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深,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白洛特猛地从睡中惊醒,双眼骤然睁开,呼吸一瞬间乱了节拍。
她脑子还带着刚醒的混沌,第一反应就是弹身起身,整个人绷得笔直,浑身神经瞬间拉满戒备。
她下意识扭头望向窗边,窗外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天光。
黑的。
天居然是黑的。
这一瞬,心慌猛地涌上心头。
她以为自己睡过了头,误了擂台初赛,指尖骤然攥紧,想也没想,一把狠狠掀开身上薄被,动作又急又猛,被褥哗啦一声滑落到腰侧。
身体还没完全坐直,她抬手就是一掌,力道十足地拍向床边桌面。
“啪!”
预想中坚硬冷硬的实木触感没有传来。
这一掌落得又轻又软,手感完全不对,虚浮温软,半点震感都没有。
白洛特动作一顿,紧绷的背脊瞬间僵住。
她眨了眨眼,带着满心慌乱,猛地扭头低头看去。
桌面平整干净,上面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白纸,字迹清隽端正,是艾蕾娜独有的落笔风格,温柔却有力。
纸上简简单单一行字:
今天不是你参赛,明天才有。先休息。
白洛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的。
也就只有艾蕾娜,会看穿她睡前都绷着的那根弦,知道她生怕错过比赛、生怕错失任何一次变强的机会,会紧张到睡不安稳。
刚刚那一股火烧似的慌张、满心的焦灼,瞬间被轻轻抚平。
她松了攥紧的指尖,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
白洛特低头看着纸条,嘴角一点点扬起,漾开一抹干净又轻松的笑。
虚惊一场。
她抬手,慢悠悠把滑落的被褥拉回身上,动作从容慵懒,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仓促紧绷。
还好。
不用早起,不用赶赛。
今天,可以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眉眼弯弯,带着卸下所有重担的松弛,乖乖躺回枕上,阖上双眼,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与不安。
有人照顾就是不一样。
但总感觉我像是忘掉了些什么一样,算了,不想了。
想不到就是不重要。
“苏盏,都到饭点了,你怎么还不走?”
风纪委员会的同学走到桌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苏盏摊开的选手档案上,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站直身子,抬手拢了拢肩头的制服衣领,语气随意又热忱:“赛事核查的活儿也不急这一时,忙一下午了,大家都准备去食堂吃饭,一起呗?”
苏盏手指正抵在档案页的字迹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面的文字,盯着凌汐的履历出神,思绪沉沉,压根没留意周遭的动静。
直到对方的话音落定,她才猛地回神,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眼看向来人。
她松开按着档案的手指,微微摇头,语气平静温和:“你们先去吧。”
顿了顿,她抬手压了压翻飞的纸页,指尖精准按住档案边角,补充道:“我这边还有点东西要核对,暂时走不开。不用等我了。”
同学闻言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行,那我们先去,你忙完记得过来吃饭,别饿太久了。”
“嗯。”苏盏轻轻应了一声。
那人抬手挥了挥,转身迈开脚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苏盏收回目光,重新垂眸落在桌面上的选手档案上。
她伸手将凌汐的档案单独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指尖逐行划过上面的履历信息。
方才被暂时压下的疑虑,此刻尽数涌上脑海。
这份履历看着完整合规,条条框框都写得滴水不漏,挑不出表面的错处,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违和。
所有经历衔接得过于顺滑,没有半分瑕疵,反倒处处透着不对劲。
她五指微蜷,轻轻扣在档案纸上,眉头微蹙。
没有实证,一切都只是猜测。
可心底的质疑,却半点都压不下去。
还是先去吃饭吧,这么坐着也不是事儿。
紫绡悄无声息现身,双脚落地的瞬间便绷紧了脊背。
她停在凌汐对面,视线刻意错开,不肯落在凌汐脸上,眉眼冷硬,神色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压着心底所有抵触,只用最刻板、最公事公办的语调开口。
“上级命令,找你传话。”
凌汐抬眸,神色平淡,安静看着她,静待下文。
紫绡垂着眼,语速极快,没有半分耐心:“赛事全程,保持蛰伏状态。收敛所有异动,安分参赛,不冒头、不惹事、不暴露任何异常。等待下一步指令。”
凌汐唇角微勾,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你很讨厌和我对接。”
紫绡下颌猛地一紧,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嘴上依旧克制冰冷:“我只是来执行任务。个人情绪,无关紧要。”
要不是整个组织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闲的出来
我才不会来这儿见你
心底的思绪骤然翻涌,清晰无比。
紫绡脑中瞬间闪过云朔往日的叮嘱与教诲。
云朔教她立身端正,行事坦荡,光明磊落,对错分明。
教她为人赤诚,心存底线,即便身担任务,亦有不可破的原则与本心。
教她待人做事,坦坦荡荡,不必伪装伪善,不必藏奸算计,行得正、坐得端,万事皆可坦荡示人。
可眼前的凌汐,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看似温和从容,内里阴私诡谲,惯于伪装、擅长藏拙,满心算计,步步藏谋。
表面无懈可击,私下暗流涌动,踩着规则行事,藏着私心算计人心。
我最厌的就是你这种人,虚伪、狡诈、藏污纳垢,偏偏最后还要装作无辜无害的模样。
跟当年陷害我的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无数心里话压在心底,半点不肯外露,只化作脸上更冷、更疏离的神色。
凌汐看着她紧绷的模样,再度开口试探:“既然厌恶,大可不必亲自前来。”
紫绡抬眼,冷冷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我没有选择。”
“我只听上级调遣,奉命行事而已。若非指令,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
和你对接,对我来说就是最勉强、最恶心的差事。
我宁愿埋在沼泽地里被蚊子叮
凌汐淡淡点头:“行,我记住了。蛰伏待命,绝不擅自行动。”
紫绡听见答复,半分释然也无,只觉得一阵膈应。
她迅速收回所有目光,身子微微后撤半步,动作干脆,半点不想多停留。
“记住你说的话。”
她语气冷硬,字字不带温度:“安分蛰伏,好好藏住你的手脚。一旦违规,后果自负。”
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龙都还没有喂呢
说完这句,她不再多做片刻停留,身形一转,利落褪去,彻底隐去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