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猎的野物偶尔会割下一部分留着家里改善伙食,不然每天都吃面包什么的,哪还有力气打猎。
从家到德里克的铺子有十来分钟的脚程,老头哼着歌慢悠悠的走着。
“这老酒鬼不会还没开门吧,昨儿又喝一整天酒,别死酒里了!”
雪打在棉袄上,簌簌响。
老头把那大兔子在肩上紧了紧,布料蹭到冻得发疼的下巴,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昨天扛着兔子回来时,小燚眼里的光他记着呢。那小鬼头嘴上说不想吃啥,路过镇上的糖铺时,却看了好几眼。这回卖了兔子,怎么也得给娃称二两麦芽糖。
德里克的铺子还没开门。
老头抬手敲了敲门板,指节冻得发僵,敲上去闷响一声。
等了好一会儿的功夫,门才吱呀开了条缝,一股酒气混着肉腥味飘出来。
“乔尔瑟?今天怎么这么早。”德里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瞅他提着的兔子,语气懒洋洋的。
“昨儿刚猎的,你瞧这兔子,这么大一个,肉实得很。”老头把兔子递过去,掐着兔子腿翻来翻去,给德里克展示着。
昨天他特意摸了,这兔子不仅个大,膘也比往常猎的厚,怎么也得值十五个铜币。
德里克接过兔子,捏了捏兔腿,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突然皱起来,把兔子往案板上一扔,“不行,这兔子有怪味。”
“怪味?”老头愣了,赶紧凑过去闻,除了新鲜的肉味,啥也没闻着,“你别蒙我,这兔子昨天刚打的,新鲜着呢!”
“不是新鲜不新鲜的事。”德里克摆摆手,从身旁的柜子里摸出个铜盆,把兔子翻了个面,一刀就铲开兔子皮。
“你看这皮底下,隐隐透着点绿。我跟你说,这是沾了魔力的味,跟那些原汁原味的魔兽肉不一样,这东西吃了保不齐会发生啥,上次有个冒险家拿来的鹿,也是这样,煮了都发苦,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这铺子都开不下去了。”
“魔力?”老头心里咯噔一下。青榕山有魔物的事镇上人都知道,可他猎了这么多年,从没遇过沾魔力的猎物。
“自从出了那事儿,我就几乎不收这种沾了魔力的猎物了,不过你这沾的魔力不多,收是能收,总有不怕死的买这肉,就是价儿低。”
德里克抱起胳膊,语气不耐烦起来,“这兔子我没法收贵,顶多给五个铜币。你要不卖,就扛回去自己吃。”
五个铜币?老头的火一下上来了。这还不够买半袋米的,更别说给小燚买糖了。
“德里克,你这也太黑了!上次那只比这小得多的,你都给了五个铜币!”
“上次是上次。”德里克转过身,开始收拾案板,“沾了魔力的肉不好卖,我总不能亏本吧?爱卖不卖。”
爷爷盯着案板上的兔子,雪天里猎物难存,放久了准坏。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德里克手里接过五个铜币,攥在手心,凉得硌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更冷了。爷爷把铜币揣进贴身的口袋,手指反复摩挲着布料。
魔力……难道是山上的树精搞的鬼?可他昨天打猎的路线,离青榕山的核心区还远着呢。
越想越心烦,脚步也不由得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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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孩,看得见我!?”清月要是猫娘的话,现在就一整个炸毛哈气状态。
可惜了清月不能跑,没有俩腿哪儿都去不了,不然早就躲到深山老林猥琐发育去了。
小燚伸手摸了摸这颗刚长出来的嫩芽,冰冰凉凉,还有水汽。
不过这河都结冰的天气,小芽儿上的水不会结冰吗?
“应该看不见吧,所以是这个小孩给我种地里了吗?”清月没人陪着说话,思绪就会转的非常快,山啦水啦,为什么和凭什么,都要想好久。
小燚也不开口,就只是呆呆的蹲在清月旁边,用手指摸着新芽。
清月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之前熟悉的温暖又慢慢充盈身体。
老头刚拐进家门口的小路,就看见小燚蹲在院子门口。那小鬼头埋头拨弄,在雪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爷爷,卖了多少铜币?”
老头没说话,径直走进院子。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刚要往屋里走,眼角突然瞥见院子角落有一抹绿。
小燚刚刚蹲着的地方,有一株新芽,嫩绿的茎秆顶着两片小叶,正微微发着光,像撒了把碎星子。
“这是啥?”老头蹲下来,指尖刚碰到新芽,就觉出一丝暖意,还有若有若无的波动。他猛地缩回手,眉头拧成疙瘩:“是你埋的?”
小燚点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点兴奋:“昨天从山上捡的种子,没想到今天就发芽了,还会发光呢。”
“发光?”老头的脸色沉下来,起身往屋里走,“这东西沾了魔力,那只兔子应该就是被它染坏的。留不得,我找铲子来铲了。”
小燚的心跳了一下。他看着那株发光的新芽,心里却有点舍不得。
不过就是会发光的种子嘛,不要就不要了。小燚看着那儿还微微闪光的小芽,有种奇怪的心酸。
他没追着老头子争辩,只是蹲回新芽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上的光。光很软,像初春刚化的雪水。
乔尔瑟从门后抄出铁铲时,见小燚还蹲在那里。毕竟是小燚亲手埋下的种子,还是让他自己处理吧。
……
“所以,我是魔物吗?”清月能听见爷俩的对话,刚穿越不久,就发生这种事。
“虽然只是个不知道什么种类的植物,我好像给他们添麻烦了。”
清月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什么都做不了,不过她知道她要死了。
“还愣着干啥?铲子给你,赶紧把它弄走吧。”老头摆了摆手,“我去做饭。”
小燚“哦”了一声,起身借过爷爷递过来的铲子。雪化了些,加上老头经常扫雪,挖起来不是很难,泥土黏糊糊的,新芽根部的土块却掉了两块,细白的根须露出来,他也只是随手拨了点土盖住,继续往深处挖。
没一会儿就把新芽连带着一小捧土抠了出来,叶片晃了晃,微光暗了暗。
小燚就一手捧着土,一手捏着秆,往镇外走。雪地里的脚印踩得歪歪扭扭,风灌进袖口,任雪粒落在叶片上。
到了镇外的空地,就用树枝挖了个浅坑,把整个新芽都扔进去,扒了些干土盖上。土没拍实,风一吹就露了半截绿茎。
“再见。”他站着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走,才转身往回走。小燚心里头确实有点空,但只是像丢了块没用的小石子。
雪又开始飘,落在埋新芽的地方,没一会儿就盖了层薄白。
土里的清月能感觉到雪粒的凉,还有小燚离开时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叶片上的微光闪了两下,很快就暗了下去。
小燚回到家时,老头正在灶房切肉,灶膛里火苗窜得正旺。
“弄好了?”老头随口问道。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镇外空地上的那株新芽,早被白雪盖得没了踪影。
……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