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渗进土里，冻得根须发疼。
清月缩在镇外空地的雪堆下，她已经被丢弃了一整天，意识昏昏沉沉的。
刚被埋在这里时，清月还能试着操控一下自己的身体，慢慢学习掌控这一株嫩芽。
不过这镇子外一直没人动过的冻土，清月只能找到零星的彩色光点，到现在，已经连叶片都懒得再晃一下。
“早知道穿越是这种破下场，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手贱扫那个破二维码！”
清月心里翻来覆去地懊悔，想起以前当“青岳”的日子，就算写扑街小说赚不到钱，顿顿三块九的预制菜，至少能裹着厚被子窝在出租屋玩手机，能在楼下便利店买根烤红薯暖手，实在穷得没办法，出门捡几个塑料瓶还能换瓶可乐。
可现在呢？变成株连风都吹不动的草，被埋在雪堆里受冻，晒太阳都是奢望，连想叹口气都发不出声音。
“更可笑的是，连死都死得这么憋屈。”清月的根须轻轻颤了颤，触到一块冻得发硬的土块，“想挣扎一下都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雪越下越厚，把自己埋得更深。
早知道会这么孤单，当初就算社恐犯了，也该跟那个外卖员多说两句话，至少现在还有点人间的回忆能想……”
风裹着雪沫打在雪堆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清月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却越来越近。
“是小燚？”等到来人凑的近了，清月才看清，却不由得感觉绝望，“这小孩是来清理我的吗……也是，谁还会放魔物一马啊。”
叶片轻轻颤了一下，却已经不能发光了。
雪堆突然被扒开，一双冻得通红的手伸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捧住她蔫掉的茎秆。
自从把这株小苗丢在这里，小燚内心总有一股莫名的悲伤，不知道是不是魔物给的心理暗示。
不过几岁的小孩能懂什么呢，小燚在家里挣扎了很久，连打猎都没跟上爷爷。
直到第二天，趁老头出门，才匆匆往镇外的空地赶。
小燚把脸凑得很近，呼出的白气落在叶片上，暖得清月根须都颤了颤。
“还好没冻坏……”小燚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轻轻摸了摸她卷起来的叶片，“昨天不该把你扔在这里的。”
“不是斩草除根啊，”清月想回应他，可魔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只能让叶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不过就算这样，也没有存活的可能吧。
小燚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安置这颗新芽，即使不能带回家，但总归得放在稍微温暖点的地方吧。
将芽儿护在胸口，小燚就四处张望周围背风挡雪的地方了。
还没等找好新的落脚处，三道更沉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是之前去青榕山的冒险家。
“喂！小鬼！你在这儿干什么？”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是那个说话总爱一惊一乍的冒险家。
他快步走过来，一脚踹开旁边的雪堆，蹲下来盯着小燚手里的清月，眼睛突然亮了，“洛伦！格雷！你们快来看！这玩意儿还亮着！比咱们在青榕山找的树精幼体靠谱多了！”
清月仔细打量了这几个这才知道，这三个冒险家里，咋咋呼呼的叫派克，穿法袍的是洛伦，大块头是格雷。
她心里一紧，“遭了，是冲着我来的。”
洛伦走了过来，黑色法袍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指尖泛着淡蓝色的微光，蹲下来的时候连眼都没抬，只盯着清月：“魔力波动很弱，但确实是‘愿望载体’的气息，青榕山的树精找不到，抓这个去绿藤城的商队，应该也能换不少铜币。”
格雷没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走到小燚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直接攥住了小燚的手腕。
“一个银币，把你的草卖给我，”派克从兜里拿了一个银币出来，向小燚递过去，“小鬼，很不错吧？”
格雷的力气很大，指节捏得发白，小燚疼得“嘶”了一声，却死死抱着清月不肯松手：“别碰它！这是我的，不卖！”
“你的？”派克嗤笑一声，将银币放回兜里，伸手就要去抢，“在这荒郊野外的，谁捡到就是谁的！再说了，这是魔力物件，不是你这种小鬼能留的！”
清月被夹在小燚的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尽管感情并不深厚，可是这个小孩是清月接触最久的人了，而且……小燚似乎在帮助她。
“小燚，我现在什么做不到啊。”清月拼命调动身体里积攒的彩色光点，想凝聚一点魔力，可那些光点像被冻住了一样，半天只凑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松手！”格雷不耐烦了，手腕一甩，就把小燚按在了雪地里。小燚的后背撞在冻硬的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手不得不松开，让这嫩芽掉在一边。
“别伤他！”清月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把刚凝聚的暖意全灌进叶片，雪地里的融水顺着她的绿光汇聚，凝成细细的冰刺，猛地扎在格雷的手背上。
“嘶！”格雷吃痛松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小燚趁机爬起来，扑到清月身边，把她重新捡起来。
可清月却觉得浑身发软，茎秆瞬间蔫了半截，叶片上的绿光也暗得只剩一点，连边缘都开始发黄。
“完了……魔力彻底耗光了。”她在心里苦笑本来就没有多少能量，现在离开了土壤，连补给都没有了，“这下不仅帮不了他，还成了累赘。”
“你敢伤我？”格雷怒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拦住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伴随着猎弓上弦的“咔嗒”声。“放开我孙子！”老头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扛着猎弓，雪落在弓梢的羽毛上，脸色铁青。
老头昨天把匕首交给小燚，出门打猎忘了拿，刚回家找小燚取，就发现这小鬼头不见了。
老头快步走到小燚身边，把他护在身后，猎弓对准了洛伦。
小燚把清月往怀里藏了藏，心里总是不愿这棵草被别人抢去。
洛伦瞥了眼那把猎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普通的弓，射得穿魔法吗？”他抬手对着老头脚边的雪地一挥，一道冰棱瞬间冻住了老头的裤脚，“再挡着，我就把你的弓也冻了，没了弓，你这个冬天，还怎么打猎？”
乔尔瑟的手攥着弓把，指节都泛白了。他知道洛伦说的是实话，普通的箭根本射不穿魔法，可他不能退，小燚还在他身后。
“乔尔瑟！你咋在这儿！”德里克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他扛着剔骨刀，手里还攥着块没卖完的猪肉，显然是刚从肉铺过来。
德里克刚跑到跟前，看到老头裤脚上的冰棱，手里的猪肉“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声音都发紧：“洛伦先生……您、您怎么还没走？”
德里克一边说，一边偷偷拽老头的衣角，压低声音：“咱别跟会魔法的硬刚！这冰棱要是砸了我的肉铺，我这冬天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