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的猪肉还掉在雪地里,油星子渗进雪层,冻成了一点深色的印子。他还在拽着乔尔瑟的衣角,声音发颤:“乔尔瑟,你听我一句!这洛伦先生会魔法,真砸了我的肉铺,你那打的猎可没人收了!”
话没说完,就见格雷粗粝的手已经攥住了小燚的围巾,那力道像是要把围巾直接扯碎。
乔尔瑟的猎弓早拉满了,箭尖对着格雷的胳膊,可洛伦的指尖蓝光一闪,一道冰棱擦过弓梢,箭弦瞬间裹上白霜,“咔”地裂了道细缝。
洛伦的声音冷得像雪,黑袍扫过德里克掉在地上的猪肉,把那点油印子都冻成了冰,“把那株草交出来,我不伤你孙子,也不砸那老屠夫的肉铺。”
“草?什么草?”德里克一听,吓得赶紧松开乔尔瑟,往后退了两步,捡起地上的猪肉抱在怀里,嘴里还劝:“小燚啊,听我一句吧,那什么草就给他们吧。”他说着,眼角却瞟着洛伦,生怕对方突然动手。
乔尔瑟的裤脚冻得发硬,稍微一动就扯得腿生疼。他看着小燚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洛伦指尖没散的蓝光,心里又急又恨。
派克在旁边凑过来,对着小燚喊:“小鬼,识相点就把草交出来!我们耐心有限,也不介意见见红。”他一边说,一边往小燚面前走,伸手就想掰小燚的胳膊。
小燚猛地往旁边躲,却被格雷抓住了手腕。格雷的力气很大,指节捏得小燚的手腕发红。
小燚疼得眼泪都打转,却咬着牙不肯松手:“这是我的!你们不能抢!”他把清月往胸口按得更近,像是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清月的叶片被按得发皱,却没觉得疼。她能感觉到小燚的心跳,跳得又快又急,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之前她总觉得,穿越成草是件倒霉事,被埋在雪地里,连死都没人知道。
可此刻被小燚护在胸口,听着他为自己反抗,竟觉得这株蔫掉的草,也有了点存在的意义。
不过万一,就在这里枯萎了,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土里的彩色光点早就耗光了,只能榨取叶片里仅存的暖意。可这点力气太微薄,连让叶片亮一点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格雷的手突然用力,小燚的胳膊被拧得往后弯,清月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眼泪砸在围巾上,渗过布料落在她的叶片上,凉得她根须都颤了颤。
“小草,可以的话,我也想有力量保护你们啊。”
那滴眼泪,像颗火星,点燃了什么。
清月的叶片突然颤了颤,先是透出一点淡绿,紧接着,绿光顺着茎秆往上爬,越来越亮,连围巾都被映得发绿。
雪地里的雪粒不知怎的,突然从地上飘了起来,绕着小燚的身子转了圈,慢慢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冰蓝色屏障。屏障的表面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摸起来又凉又硬,却带着点韧性。
“愿望,想要实现……”清月的意识好像停滞了,只有这一个念头一直重复着播放。
格雷的手还抓着小燚的手腕,猛地撞在屏障上,疼得他“嘶”了一声,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还沾了点碎冰。
“这啥玩意儿?”格雷甩着手往后退,眼里满是诧异,他刚才那一下用了七分力,没想到竟被这薄薄的屏障挡了回来。
洛伦的眼神也变了。他指尖的蓝光瞬间亮了三倍,一道更粗的冰棱“唰”地射向屏障,这冰棱比刚才冻裤脚的粗两倍,要是砸在人身上,能直接冻透骨头。
可冰棱撞在屏障上,竟“咔嚓”一声碎成了渣,碎冰溅在雪地里,弹起老高,还没落地就化了。
“是权能。”洛伦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波动,盯着屏障的眼神又惊又贪,“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权能,但这草能调动周围的魔力,比青榕树精的幼体还值钱!”
他往前走了两步,指尖的蓝光又亮了些,像是在酝酿更厉害的魔法。
乔尔瑟也愣住了。他看着那道围着小燚的冰蓝色屏障,又看了看小燚怀里发绿的围巾,心里突然明白了。昨天小燚埋的,就是这株草。
老头攥着弓的手松了些,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冻住的裤脚从冰里拔出来,准备随时冲上去护着小燚。
派克眼神一闪,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小燚脚边扔:“小鬼,把草交出来!不然洛伦的冰能冻住你的围巾,也能给你整个冻成冰!”石子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差点落在小燚的鞋上。
小燚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带动着旁边屏障,把周围一圈的冰和雪都融化了。
“不准砸她!”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清月在发烫,绿光透过围巾映在他手背上,暖得像揣了个太阳。
小燚似乎能使用这一丝温暖,可这暖意没持续多久,绿光就开始慢慢变暗,屏障也薄了些,连表面的碎光都淡了。
清月快撑不住了。权能觉醒耗掉的能量比她想的多,叶片已经开始发黄,根须在围巾里蜷成一团,连吸收小燚的体温都费劲。
派克还想往前冲,却被格雷拽住了:“洛伦,这权能……会不会引青榕树精过来?”他声音发紧,毕竟灾厄级魔物的名头,在小镇周边没人不怕,“刚才这权能的波动,肯定逃不过那树精的感知吧。”
洛伦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屏障上慢慢变暗的光,心里开始算账了,抢草能赚银币,可要是被那树精记上,命都保不住。
“走!”洛伦咬了咬牙,转身往城里走,黑袍扫过雪堆,带起一片雪沫,“先去绿藤城,这东西……等下次再来找!”他不敢赌树精不在附近,说不定下一秒几道树藤就会冲过来。
派克如蒙大赦,拉着格雷就跟了上去,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小燚一眼:“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可没这么好运!”三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树林里,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被新下的雪慢慢盖了去。
屏障彻底化了,变成细小的雪粒,落在小燚的围巾上。
清月的绿光也全暗了,唯一的一片叶也卷得皱巴巴的,连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软软地靠在小燚的掌心。
乔尔瑟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想拉小燚的手。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小燚的胳膊,就发现小燚的手一直护在胸口,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乔尔瑟的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只是轻轻掀开了小燚的围巾。
里面裹着的,是株蔫黄的嫩芽。叶片上沾着点雪粒,边缘发卷,连最外层的叶子都有点枯萎,却还紧紧靠在小燚的掌心,像是在寻求暖意。
小燚的脸一下子白了,攥着围巾的手更紧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爷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刚才帮了我,要是我把它扔了,它会被冻死的……”他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乔尔瑟没打断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清月的叶片。指尖传来一点微弱的暖意,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颤动,在轻轻蹭他的指尖。
乔尔瑟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把围巾帮小燚裹好,把嫩芽严严实实地藏在里面,连一点叶片都没露出来。
“老酒鬼,今天喝点吗?”老头站起身,拉起小燚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地上凉,别蹲太久,回家吧。”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没带责备,也没多问。
小燚愣了愣,赶紧跟上乔尔瑟的脚步,怀里的清月被护得稳稳的,没再受一点风。
“酒?”德里克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举起手里的猪肉晃了晃,往自家铺子走去,“好!就这猪肉下酒。”
雪还在下,落在几人的头发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
乔尔瑟走在前面,把风挡了不少,小燚跟在后面,手心一直护着胸口,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清月在围巾里昏昏沉沉的,能感觉到乔尔瑟刚才碰她时的温度,很暖,像火。
感觉着小燚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松,连手指都有点发麻了。
清月的茎秆轻轻靠向小燚的掌心,像怕冷似的,往那点暖处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