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慢慢弱下去。
艾希尔收回目光,周身冷寂气场缓缓敛尽。
不再多言告诫,只是静静侧身,让出一片天光。
艾蕾娜长舒一口气,抬手拂去肩头被风吹乱的衣料。
眼底的沉郁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稳妥、步步可控的冷静。
她颔首,轻声应下。
“我会改写。”
话音落,艾希尔身形微微虚化。
没有跃迁强光,没有异动声响,只是轮廓渐渐透明,融进晨间的薄光里,悄无声息离去。
天台瞬间空荡。
晨光平铺落地,安静明亮。
莉诺尔依旧坐在沙发上,咖啡握在手里,没再动过。
她目光直落楼梯口,静静看着扶墙而立的白洛特。
白洛特还维持着方才下楼的姿势。
后背微微绷着,腰腹不敢彻底挺直,双腿轻微打颤。
指尖死死抵着墙面借力,指腹磨出浅浅压痕。
整张脸苍白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克制。
此刻只有最真实、最直白的躯体疲惫,以及一夜卸下防备后,残留的柔软与怯懦。
莉诺尔开口,声线平淡客观。
“还站得住?”
白洛特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干涩。
“有点晃。”
她不敢大步走动,只能贴着墙面缓慢挪步,打算挪到沙发边坐下。
尾巴无力垂在身后,尖端偶尔轻轻扫过地板,软塌塌的,半点精气神都无。
莉诺尔看着她这副全然脱力的模样,眼底掠过一层浅浅了然,不拆穿,不戏谑,只淡淡补了一句。
“体能透支太彻底,今天别强行训练。”
白洛特没反驳,低低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二楼楼梯传来轻柔稳当的脚步声。
艾蕾娜走下楼梯。
神色端正从容,眉眼清亮。
步履平稳松弛,完全看不出一夜折腾,更看不出片刻之前被人当面戳破隐秘、调侃齿痕的窘迫。
她视线第一时间落向白洛特。
目光极轻、极稳,带着旁人读不出的温柔兜底。
莉诺尔抬眼看向她,随口一问。
“公务处理完了?”
“嗯。”
艾蕾娜应声落下,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白洛特。
抬手,动作自然稳妥,指尖轻轻扶住白洛特发软的后腰,力道轻柔,刚好撑住她晃荡的身形。
直白的搀扶落在眼底,莉诺尔端着咖啡的手微顿,唇角压下一抹极淡的笑意。
白洛特被她扶住的一瞬间,身体下意识松弛下来。
紧绷的腰背彻底卸力,半边身子轻轻靠向艾蕾娜,眉眼耷拉,软声嘟囔。
“累~ 想躺着。”
艾蕾娜低头看着她,语气轻缓。
“回房间躺。”
白洛特抬眼看她,眼神迷蒙,带着未散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那你呢?”
“我陪着你。”
莉诺尔靠在沙发靠背,指尖捏着微凉的咖啡杯,视线淡淡扫过相拥的两人。
杯口的热气早已散尽,盘中冷却的吐司纹丝未动。
她唇角的浅淡笑意彻底敛去,眸光微沉,低声轻啧。
不枉我早餐放凉,坐等半天。
话音极轻,散落空气里,不扰人前,只暗自感慨。
艾蕾娜掌心稳稳托着白洛特的后腰,指尖轻轻贴着衣料,稳稳撑住她发软的身体。
感受怀中人全然依赖的重量,眉眼松弛,神色温柔安定。
迈步走向楼上的房间。
白洛特半边身子都倚在她怀里,双腿虚软,彻底卸了力气。
眼皮耷拉着,长长的睫毛垂落,盖住眼底的倦意。
尾巴依旧无力垂在地面,尖端轻轻贴着地毯,微微蜷动一下,又无力摊平。
她安静靠了几秒,鼻尖轻轻动了动,唇瓣微微抿紧。
迟疑片刻,白洛特轻轻抬眼,视线落在艾蕾娜颈侧,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下颌微微收紧,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浅浅的愧疚。
“对不起,艾蕾娜。”
声音细碎,气息偏弱,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艾蕾娜垂眸看着她躲闪的眉眼,指尖在她后腰轻轻摩挲一下,动作温柔安稳。神色从容,语气平缓。
“怎么了?我可不觉得你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白洛特指尖轻轻攥紧艾蕾娜身前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脑袋微微低垂,眉眼耷拉,愧疚愈发浓重。
“昨天晚上,我不该咬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蕾娜胸口肌肉下意识轻轻一缩。
昨夜浅浅的齿痕残留着微弱的触感,清晰地传回神经,泛起一阵细碎又轻微的酸胀痛感。
不算疼,却格外清晰,一瞬间尽数回笼。
她视线微顿,垂眸望着怀里低头自责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脑海里闪过昨夜画面。
彼时她自制力濒临溃散,血族的本能疯狂翻涌,欲望压不住地攀升。
险些失控,反过来俯身咬破那片温热肌肤。
艾蕾娜指尖轻轻虚按了一下胸前,随即收回手。
心底暗自轻叹。
哪里是吃亏。
从头到尾,分明是血赚。
她压下心底细碎的念头,重新看向满脸愧疚、惴惴不安的白洛特,眉眼彻底柔和,语气轻缓包容。
“没事的洛特。”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白洛特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轻柔至极。
“那种情况下,你情绪彻底崩垮,心神失守。”
“就算你当时失控打我、闹脾气,都是最正常的反应。”
白洛特闻言,猛地抬起头。
眼眸湿漉漉的,眼底倦意未消,却盛满认真的求证。瞳孔轻轻颤动,死死盯着艾蕾娜的眼睛。
“真的吗?”
