有人,也不会有人理解那只变为绿色的影鬼又为什么突然选择离开。
……
“你还没猜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么多呢?上次是为了定位到你的意识所在,那这一次呢?啊,我想你应该明白,人们总是喜欢对食物进行一点预处理,嗯,神明也不例外哦。”玩偶小姐的右手食指搭在自己脸侧,俏皮地询问千足者。
虽然不太符合玩偶小姐的饮食美学,她也不知道蜈蚣是否真的有什么食用价值,但她很清楚地知道现在一坨赖在冷镜本质上不肯走的千足者食用价值一定很高。
拜托,要是本质的交融要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就产生,那玩偶小姐发展出的同命又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限制?
更何况在无光地带中她对信息的把握要远比千足者更精准。
伴随着冷境笑吟吟的询问,冷镜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怪异感消失了,那种只有两只手两只脚好不习惯的错觉也荡然无存。
千足者的声音消失,下一刻又在玩偶小姐的身体中响起。
“你到底做了什么!”千足者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他这种层次的神明想要改变自己的本质信息都得靠潜移默化的侵染,怎么到冷镜这里就连做样子的流程都不需要。
“本质信息的更改确实能够通过侵染率影响到身份信息和记忆信息,但你一定没在镜界里做过对等的实验。想要顺利自然地改变其中之一就必须得保证另外两者完全相同。”玩偶小姐感受着身体中属于千足者的部分,这一刻她像极了循循善诱的老师正在教导一个偏执的学生。
“你当然不奢求天衣无缝的改变,但想要顺利修改受体的本质信息也必须保证在另外两者上有较大的相似度才行。否则就会像你现在这样,让受体产生明显的排异反应。这可是我经过众多实验不断尝试得到的结论。”
在冷境的结论下,判断两者是否为同一人就需要确定这三位信息是否完全相同。
“所以现在,你终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煞费苦心跟你说这么多了吧,我需要你对我的身份对我的记忆有更多的认识,这样才方便我消化你啊。”玩偶小姐捂嘴打了个呵欠,“至于如何锁定属于你的部分,阿镜那边提供的排异反应就已经足够了,我和她之间还是有不小区别的哦。”
谈笑间,玩偶小姐轻悄悄地放松了对自身信息的掌控。
“以及……”她的话灵巧地顿了顿,“到底是什么才让你产生了我没有使用幻术的错觉呢?”
从一开始,千足者锚定的影响对象就是冷境而非冷镜。
恰似野外凶猛的恶兽在最后关头张开利爪暴露出自己的獠牙,自诩布局人的千足者登时被吓得后背发凉,它犯了和冷镜在幻术中一样的错误!
不,但对他来说事情仍有转机,他已经走上了穷途末路却绝不会让眼前这位高傲的神明如愿以偿。
“窃国者大人,您爱着这整个世界……但我不一样,哪怕失去所有我也会报复你们所有人的!”
有些小丑地撂下一句狠话,千足者如壁虎断尾逃生般不计代价妄图脱离冷境。它本来以为这会是个极度艰难的过程,可没想到在它胡乱的冲撞之下竟然真让它找到一个极小的豁口可以逃命。
让自身信息逃离这代表它意识的千足者殿堂就意味着绝对的死亡,但它不在乎,正如它刚才说的狠话,事到如今这位千足者满脑子想的已经不是怎么谋取永生,而是该如何进行最激烈的报复。
“目送”千足者小人得志地逃离,玩偶小姐轻巧地摇摇头,她面上温和的笑容始终没有收敛。她已经从这位弱小的神明身上留下了足够多自己需要的信息,强行将他吞吃殆尽只会造成消化不良等更多影响。
“阿镜,我再考考你,明明已经到最后了我为什么还要告诉它这么多?”这是冷境第三回问出这个问题了。她从未指望千足者能够答得上来,但对冷镜她总是抱有期待。
见证落荒而逃的千足者,冷镜就仿佛看见了自己在幻境中的模样,她若有所思地给出回答:“让它高估我们,使它疯狂,把它的危害降到最低。”
“不错,希望小绿会喜欢这份礼物吧。”
光与千足者的信息一同穿透空间照向十二米高的绿色影鬼。
临时聚集地的牵头人本来就是千足者的人,无光地带的影鬼也是它想办法引诱过来的。在预定的人员交流会之前通过无光地带对聚集地中的雇佣兵们进行清场,一旦它的计划顺利达成,它就可以占据窃国者的新身份并在后续更多雇佣兵赶来之后混入人群离开。
