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子,我所在的车厢随着列车头的牵动经过了铁路旁的界碑和用俄语和波兰语写着的“波兰← →苏联”的路牌后,我回到了苏维埃祖国的怀抱里。在回到苏维埃祖国的那一刻,大家都自发地唱起《我从柏林来》这首经典的伟大卫国战争主题歌曲。只不过,当年我的爷爷和他的战友唱这首歌,是带着作为胜利者的豪情和喜悦唱着;而我和车上的战友唱这首歌,既有着回到苏维埃祖国的喜悦,也有着对苏维埃祖国未来命运的迷茫。当时整个车厢都是我们齐唱着这首歌的歌词的声音——“我从柏林来,搭着顺路的车,沿着笔直的道路,从前线归来。经过了华沙,经过了奥廖尔。俄罗斯的无上荣光传遍四方!”尽管我们在唱这段歌词的时候,列车还在苏维埃白俄罗斯(苏维埃联盟的加盟共和国之一)境内,而且这趟列车进入苏维埃俄罗斯之后也不会途经奥廖尔,不过我们的列车确实已经从柏林出发并经过了华沙。尽管苏维埃联盟的荣光仍在,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却让我们觉得苏维埃联盟的荣光有黯淡的风险。不过我们还是很高兴回到了苏维埃祖国的怀抱并且期待着家人和朋友的拥抱,尽管我们还带着对祖国和个人前途命运的担忧。
在列车在白俄罗斯的铁轨上行驶的期间,我透过车窗望着列车外的白俄罗斯城乡景观和古代的城堡和教堂时,我的思绪想到了我的奶奶——她是白俄罗斯族,她的家乡在白俄罗斯。那我的爷爷是怎么认识她的?答案是当时我的爷爷和奶奶在莫斯科保卫战期间是同一支部队的战友,他们通过战斗结识,并且在伟大的卫国战争中活了下来,两人从战友情慢慢地上升到了爱情,最终在战后的1947年于莫斯科结婚,生下了我的父亲,一个如今在莫斯科的一个兵工厂工作的优秀员工。我的白俄罗斯族奶奶会做白俄罗斯传统的刺绣,爷爷和爸爸还有我都有她亲手绣的有红白相间的白俄罗斯民族特色刺绣的围巾,而且奶奶也教过我一些白俄罗斯相关的歌曲,比如伟大卫国战争期间的《白俄罗斯游击队员之歌·》,这首歌的歌词“当那游击队员迈步出征,他们在热谈那山间林莽。”和“我们为人民的事业而战斗,为苏维埃的荣誉而出征!”令我印象深刻,并且在之后学校里学到伟大卫国战争的历史时,我对奶奶教给我的这首歌曲有了更深的理解还感受。奶奶有时候会讲她和爷爷年轻时相识的故事,并且拿出了他们年轻时的照片给我看。除此之外,她也会谈到她的白俄罗斯家乡美丽的景象,比如波洛茨克城的美丽而又古老的白色城堡、生机勃勃的别洛韦日大森林(虽然导致苏维埃祖国解体的协议以这个森林命名且在这个森林签署,但是我不会怨恨这个美丽的原始森林)和白俄罗斯农村里漂亮的苹果园。
列车是从布列斯特进入苏维埃祖国的境内的,因此我透过车窗看到了对于苏联公民家喻户晓的重要历史建筑——布列斯特要塞。关于在伟大卫国战争中这座要塞守军的英勇事迹,我最先是从亲身经历过伟大卫国战争的爷爷奶奶得知的,并且爷爷还说当年打下柏林后,看到德国国会大厦上写有一句令人震撼的话语——“我来自布列斯特”。当时的我被布列斯特要塞守军们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旧英勇地抵抗了一周时间深深震撼。后来我在学校的历史课堂上进一步了解了他们可歌可泣的英勇事迹,并且观看了相关题材的电影和纪录片。后来我考入了莫斯科高等诸兵种合成指挥学校,在莫斯科高等诸兵种合成指挥学校学习期间,军校的老师不仅向我们讲解了布列斯特要塞之战双方的战术,并且带领我们参观过布列斯特要塞。如今我在回到苏维埃祖国的列车上再一次见到了这座有着英雄事迹的要塞,回想起了这些与这座要塞有关的记忆,我仿佛看到了当年英勇抵抗的红军战士们的身影,也仿佛看到了当年是军校学生的我与其他军校的同学在军校老师的带领下参观布列斯特要塞的身影。