她怕对方只是随口宽慰,怕自己终究是做错了事、拖累了人。
浑身依旧酸软,却执拗地抬头,等着一句最真切的答复。
艾蕾娜静静看着她澄澈又不安的眼眸,微微颔首,眼神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掌心稳稳托着她的后背,将人往怀里轻轻带了带。
“真的。”
门外莉诺尔端着冷透的咖啡,安静看着两人。
晨光静室,私语余温
艾蕾娜垂眸,指尖轻轻揉了揉白洛特的发顶,动作轻缓稳妥。
她低头凑近少女耳畔,声线压得很柔,语速缓慢。
“我先出去一下,你在这里躺好,我很快回来陪你。”
白洛特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皮半耷着,倦意浓重。
她没有抬头,只轻轻点头,鼻音软糯。
“好,快点回来。”
艾蕾娜直起身,手掌缓缓从她发顶收回。
她小心翼翼松开扶着后腰的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力道变动惊扰刚安稳下来的人。
转身迈步,脚步放得很轻,踩着地毯无声走向房门。
指尖搭上门板边缘,轻轻一带。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闭合,隔绝了卧室的安静暖意。
门外走廊光线偏淡,空气微凉。
艾蕾娜站直身体,视线顺势扫向楼梯口,开口出声,语气平淡直接。
“看够了吗?莉诺尔。”
莉诺尔身形微僵。
她握着冷咖啡杯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面上神色不动,心里暗自啧了一声。
——看到此番美景,就算是死了,也值回门票钱了。
她只敢把这句话压在心底,半点不敢出声。
生怕话语扰了卧室里浅眠的人,更怕白洛特醒来,看见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自己和落了一地的狐毛。
莉诺尔放下咖啡杯,抬手撑住扶手。
脚步轻快,带着几分想快速离场的随意,嘴上敷衍得自然。
“那个没啥事,我就先走了哈。”
跑路了兄弟们,跑路了。
她心底暗自默念,脚下步子加快,径直朝着楼道出口走。
刚踏出两步,身后再度传来艾蕾娜的声音,不紧不慢,清晰落地。
“出去后帮我定制一个好看一点的眼罩。”
莉诺尔脚步猛地刹停。
她脊背一僵,骤然回头,眉眼间写满直白的茫然,语调拔高半分。
“哈?!”
她站在楼梯转角,侧身回头,眉头微挑,满脸不解。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话说到一半,话音陡然卡住。
她视线下意识扫过紧闭的卧室房门,眼神骤然一动,瞬间顿悟未尽的话语。
“你又不……!”
后半句硬生生吞回喉咙。
莉诺尔抬手,指尖抬了抬,隔空指了指卧室门板,眼神里满是了然的戏谑。
艾蕾娜静静立在走廊,神色坦然,半点没有被看穿的窘迫,轻轻点头确认。
“行吧!我去办。”
莉诺尔摆了摆手,干脆应下,不再多问,脚步利落下楼。
“辛苦你了。”
艾蕾娜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开口。
她站在原地,目送莉诺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直至楼下彻底安静。
片刻静默后,她抬手握住房门把手,轻轻旋开门锁。
细微的开门声轻得近乎听不见。
艾蕾娜侧身走入卧室,反手带上门。
室内光线柔和,窗帘半掩,滤去刺眼的晨光,只留一室温软昏暗。
床榻中央,白洛特已经彻底睡熟。
她侧躺着,四肢松弛舒展,先前紧绷僵硬的躯体彻底放平。
长长的睫毛贴合眼睑,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愧疚、不安与怯懦。
那条柔软的尾巴随意搭在被褥上,微微蜷曲,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艾蕾娜缓步走到床边,垂眸静静俯视。
少女熟睡的眉眼干净柔和,面容白皙舒展,没有半点防备。
卸下了所有自卑、执拗与常年积压的阴霾,安安静静、踏踏实实。
这副安然温顺的模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格外好看。
艾蕾娜俯身,指尖轻轻落在被褥边缘,替她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