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好不容易放晴的天空又在傍晚飘起了雪花，风吹过枝桠，雪簌簌而落，苏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还在冒雪堆雪人的两个小孩出神，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快黑了
“两个皮猴回家吃饭了，冻感冒也得去上学”一个中年女人的声突然从对面小区的楼里传出让苏辰回过神来
“来啦”两个小孩嘴上应着，嘻笑着，打闹着向着家里跑去
苏辰看着那转眼就跑没影的两个小孩，不由的想，要是苏阳真的是他妹妹，她也在这里和他一起长大，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而是开朗大方……
坐回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他苍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视频通话结束后，母亲那瞬间的僵硬和急促的否认，如同不断回放的慢镜头，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那不是错觉。那个旧信封里的东西，那个名叫苏阳的、与他有着惊人相似容貌的学妹，绝非偶然。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将那些零碎的、令人不安的线索拼凑起来。他再次打开那个信封，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黑白照片的背景上——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房前模糊的篱笆，以及远处山峦的轮廓。这环境与他成长的城市截然不同，充满了陌生的乡土气息。
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冲到书架前，有些粗暴地翻找起来。在几本厚重的相册底下，他抽出了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更老旧的相册。那是他小时候，父母偶尔会翻看的，记录着他婴儿时期的影集。
他很少主动翻看这些，觉得那是更小孩子的玩意儿。但此刻，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急切地一页页翻过。满月照，百天照，坐在学步车里的照片……直到，他翻到相册最后几页，那里夹着几张尺寸更小、颜色也更暗淡的照片，似乎是他刚出生不久拍的，背景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乡下院落的地方。
其中一张照片，是母亲李婉抱着襁褓中的他，坐在一个旧藤椅上，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疲惫与喜悦。而照片的背景，那斑驳的土墙，那扇木格窗……苏辰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颤抖着手，将那张旧信封里的黑白照片，放在这张彩色照片旁边。
尽管角度不同，年代久远导致清晰度有差异，但……那土墙的纹理，那木格窗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
拍照的地点，是同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出生后不久，曾被带到过那个乡下地方？而那张黑白照片上，抱着“两个”婴儿的年轻夫妇……
一个可怕的、完整的推论，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带着冰冷的触感，严丝合缝地嵌入了位置。
他不是独生子。
他有一个双生兄弟。
他们出生在某个乡下地方（或许是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检查？）。因为那个兄弟（苏阳）患有先天性的、难以启齿的疾病（两性畸形），为了保住父亲的工作，或者因为别的难以言说的原因，那个孩子被留在了乡下，由爷爷奶奶抚养。而他自己，则被父母带回城市，作为“唯一的孩子”抚养长大。
那个被留下的孩子，经历了痛苦的性别认知和手术，变成了现在的“苏阳”，并且……阴差阳错地，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她看他时的眼神才会那么复杂，有渴望，有怨恨，有无法言说的痛苦。
所以，她总是那么沉默疏离，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所以，母亲会觉得她眼熟，父亲会偶尔流露出他看不懂的深沉。
一切都有了解释。荒谬，残忍，却又逻辑严密得让人绝望。
苏辰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怔怔地看着并排放在地上的两张照片，一张彩色，一张黑白，却指向同一个被刻意掩埋的源头。
他不是受害者，他甚至是这个秘密的“受益者”。他独享了父母全部的爱和资源，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长大。而那个与他流着同样血液的人，却在另一个世界里，独自承受着命运所有的残酷与不公。
一种巨大的愧疚感和罪恶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自己之前对苏阳的那些“好奇”和“关注”，此刻看来，是多么的居高临下和不痛不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无意间的靠近，对她而言，可能都是一次残忍的提醒和凌迟。
他该怎么办？
冲过去相认？不，苏阳明显在躲避，她不想被打扰。告诉父母？他不敢想象那会引发怎样的地震。继续装作不知道？可他再也无法用平常心去面对苏阳，面对父母，甚至面对他自己。
他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窗外，夜色浓重，而他年轻的世界，在这一夜，被彻底颠覆，碎成了一片无法拾起的狼藉。真相的重量，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