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被小燚裹在怀里往家走时,还能听见身后德里克抱着猪肉嘟囔的声音:“这洛伦也太吓人了,下次再遇到,我可不敢帮你们说话了……”
雪又开始下了,灶房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白烟,锅里的肉温在火上,散着暖香。
临近傍晚,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德里克一手提着个酒葫芦,一手挂着洗好的猪肉,胳膊下还夹着两串烤豆子,推门就喊:“乔尔瑟!酒我带来了,肉可得你招呼。”
“进来坐吧,肉我去煮,粥自己盛。”老头看了眼德里克,又看了眼后院忙活的小燚,没多说,只是往灶房走,给两人找粗瓷碗。
后院有半人高的土院墙,墙角堆着去年的柴火,中间是一整块的空地。
将那皱得发黄的嫩芽靠在墙边,小燚找来铲子和锄头,挖了个半米深的坑,又将土埋上。
再用小铁铲挖了个浅坑,把清月放进去,盖了层细土,小声说:“小草,你先在这儿待着,爷爷在跟德里克叔喝酒。”
清月蔫蔫地立在土里,只能模糊听见灶房传来的说话声。
她实在是没有精力了,此刻本能地吸收着土里的光点和养分。
雪粒落在院墙上,“簌簌”响,她裹着细土,倒比在怀里暖些。
灶房里,德里克喝了口酒,砸了砸嘴,压低声音:“乔尔瑟,你家小燚刚在后院埋那个草,就是洛伦要抢的那个吧?”
乔尔瑟端着酒碗,指尖摩挲着碗沿,没直接回答,只是说:“刚才小燚被格雷按在雪地里,是这草凝了道屏障,挡住了他们。要是没有它,小燚说不定要受伤。”
德里克眼睛一瞪:“你真要留着它?镇上的人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闹!?万一再引来洛伦那样的冒险家,你扛得住吗?”
乔尔瑟沉默了会儿,也只是再吃了口肉。
“没那草,咱们都不会经历这种事。再说,那帮冒险家不会放手的。”
“扛不住也得扛。”乔尔瑟喝了口酒,语气很沉,“它没害人,还救了小燚,我总不能把它扔在雪地里。再说,事情已经这样了。”
老头一停,又喝了一大口酒,“就算现在给它扔了,那群冒险者就不会回来了吗?”
他看着德里克,又说:“你要是怕,就当不知道吧。我会有办法的,也不会让它连累镇上的人。”
德里克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这老东西,还是这么倔!”
“行,我就当没见过,以后有人问,就说那草我不知道,估计被别人抢了吧。”他端起酒碗,跟乔尔瑟碰了碰,“来,喝酒!”
小燚坐在旁边,捧着碗肉,听着爷爷说的话,心里觉得安心,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夜深,德里克摇着头走了,乔尔瑟把碗收了,看着小燚往后院跑,没拦着。
老头总觉得,小燚也会学会魔法的,今天白天那个情景,就像是他自己施法一样。
小燚蹲在清月旁边,摸了摸她的叶片,小声说:“小草,爷爷说要留着你,以后你就住这儿,我每天给你浇水。”他给清月盖了层碎布挡雪,才回屋睡觉。
……
院子里静下来,清月能听见小燚屋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还有乔尔瑟偶尔的咳嗽声。
她裹着碎布,根须慢慢往土里探了探,吸收着微弱的潮气。
清月试着调动点能量,却只觉得根须发沉,连叶片都懒得晃,“穿越成草就算了,还这么弱,下次再遇到危险,还能这么好运?”
“留着我?”清月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暖,“以前一个人住,顶多和网友聊聊天,过年也没人一起吃饭。”
“我是什么物种呢?”她想起刚才德里克的话,以及那帮冒险家眼里的贪婪,“要是再引来一群人怎么办?我好像很抢手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么怕了,反正现在一动不动的,危险降临,也没有脱身保命的办法,“先好好活着吧,至少我可以用些魔法,多吸收些能量,也不会太被动吧。”
一晚上,摸索着彩色的光点,清月都快要把土吸干了。
天刚蒙蒙亮,乔尔瑟就醒了。
他坐在炕沿上,想起昨晚跟德里克的对话,又想起小燚去后院忙活的样子,起身往窗外扫了眼。后院的碎布还盖在那草儿身上,顶出了一个小小的包。
“这小鬼,倒细心。”他轻手轻脚起身,从门后抄起猎弓,手指捏了捏弓弦。
昨天被洛伦冻裂的细缝还在,他用兽皮绳缠了两圈,勉强能用力,才往箭囊里塞了三支磨得发亮的铁箭。
路过小燚的床时,见孩子攥着枕头边角,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乔尔瑟顿了顿,伸手把落在小燚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说:“在家乖乖的,爷爷傍晚就回来。”说完才推门出去。
雪后的山林静得能听见雪粒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踩上去“咯吱”响,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
乔尔瑟沿着熟悉的小路往西边走,眼睛像鹰隼似的盯着地面——昨天他在这儿发现了野兔子的新鲜脚印,爪印里还沾着点草籽。
他心里盘算着,弓背搭在臂弯里,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的匕首。
匕首本来是给小燚做的,去年冬天小燚就说着要跟他一起上山,小鬼拿不起弓和斧头,只能用用这种小物件。
不过小燚没有一起上山的时候,他就先带着,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能防身。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乔尔瑟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停住了。
树根处凹陷下去一大个坑,老头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就往里掏,就是雪,也覆了好大一层。
仔细看看,竟然是个树洞。
树洞里团着团灰色的兔毛,是换毛季落下的,旁边还有几粒新鲜的粪便,冒着点淡淡的热气。
乔尔瑟屏住呼吸,慢慢绕到树后,等待着兔子回来。
突然头顶传来“轰隆”的闷响,把乔尔瑟下了一条。
不是风声,是雪层滑动的声音!
乔尔瑟猛地抬头,只见远处西坡的雪层像被掀翻的白布,裹着碎石和断枝往下涌,速度快得吓人。
“不好!塌雪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旁边的岩石后跑,可刚跑两步,脚踝就被积雪死死裹住,像被铁钳夹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冻硬的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猎弓也掉在了雪地里。
他伸手去抓旁边的树干,指甲抠进树皮的裂缝里,才勉强稳住身子。
积雪顺着山坡涌过来,瞬间没到老头的大腿,冰冷的雪粒钻进裤脚,冻得腿骨都发麻。
“不能在这儿耗着!”乔尔瑟咬着牙,想把腿拔出来,可雪层越积越厚,像块沉重的铅块,把他钉在原地。
恐慌像潮水似的涌上心头,乔尔瑟看着越来越近的雪块,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的陡坡爬,那里有几丛低矮的灌木,说不定能抓住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