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瑟的手指死死抠着灌木枝,枝桠上的冰碴子扎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
积雪没过膝盖后就凝住了,像块沉重的冰坨子把他钉在原地,裤腿早已冻成硬邦邦的壳,稍一扯动就扯得腿骨生疼。
刚才磕在石头上时,膝盖早被划开道口子,血渗出来又冻住,黏得裤腿发僵。
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匕首,指尖冻得不听使唤,摸了半天才攥住刀柄。
乔尔瑟猛的匕首拔出来,往腿边的积雪里戳,想挖开一道缝借力,可雪太硬,匕首只戳进去小半寸就卡住了。
他咬着牙往外拔,匕首带着碎冰碴子弹开,差点砸到自己的手。
就这样反复试了三四次,他额头上竟渗出汗来,沾在鬓角又冻成了霜。
被困了快两刻钟,他的脚趾已经没了知觉,只能靠哈气暖手。
……
经过一整晚的吸收和恢复,清月清晨才将意识缓缓沉寂。
小燚正蹲在那株芽旁边,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他从灶房温着的温水。
而此刻,镇上的朱莉奶奶绕到山边时,正看见西坡的雪痕蔓延到山脚,连之前常走的小路都被埋得看不见了。
她吓得赶紧往镇上跑,路过小燚家时,看见院门没关,匆匆进门吩咐:“小燚!西坡塌雪了!你身体好,去镇上告诉大家,今天别去山上了。”
听见喊声,小燚的手猛地一顿,温水滴在土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抓起碗就往院门口跑,“朱莉奶奶!我爷爷还在山上呢!”
忽然想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又疯了似的冲回后院,想四处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工具。
他要去找爷爷,可是,我这样子,别说找爷爷了,自己也得搭上。
“扑通”一声,小燚跪在芽前,双手紧紧扒着旁边的土,指甲缝里都沾了泥。
眼泪砸在土里,渗到芽的根须旁,滚烫的:“小草,爷爷在山里出事了,我得去找他……”
他说着,往芽的茎秆上盖昨晚的碎布,动作慌得都在抖。
“我得,找人帮忙!”小燚慌忙爬起来,就往镇里跑。
“德里克大叔!踏雪了,救救爷爷!”
“卡里大叔!赛夫大叔!”
……
小燚把镇子转了个遍,带了好几个人匆匆上了山。
清月的意识本就昏沉,却被小燚这股碎掉的情绪撞得清醒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燚的害怕。
呼吸急促,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说话都带着哭腔,每一个动作都裹着绝望。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呆在这里不能动,都只能看见周围一点点的空间……”
清月用力的感受着周围的能量,现在这种情况,她只想更加强大。
忽然,清月从体内感受到一股与小燚若有若无的联系,那似乎是……强烈的愿望!
清月尽力的体会着,一股脑地往这一丝联系中输入能量。
这股能量刚释放出去,院墙外的风就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往山里吹的冷风,竟绕着后院转了圈,带着点微弱的暖意落在清月身上,连盖在她茎秆上的碎布都被吹得更贴实了些。
小燚一行人匆匆山上找人,已经没过半个身体的雪也被几人踏过去。
乔尔瑟已经在山里冻了很久,眉毛都被冻上了冰霜,整个人瘫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绕着他的身子转了圈。
不是山里刺骨的冷风,反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竟把他腿边堆积的雪粒吹得松动了些。
乔尔瑟愣了愣,赶紧趁机攒足力气,一只手抓着灌木枝,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往上爬。
雪块从他肩头滑落,砸在地上“哗啦”响,裤腿被碎石划开的口子又裂大了些,暗红色的血渗出来,刚沾到雪就冻成了冰碴。
终于爬上坡顶,他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看着山下渐渐平复的雪坡,又揉了揉冻僵的膝盖,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好:“这风来得巧,再晚一会儿,腿怕是要冻坏了。”
“在哪儿呢!”德里克老远看见山上动着的黑点,招呼小燚往自己手指的那边瞧,“那是不是乔尔瑟!”
小燚连忙往上跑,“是的,是爷爷!”
“嗨哟,我还差点觉得你要栽在这山上了!”听见身后传来镇里几个熟悉的声音,“乔尔瑟!你没事吧?我们正找你呢!”
