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焦土战场之上,空间裂隙缓缓收拢。
横贯天际的巡海列车收敛全部炮火,漫天星轨光笼逐层消散,轰鸣的引擎声归于沉寂。
艾蕾娜终止了武装输出,周身凛冽的湛蓝异能一点点褪去,眼底翻涌的怒意平复,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不再与艾希尔对峙,指尖轻点虚空,一道规整的湛蓝色传送门瞬间成型,门内连通归尘别墅水疗厅的固定坐标。
她最后看了一眼伫立焦土、低头沉默不语的艾希尔,又瞥了眼倒地休眠的破损机甲,转身迈步踏入传送门。
“希望你到那时,履行约定!”说完后不再停留,转身。
蓝光流转,覆盖全身,外界的硝烟、狂风、空间震颤尽数被隔绝在外。
水疗厅内静谧温热,空气里没有半分战场的戾气,只剩淡淡的草木清香。
传送门在空地无声展开,蓝光缓缓褪去,艾蕾娜的身影显露出来。
她微微偏头,抬手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肩头作战时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连日厮杀加上方才解封武装的负荷,让她眉眼间覆着一层浓重的倦意。
银白发丝微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左肩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钝重的酸胀感。
视线扫过室内,她瞬间定格在靠墙的座椅上。
白洛特侧着身子,整个人蜷缩着靠在莉诺尔的后背,脑袋轻轻抵着对方的肩胛,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连日极限战斗、重伤透支,再加上方才被战场异象侵扰心神,少女积攒的疲惫彻底爆发,睡得安稳又软糯。
莉诺尔保持着僵硬的坐姿,一动不敢动,脊背挺得笔直,狐耳耷拉着,双眼紧闭,也靠着椅背睡着了。
全程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让她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却依旧下意识维持着护着白洛特的姿势,半点不敢挤压到身侧的人。
艾蕾娜放轻脚步,缓步走过去,脚步声轻得落针可闻。
她俯身,指尖伸出,精准掐住莉诺尔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足够把人唤醒。
莉诺尔浑身一颤,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狐耳猛地竖起,双眼骤然睁开,眼底满是慌乱,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侧的白洛特,确认人没被惊动,才长长松了口气。
转头对上艾蕾娜平静的目光,她瞬间浑身僵硬,嘴唇微微抿着,大气不敢出。
“别动!”艾蕾娜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战后的沙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度。
莉诺尔立刻僵在原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乖乖不敢动弹。
“你可算来了。”转头看向背上的人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艾蕾娜弯腰,一手穿过白洛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发力,将人以公主抱的姿态轻轻抱起。
白洛特身形轻盈,在她怀里毫无重量感。
睡得很沉,被挪动时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头,脑袋微微往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尾巴垂落,搭在艾蕾娜的小臂上,没有睁眼,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艾蕾娜垂眸看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眼底的疲惫散去大半,只剩细碎的温柔。
她转身,稳步走出水疗厅,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白洛特的卧室房门。
室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晚风透过缝隙轻轻吹入,拂动床沿的轻纱。
她缓步走到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将白洛特平放躺在床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睡眠。
抬手轻轻替她捋好额前凌乱的绿发,拉过薄被,稳稳盖在她的身上,盖住单薄的肩头。
收拾妥当,她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走廊阴影里,莉诺尔半个身子探在门外,狐耳微微晃动,探头探脑,一副想走又不敢走、小心翼翼观望的模样。
“回去休息吧,莉诺尔辛苦你了!”艾蕾娜开口,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戾气。
莉诺尔笑着点头,连忙收回脑袋,轻手轻脚转身离开,快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白洛特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回荡。
艾蕾娜抬手关掉室内主灯,只留窗边一盏微弱的夜灯。
暖黄的灯光浅浅洒落,刚好笼罩着床铺一方天地,其余角落尽数归于柔和的昏暗。
她移步走到窗边,拉开少许窗帘,任由微凉的晚风拂在身上,吹散最后一丝战场残留的燥热与戾气。她静静伫立片刻,转头望向床铺。
白洛特侧躺在床上,眉眼舒展,长睫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警惕、倔强的眼眸紧紧闭着,褪去了所有锋芒与不安,干净又纯粹。
受伤断臂、断尾的伤口已经妥善愈合,表层覆着淡淡的新生肌理,看不出方才惨烈厮杀的痕迹。
可艾蕾娜清楚,那些伤痛刻在她的骨骼与神经里,那些惶恐、自卑、怕被舍弃的情绪,藏在她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消散。
世人皆盯着白洛特特殊的基因、强悍的战斗天赋、独一无二的躯体特质,觊觎她的力量,算计她的价值,而她看得见,这个少女身经百战、步步荆棘,看似桀骜执拗,内里却敏感又脆弱。
方才对峙艾希尔时,对方一句“她很像你”,让艾蕾娜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艾希尔的执念、失控机甲的溯源、白洛特莫名的宿命牵绊,所有疑点都指向一段被掩埋的过往,一段连白洛特自己都不知情的过去。
她需要答案,也需要看看在白洛特精神深处,如今这副样的根源。
艾蕾娜缓缓移步床边,屈膝坐在床沿,俯身慢慢凑近。
她放低身体,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合在白洛特的额头上。
温热的肌肤相贴,温度相互交融。
一瞬间,微弱的精神力顺着贴合的位置悄然渗透,没有攻击性,没有窥探的恶意,只有温和的共鸣与链接。
眼前光影骤变,周遭的卧室景象快速褪去、崩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泛着墨色哑光的墙面,一角摆着一张简陋的金属桌。
“过去的声音”正坐在桌旁的沙发上,疯狂的敲打着键盘。
她穿着印有“最弱”二字的白衬衫,绿发随意散落,尾尖搭在桌角,
“你知道艾希尔的来历和她的目的,对吧?”艾蕾娜面色平淡眼神紧盯面前的身影。
键盘的敲击声停了。
而坐在电脑前一言不发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