慢慢地,列车从布列斯特离开,往明斯克开去。在通往明斯克的铁路上,我看到了美丽的白俄罗斯景观,就像奶奶描述的那样——美丽的白桦树林如同站岗哨兵屹立在白俄罗斯的黑土地上,傍边便是国营集体农场广袤的麦田(如果我是秋季撤兵的那一批的官兵,我将透过列车车窗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海洋)和苹果花正在盛开的苹果园。在我的记忆中,来自白俄罗斯的苹果通常是以果脯、果汁或者罐头的形式呈现在家中的餐桌上。不过当年参观布列斯特要塞的时候我还真的吃到了新鲜的白俄罗斯苹果,不得不说,这个是真的好吃,哪怕是在基沃托斯这个不同于现实的地方,我在写下这段回忆的时候依旧难以忘记那美味的白俄罗斯苹果,如果它能被格黑娜学院供餐部部长枫香同学做成苹果派或者被山海经学院的玄武商会会长瑠美同学做成拔丝苹果那简直再好不过了,这简直是完美食材与高超厨艺的结合!可惜基沃托斯没有哪个地方有这样好的苹果,哪怕是与苏维埃祖国有一定相似度的红冬学院!啊,话又扯远了,还是谈谈当时透过列车车窗看到的景象吧。除了之前看到的白桦林和集体农场的景象,还有样式大同小异的城市居民楼和正在运转中的工厂。那些大同小异的居民楼隔着道路整齐地排列着,居住着许许多多的苏维埃公民,而运转中的工厂正在不停地向联盟制造和输送着维持其正常运转的各种各样的工业制品,就如同马克思所说的那样——“任何一个民族,如果停止劳动,不用说一年,就是几个星期,也要灭亡。”如果这些工厂和农场如果突然停止运转并持续一段时间,联盟是会出问题的。因此在列车经过这些工厂时,我内心默默地向这些工厂和前面见到的农场里的劳动者们致敬。
过了一段时间,列车开至巴拉诺维奇,联盟重要的铁路枢纽城市,其枢纽地位源自其是莫斯科-布列斯特铁路与立陶宛维尔纽斯-乌克兰罗夫诺铁路的交汇点。在巴拉诺维奇,我看到其他铁轨上来往的货运列车和客运列车,十分热闹。不过列车不会在此停靠,而是向明斯克和莫斯科开去。后来,列车经过了明斯克,苏维埃白俄罗斯的首府。在经过明斯克的途中,我看到了一些异动——有的人在挥舞着象征着白俄罗斯独立的白红白三条纹旗帜,尽管他很快被民警逮捕了,但是结合先前东欧发生的事情和格鲁吉亚宣布独立的事,我对联盟未来命运的不祥预感更加强烈了。
列车在驶离明斯克后,开向了奥尔沙。奥尔沙也是联盟的铁路枢纽城市之一,它是莫斯科至明斯克铁路与南北铁路线的交汇点。在奥尔沙站,我透过车窗看到了正在忙碌地往停靠站台的货运列车装卸货物的工人。之后,我又睡了一会。醒来之后被战友告知列车已经驶入苏维埃俄罗斯境内,我十分地高兴,因为这意味着离终点站不远了。不过有趣的是,听战友说我们这趟列车的终点站是莫斯科的白俄罗斯站,所以我们这趟车的终点是白俄罗斯。听到这里,我和附近的几个战友都笑了。
最终,列车抵达了莫斯科的白俄罗斯火车站。透过车窗,我看见了大批市民在站台上迎接我们的归来。在迎接我们的市民里,有参与过伟大卫国战争的老兵,他们向我们送上鲜花,并且笑着问我们在德国过得怎么样;也有年轻的学生迎接我们,他们有的穿着打扮有些西方的味道,有的还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正经的外套;也有某些战士的家属。当我拿着行李从列车下来时,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我的爸爸亲自来接我!我喜出望外,拿着行李找到了他,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那是1991年里我最幸福的一刻,因为1991年5月之后发生的各种大事将搅乱我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