当无光界掩盖住它的动作,那么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头令人恐惧的影鬼身上,又怎么会有人想得到惊天的阴谋其实隐藏在其中一位小小的雇佣兵身上。
千足者在自己成为神明的那一刻用尽了手段来完善这个计划,它甚至成功通过命运的手段引导重生的窃国者在尚且弱小的时候来到了它准备好的猎场。策划好手段、计算准确离开的方式、它自然也准备了最坏情况下的鱼死网破之法。
这头十二米级的影鬼不仅仅是清场工具、障眼之法、还是它最后的自爆手段。
可惜了,它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位窃国者还能有手段以这种方式重回镜界阻挠它。不过既然她都有魄力牺牲自己来保下新的窃国者,它又凭什么不能耗尽自己来做最后的同归于尽。
主动让恐惧的情绪充溢自己全身,对于这位千足者来说它这一生中能回顾的恐惧情绪简直多到数不胜数,这也是它选择引进恐惧嵌合素的原因之一。这一抹属于千足者的本质信息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奇形怪状的青绿色影鬼。
“来,吃了我,然后杀了他们所有人!”千足者没有心思思考为什么这头影鬼的颜色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就是你伤害了她!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
迎接千足者的的确是死亡,可与他设想当中无目的吞吃不同,这头影鬼在有意识地囚禁折磨他。它确实成了恐惧嵌合素最好的燃油,可这影鬼并不听从它的指挥,他有自己的名字——云梦绿。
极刑之下,千足者又想起让它成功逃出来的那个信息豁口,它突然气得有些想笑。
“原来你也是强弩之末,原来你连这都算计好了,原来这才是属于你的幻术。”
哪怕最后突然明悟,它也再无力反抗。
“所以那些典籍故事关于你的记载都是错误的,我就说嘛,连性别都记错的能是什么好文献,亏我还傻傻的当了真……”
……
光重新普照这片大地。
经过一段时间缓和的雇佣兵们发现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酒馆里死人太多,而是这破酒馆的屋顶不知道被什么奇形怪状的莫名物砸了个大窟窿,那些沟槽的游商不会找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要赔偿金吧!
不过还好游商们死得也挺多,既然暂时没机会来找他们麻烦,那后续再找上门来这些雇佣兵可没一个傻的会承担赔偿。
“小蓝还昏着没醒来,不过一时半会也死不掉。”将云梦蓝抗在自己肩膀上的钟明景如是说道。
他们这支临时小队全员都在酒馆外。
哦,和影鬼融为一体的云梦绿已经消失不见了。
至少现在暂时不用和小蓝解释她弟弟到底去哪了。
在幻术中因祸得福的明玉突破到华级,大狼现在仍然很皮实,钟明景看上去也并无大碍。只有云梦蓝姐弟俩看上去最惨了。
“姐姐,他们看不到你……”但冷镜的关注点在于这次用玩偶身体进入镜界的冷境就这样大大方方站在她边上都没人看得见。
玩偶小姐歪了歪脑袋:“我都用这具身体进来了在玩坏之前都能随意使用幻术哦,刚才能顺利消化千足者的一部分也多亏了这具身体的工具特性呢。”
“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你之前不是说……”冷镜皱眉还想说什么,但却被突然贴上来的玩偶小姐一根手指抵在她嘴上强制禁言了。
“阿镜,你没什么好担忧的,我从一开始就预料过这样的场景。”两人脸对脸贴得很近,冷镜却感受不到玩偶小姐身上的活人气息。
她们仿佛离得很远,并且将要越来越远。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细心可靠的钟队长:“小土,怎么了?”
只是没等冷镜回复,边上的大狼突然一嗓子嚎了起来:“嗷!”
好似发号施令,天空之上突然出现一大团青黑色的东西。
“好啦,你可要藏好哦。”玩偶小姐最后留恋地伸手捏了捏这个自己的脸蛋,手感很好。
酒馆穹顶上巨大的破洞正好让雇佣兵们有机会看到天空中高速逼近的不速之客们。
巨龙、飞行物、凌空飞行的人……
“哎呀呀,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特意前来欢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