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七節 完成的喜悅與新的開始
週一的清晨，林子傑被窗外的鳥鳴喚醒。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他睜開眼睛，第一個念頭是：今天是專題最終修改的日子，也是社刊社本學期最重要的截稿日。
坐起身時，他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小信封。打開一看，是小涵用彩色筆畫的卡片：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哥哥加油！你的專題一定會像蝴蝶一樣美麗！」
林子傑笑了，小心地把卡片放進背包，今天他需要這份祝福。
餐桌上，全家人都已經起床了，連平時愛賴床的小涵也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
「今天是大日子對吧？」媽媽端上特別豐盛的早餐：法式吐司、培根、炒蛋，還有現打果汁。
「哇，太豐盛了！」林子傑驚訝地說。
「腦力工作需要充足營養，」爸爸邊看報紙邊說，「而且今天截稿，壓力大，更要吃好。」
小涵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哥，我今天在學校會一直想著你，給你念力！」
「謝謝小涵，」林子傑感動地摸摸她的頭，「有妳的念力，一定順利。」
上學路上，林子傑步伐輕快中帶著緊張。經過早餐店時，阿姨正好在門口擺設招牌，看到他立刻揮手。
「子傑！今天要完成專題對吧？加油啊！等完成了，我請你們吃特製慶祝鬆餅！」
「謝謝阿姨！我們一定會加油！」
到學校時，偉銘已經在教室門口等著，神情難得嚴肅。「我昨晚夢到排版軟體當機，所有設計都不見了。嚇醒後趕緊備份了三次。」
林雨柔也到了，她今天穿了淺藍色的上衣，看起來精神不錯。「我帶了我媽寄來的能量餅乾，她聽說我們今天截稿，特別寄來的。」
三人相視而笑，緊張中帶著期待。
第一節課是班會，導師特別給了他們公假去社辦工作。「最後衝刺階段，專心完成你們的作品，全班都期待看到成果。」
社辦裡，怡萱學姐已經準備好了，桌上擺著列印出來的初稿，旁邊放著各色標籤和便條紙，「我們今天的任務：最後的修改、校對、定稿。下午三點前要送到印刷廠。」
四人各自坐下，開始最後的修飾工作，林子傑負責文字的最終潤飾，林雨柔檢查事實和引用的準確性，偉銘確認版面和設計，怡萱學姐統籌全局。
寂靜中只有翻頁聲、鍵盤聲和偶爾的討論。
「這裡，校工伯伯的年齡寫的是『約六十五歲』，但他採訪時說『剛滿六十七』，」林雨柔指著一段文字。
「好，我修正。」林子傑立即修改。
偉銘盯著電腦螢幕：「這個版面這裡留白太多，要不要加一張早餐店阿姨的單字卡照片？」
「我有拍到一張特寫，」林雨柔打開手機相簿，「這個角度可以嗎？」
「完美！」
時間在專注中飛逝，上午十點，他們完成了第一輪修飾。怡萱學姐讓大家休息十分鐘，喝點水，活動一下。
「進度不錯，比預期快，」她說，「照這個速度，下午一點前能完成。」
休息時，林子傑走到窗邊，看著校園裡的榕樹。那是校工伯伯最常畫的風景，現在枝葉在陽光下閃著綠光。他想起採訪時伯伯說的話：「畫畫讓我重新看見世界的美。」
是啊，他想，這個專題也讓他們重新看見了平凡生活中的不平凡。
第二輪工作是交叉檢查，林子傑檢查林雨柔的分析部分，林雨柔檢查偉銘的設計說明，偉銘檢查林子傑的故事敘述。這樣能發現自己可能忽略的錯誤。
「雨柔，這裡的數據表，『持續三個月以上習慣養成率』的數字來源需要標注嗎？」林子傑問。
「我引用了心理學研究，應該加上註腳。」
「偉銘，這個蝴蝶圖示的顏色，和整體色調有點不協調，要不要調淡一點？」
「我試試看降低飽和度。」
午休時間，他們簡單吃了林雨柔媽媽寄來的能量餅乾和怡萱學姐準備的水果。沒有人提議去食堂，大家都想把握時間。
下午一點半，最後的校對開始，四人輪流朗讀專題的每個部分，檢查錯字、語句流暢度、邏輯連貫性。
