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節 跨年夜的煙火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傍晚時分，林子傑獨自坐在河堤的長椅上，看著天空從灰藍漸變為橘紅，再緩緩沉入深紫。這是他這幾個月來，第一次沒有帶書、沒有帶筆記、沒有帶任何學習相關的東西。
夕陽將河面染成金紅色，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畫。他看著這幅畫，想起這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從河堤晨跑的初遇，到專題採訪的感動；從展覽佈置的通宵，到教育局會議的緊張；從傳承小組的交接，到高三備考的節奏。
「一個人偷跑？」林雨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子傑回頭，看到她和偉銘一起走來，手裡提著一個小袋子。
「想安靜一下，」他說，「但你們來了也好。」
三人在長椅上並肩坐下，看著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
「一年了，」偉銘說，「從去年九月到現在。」
「這一年，改變了好多，」林雨柔說，「不只是我們，還有周圍的一切。」
林子傑點頭：「去年這個時候，我們還在想要不要做專題；今年這個時候，我們在準備學測。」
「但我們還是我們，」偉銘說，「三個人，這張長椅。」
「對，」林子傑微笑，「這張長椅還在，我們也還在。」
晚餐後，三人去了河堤附近的廣場，那裡有跨年晚會。人潮聚集，音樂震天，但他們沒有擠進人群，而是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在地上。
「今年的煙火，應該會很好看，」林雨柔看著天空。
「去年我們在做什麼？」偉銘問。
「去年這時候，我們剛開始做專題，」林子傑回想，「還在摸索要採訪誰、要寫什麼。」
「那時候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林雨柔笑了，「但我們還是開始了。」
「這就是最難的一步，」偉銘說，「開始。」
十一點五十九分，倒數開始。全場齊聲倒數：「十、九、八、七……」
三人站起來，看著夜空。
「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煙火升空，在夜空中綻放成無數彩色的花朵。紅色、金色、藍色、綠色，交織成燦爛的圖案。人群歡呼，音樂高漲，整個城市都在慶祝。
林子傑看著煙火，突然有一種奇異的平靜。這一年的所有經歷，像煙火一樣在眼前閃過，好的、壞的、成功的、失敗的、開心的、難過的……它們都成了這個年份的印記。
「新年快樂，」他對身邊的兩人說。
「新年快樂，」林雨柔和偉銘同時回應。
煙火持續了十幾分鐘，然後慢慢消散。人群逐漸散去，三人在空曠的廣場上站了一會兒。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已經考完學測了，」偉銘說。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可能在不同的城市，」林雨柔說。
「但我們還是我們，」林子傑說，「三個人，這份友情。」
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並肩走回河堤。跨年夜的城市燈火通明，但河堤邊很安靜，只有水聲和遠處的音樂。
「我記得，」林子傑說，坐在長椅上，「去年九月我們第一次坐在這裡，你帶了一個筆記本，林雨柔帶了錄音筆，我帶了相機。」
「那時候我們剛認識，」林雨柔說，「還不太熟。」
「現在我們可以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偉銘說，「不用說話也能懂。」
「這就是這一年的禮物，」林子傑說，「不只是做了多少事，而是建立了多少連結。」
他們在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寒意逼人，才起身回家。
林子傑到家時，小涵還沒睡。她坐在客廳，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
「新年快樂，哥！」她把盒子遞給他。
打開一看，是一本手工相簿，是小涵自己做的，裡面貼著這一年來的照片：河堤的晨光、專題採訪的側拍、展覽的現場、教育局會議的記錄、河堤聚會的合影……每一頁都有她手寫的文字。
「妳什麼時候做的？」林子傑驚訝地翻著。
「偷偷做的，」小涵得意地說，「你每次在書房讀書，我就在客廳做。」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記得你教我的一切，包括觀察、規劃、調整、堅持，還有記得求助。」
林子傑看著妹妹，心中湧起一種無法言說的感動。這一年，他一直在外面忙，做了許多「大事」，但此刻他明白最大的禮物，是家人的陪伴和支持。
「謝謝妳，」他抱著小涵，「這是我收過最好的新年禮物。」
「新年快樂，哥，」小涵說，「明年會更好的。」
林子傑回到房間，打開日記本。他沒有立即寫，而是先看了看窗外的夜空，煙火已經散去，但星星依然在閃爍。
然後他開始寫：
「跨年夜，一年結束，一年開始。
回顧這一年：從河堤晨跑的第一天，到跨年煙火的此刻。好像過了好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
這一年做了很多事：專題、實踐計畫、展覽、傳承小組、學測準備……但最重要的，不是做了什麼，而是和誰一起做，以及在過程中成為了什麼樣的人。
三個人，一張長椅。這是這一年最穩定的風景。無論外面的世界怎麼變，這裡始終是我們可以回來的地方。
小涵的相簿：她記錄了這一年，用她的方式。看到那些照片，才發現我們真的走了很遠。
跨年煙火的啟示：燦爛是一瞬間，但準備需要一整年。這一年就是我們的準備，不只是為了學測，更是為了未來。
新的一年，新的挑戰。學測即將來臨，然後是大學、新環境、新可能。
但我們有方法、有團隊、有這一年的學習。
無論未來走向哪裡，我們都會帶著這些，繼續前行。
新年快樂，給所有陪伴過我們的人。
新年快樂，給這一年。
新年快樂，給即將到來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