“没事,刚爬上来,命大嘞!”他挥了挥手,哈哈一笑,跟着他们往回走,“以后下雪,再不搁这打猎了。”
乔尔瑟被几人扶着往山下走,冻僵的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又冒了层汗。
小燚紧紧跟在旁边,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没事,爷爷还走得动,你慢点儿,别摔着。”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重心往德里克那边靠了靠,刚才爬坡耗光了力气,现在连站都有些发晃。
下山的路比来时难走,积雪被踩得又松又滑,卡里大叔特意走在最前面,用铁锹铲出一条窄道。
“你这老东西,下次下雪天可别单独上山了!”德里克扶着乔尔瑟的胳膊,语气带着埋怨,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碎石,“小燚跑遍镇子喊人,脸都冻红了,生怕你出点事。”
乔尔瑟侧头看了眼小燚,孩子正低着头,睫毛上还沾着雪粒,都冻得发冰。
老头心里软了软,伸手摸了摸小燚的头,“等这雪化了,以后你跟着我打猎吧。”
小燚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又赶紧点头:“好!”
一行人走到院门口,德里克拍了拍乔尔瑟的肩膀:“你先歇着,我们去把山上的雪道再清一清,免得还有人误闯。”
乔尔瑟应了声,看着他们走远,才被小燚扶着进了院。
路过后院时,乔尔瑟的脚步顿了顿。
那株蔫黄的芽还立在土里,小燚早上盖的碎布被风吹得歪了些,却没掉下来,叶片竟比早上舒展了些,边缘泛着一丝极淡的绿,不像之前那么枯了。
“你早上给它浇水了?”他问小燚。
“嗯!我温了水,怕冲坏根。”小燚赶紧点头,伸手把歪了的碎布重新盖好,又用手按了按边角,“爷爷,它好像长精神了点。”
乔尔瑟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芽的叶片,只觉得比普通的草暖了点,没多想,只当是后院背风、小燚照顾得好。
“嗯,照顾得不错,天冷,别给它冻着了。”说完就扶着墙往灶房走,“我先处理下伤口,你把前两天打的山鸡拿去洗了,晚上炖汤。”
小燚应了声,先跑去灶房拿了温水,蹲在芽旁边,一点一点往它根部浇:“小草,爷爷回来了,你也精神了,真好。”
“小孩,你也好。”清月动了动叶子,随即又耷拉了下去。
小燚戳了戳芽的叶片,又想起刚才上山时的慌,小声说,“刚才我跑遍镇子找人,生怕见不到爷爷。”
清月的意识昏沉沉的,刚释放完能量的虚弱感裹着她,现在叶片也不想动了。
她能感觉到小燚指尖的温度,那软乎乎的触感,心里竟有点发暖。
可没等她多想,根须突然触到一缕极淡的暖意——不是土里的潮气,也不是小燚的体温,是一缕发着微光的绿色光点,正慢慢往她根须里钻。
“这是什么……”她心里纳闷,想调动能量去探探,却只觉得更累了,叶片又卷了些。
“难道是刚才帮小燚的缘故?”疑惑压在心里,她实在没力气深究,慢慢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灶房里,乔尔瑟用温水化开裤腿上的冰,露出膝盖上的伤口。
划得不算深,却沾了不少泥和雪,已经结了层暗红的痂。
他从柜里翻出草药膏,是去年秋天采的,还能用,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缠紧。刚收拾完,就听见小燚在院里喊:“爷爷,山鸡洗好了!”
乔尔瑟走出去,看见小燚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洗干净的山鸡,身上沾了不少水,冻得鼻尖通红。“怎么不进屋洗?”
他皱了皱眉,拉着小燚进了灶房,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的炭炉,“赶紧暖暖,别冻感冒了。”
小燚抱着炭炉,看着爷爷处理山鸡,忍不住问道:“爷爷,踏雪了到底要怎么办呢?”
乔尔瑟正用刀划开山鸡的肚子,闻言笑了笑:“那是爷爷运气好,山里的风本来就怪,说不定是哪个精灵大发慈悲,救我一命,真要再来一次,老头子我就得栽那儿了。”
晚饭时,灶房里飘着山鸡汤的香味,浓郁得能飘到后院。
乔尔瑟把最嫩的鸡腿夹给小燚,自己则啃着带筋的鸡架,时不时往窗外瞥一眼。
后院的芽在暮色里像个小小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立在土里。
芽已经冒了一个手掌长了,比那菜叶子都长得快。
小燚吃得快,放下碗就端了碗温水往后院走,乔尔瑟没拦着,只是从灶房里拿了盏小油灯,放在窗边亮着:“别待太久,外面冷。”
小燚蹲在芽旁边,把温水碗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叶片:“小草,爷爷说以后上山会带着我,我以后可以帮你多捡点有营养的好东西。”
他说着,又把旁边的碎布往芽的茎秆旁挪了挪,“晚上风大,你别冻着。”
清月半醒不醒的,根须里的绿色光点还在慢慢发热,让她原本发疼的根须舒服了些。
夜深了,小燚回屋睡觉前,又特意去后院看了眼芽,确认碎布没被风吹走,才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刮过院墙的“呜呜”声,清月的根须往土里扎得更深了些,叶片上的淡绿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嵌在雪后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