「『蛻變不是直線前進的旅程，而是螺旋上升的過程，每一次迴旋都讓我們更接近真實的自己，』」林子傑讀著編輯手記的結語，「這句怎麼樣？」
「很好，」林雨柔點頭，「總結了我們整個專題的核心。」
「我喜歡『螺旋上升』這個比喻，」偉銘說，「比直線更有動感，也更符合真實的成長過程。」
下午兩點四十分，最後一個錯字被修正，最後一張圖片位置被調整，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被確認。
怡萱學姐按下存檔鍵，然後點擊「匯出PDF」。「完成了。」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四人靜默了幾秒。然後，歡呼聲爆發。
「我們做到了！」偉銘跳起來，差點撞到天花板。
林雨柔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真的完成了……」
林子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名為「日常蛻變最終版.pdf」的檔案，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成就感、釋然、不捨，還有對下一階段的小小期待。
「別高興太早，還要送去印刷廠，」怡萱學姐提醒，但她的笑容洩露了同樣的喜悅，「誰要跟我一起去？」
「我去！」三人異口同聲。
印刷廠在城市的另一頭，需要搭二十分鐘公車。車上，他們輪流翻看手機裡的PDF檔，既驕傲又緊張，像父母第一次送孩子上學。
「會不會有我們沒發現的錯誤？」林雨柔擔心。
「就算有，也是作品的一部分，」林子傑說，「就像校工伯伯的畫，不完美，但真實。」
印刷廠的老闆是個和藹的中年人，看到他們緊張的樣子笑了。「學生刊物？別擔心，我印過很多，都會很漂亮的。」
他快速瀏覽了檔案，提出幾個技術建議：「這個漸層色印刷出來可能會有點差異，我調整一下。還有這裡的字級有點小，老人家可能看不清楚。」
專業的建議讓他們安心不少。確認所有細節後，老闆說：「明天下午可以來取，印五十份夠嗎？」
「夠了，謝謝您！」
走出印刷廠時，夕陽已經西斜。四人站在街邊，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過去兩週，專題佔據了他們大部分課餘時間，現在突然完成了，有種虛脫般的輕鬆。
「我們……要不要去慶祝？」偉銘提議。
「當然要！」怡萱學姐說，「我請客，去喝點什麼。」
他們去了河堤附近一家溫馨的咖啡廳。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河面上的夕陽餘暉。
飲料上來後，怡萱學姐舉杯：「敬我們的『日常蛻變』專題，也敬我們自己的蛻變。」
杯子輕輕碰撞。
「說實話，這是我做過最有意義的專題，」林雨柔攪拌著她的熱巧克力，「不只是內容，還有過程。我學到了很多關於合作，關於接納不完美，關於重新開始的勇氣。」
「我也是，」偉銘說，「我以前覺得設計就是讓東西好看，但這次明白，設計是為了溝通。每個版面選擇，每種顏色搭配，都是為了更好地傳達故事。」
林子傑看著窗外的河面，想起兩週前他們第一次在這裡討論專題構想。「我學到的是……改變就在身邊，只是需要我們去發現和記錄。還有，團隊的力量能讓個人做不到的事情成為可能。」
怡萱學姐微笑聽著，然後說：「作為社長，我最欣慰的不是專題有多完美，而是看到你們的成長。雨柔從拘謹到開放，偉銘從隨性到嚴謹，子傑從跟隨到引導。這些改變，比任何作品都珍貴。」
他們聊了很久，從專題聊到未來計畫，從社刊社聊到各自的夢想。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時，咖啡廳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下週開始，我們要規劃下一期了，」怡萱學姐說，「有什麼想法嗎？」
「我想做關於『城市記憶』的專題，」林雨柔說，「採訪老街區的店家，記錄正在消失的傳統。」
「我想嘗試多媒體報導，」偉銘興奮地說，「結合影片、照片、文字，做一個校園生活的紀錄。」
林子傑思考著：「延續蛻變的主題，也許可以做『蛻變之後』？追蹤一些改變者後續的發展，看蛻變如何持續影響他們的生活。」
「都是很好的方向，」怡萱學姐點頭，「我們可以慢慢規劃。現在，先享受完成的喜悅吧。」
離開咖啡廳時，天色已暗。河堤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倒映在水面上，像一串發光的珍珠。
「我走這邊，」林雨柔在路口說，「今天謝謝大家。真的……很開心。」
「我們也是，」林子傑真誠地說，「晨跑夥伴，明天見。」
「明天見。」
回家的路上，林子傑腳步輕快。晚風溫柔，星空初現。他想起專題裡的句子：「蛻變往往發生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在日復一日的堅持中。」
是啊，他想。這兩週的點點滴滴：清晨的討論、午後的採訪、夜晚的寫作、那些爭論與和解、挫折與突破，所有這些無人看見的時刻，共同構成了最終的作品。
而他們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悄悄改變。
到家時，家裡燈火通明。小涵第一個衝過來：「哥！完成了嗎？完成了嗎？」
「完成了，明天下午去拿印刷成品。」
「耶！太棒了！」小涵興奮地跳起來。
晚餐時，全家人都為他高興。媽媽準備了慶祝蛋糕，上面用奶油寫著「恭喜完成」。
「不只是完成專題，」爸爸舉杯說，「更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學習和成長。我們為你驕傲。」
飯後，林子傑回到房間。雖然很累，他還是打開日記本，想要記錄這特別的一天。
但筆尖停留在紙面上很久，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哪裡寫起。太多的情緒，太多的感觸，一時難以梳理。
最後，他寫下：
「週一，完成與開始的一天。專題定稿，送印，像送孩子遠行，既驕傲又不捨。
下午的慶祝時刻珍貴：團隊四人在咖啡廳的對話，坦誠而溫暖。學姐說『你們的成長比作品更珍貴』，深有同感。
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晨跑、討論、採訪、寫作。專題完成後，反而有點空虛。但學姐說下週要規劃下一期，又有了新的期待。
專題只是一個載體，承載的是我們對生活的觀察、對成長的理解、對連結的渴望。而那些在過程中的學習如何傾聽、如何合作、如何從失敗中學習才是真正的收穫。
突然明白蛻變沒有終點，而是一個階段的完成，只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就像蝴蝶破繭後，不是結束，而是飛翔的開始。
期待明天的印刷成品，也期待下一段旅程。
寫到這裡，手機震動，是社刊社的群組。
偉銘：「睡不著，太興奮了！我已經在構思下一期的設計風格了！」
林雨柔：「我也是。附上一張今晚河堤的照片，路燈倒映在水裡，很像我們的專題：現實與倒影，記錄與被記錄。」
怡萱學姐：「今天辛苦了，明天下午三點印刷廠見，一起迎接我們的作品來到這個世界。」
林子傑回覆：「期待明天，今天謝謝大家，這兩週是我轉學以來最充實的時光。」
他關上燈，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銀色的線條。閉上眼睛，腦中浮現專題的畫面：校工伯伯的畫筆、早餐店阿姨的單字卡、蛻變地圖的螺旋、編輯手記的文字……
這些畫面逐漸模糊，融入夢境。在夢裡，他看見一隻蝴蝶從蛹中掙脫，翅膀緩緩展開，上面不是傳統的花紋，而是一幅幅生活的畫面：晨光中的河堤、榕樹下的畫架、早餐店的燈光、社辦的討論、咖啡廳的笑聲……
蝴蝶飛向晨光，翅膀上的畫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而在牠飛過的地方，有新的蛹正在形成，等待著下一次的蛻變。
完結，也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