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下沉,整片学园慢慢坠入沉睡。
月亮的光晕落在床褥之上,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平缓均匀的呼吸声。
白洛特早已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身后那条毛茸茸的长尾松松地盘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躺在一旁的艾蕾娜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双眼,视线越过昏暗的光影,不受控制地缓缓飘落到白洛特纤细优美的脖颈。
藏在她身体深处,那一半血族血脉正在隐隐躁动。
长久压抑下去的嗜血渴望,如同细小的藤蔓,慢慢缠绕住她的心神。
自出生起她一直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死死忍耐这份本能,可长时间不去摄取鲜血,已经开始产生副作用,就连体内另一重龙系血脉,也随之受到牵连,力量隐隐变得不稳。
吸血这件事,对于血族而言本就是带着极强羁绊、无比亲密的举动。
而眼下,能够让她放下全部戒备、愿意去索取鲜血的人,只剩下白洛特。
更何况,时至今日,她尚且没有完成属于自己的初拥。
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拉扯。
艾蕾娜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理智也提醒过她风险——万一动作太重,惊醒睡梦中的白洛特该怎么办。
可心底又生出一丝微弱的侥幸。
她无比了解白洛特的性格,哪怕对方忽然醒过来,以她柔软宽厚的心性,大概率最终还是会选择原谅自己一时失控的举动。
欲望压过迟疑,艾蕾娜微微俯下身,嘴唇慢慢凑近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就在她即将张口咬下去的一瞬间。
周遭所有景物骤然扭曲。
床铺、微弱的夜灯、沉睡的少女尽数消失。
脚下变成一片由灰蒙蒙能量织就、完全封闭隔绝的独立空间。
嘴巴落空,没有触碰到任何温热柔软的肌肤。
艾蕾娜猛地一顿,抬眼向前望去。
不远处,原本正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操作平板的人影停下了手上全部动作。
那人有着一张和白洛特一模一样的面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骨子里的性格,却和现实里温顺单纯的白洛特截然相反。
人影握着平板缓缓转过脑袋,目光直直落在艾蕾娜身上,声音平静无波:
“你确定要吸她的血?”
话语之中指代的对象,二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艾蕾娜紧绷着肩线,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低声道出自己进退两难的苦衷,解释自己并非出于疯狂的贪欲,是体内血族血脉持续躁动,如果再强行压制,连龙血脉都会遭到不可逆的损伤,实属迫不得已。
人影听完,并没有直接出手阻止她。
“我不是绝对反对你这么做,但是这件事暗藏危险。”
“白洛特的游荡者血脉,这个种族与生俱来自带两套血脉机制,自我保护与极端情况下的自我销毁。”
“还有……”人影像是思考了一阵,像是在权衡利弊这样做的后果。
“我还要和你说一件事,但你绝对不可说出来,无论何时都不可。”
“现在的你没必要去抗衡,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游荡者体内存储着所有生物的基因,无论是现存还是死去,第一位游荡者,也就是创造这个种族的‘神’。”
“一本几经销毁、文字被无数次篡改翻转的古老古籍当中有过记载,游荡者天生本能畏惧嗜血类的血族生物。
一旦脖颈遭到啃咬,身体会瞬间僵直,心底生出难以克制的极致恐惧;若是受到过度刺激,血脉的自保程序会被直接触发,甚至有可能启动自毁。”
它顿了顿,继续提醒。
“不过也存在例外。如果你下口之后,能够顺畅吸入血液,完全没有任何被阻挡、吸不出来的滞涩感,就代表在白洛特的主观潜意识里,并没有将你视作敌人,默许了你此刻的行为。”
“记住,一旦血脉本能开始抗拒,我便会立刻出手打断你。”
信息重重撞击在艾蕾娜心上,无数疑团一闪而过,可她来不及细细深究。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封闭的精神空间轰然碎裂。
艾蕾娜一瞬间被弹回现实,重新落回到昏暗安静的卧室当中。
身下依旧是柔软的床铺,身旁少女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能不能成功,只能亲自尝试。
若是这次行不通,往后恐怕只能依靠人造血勉强撑过去。
艾蕾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再次缓缓俯下身。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咬在了白洛特的脖颈之上。
温热甘甜的血液涌入口腔的刹那,一股汹涌磅礴的味道瞬间炸开,几乎冲垮了艾蕾娜全部的味觉感知。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嘴里被喂了一发空间震荡炸弹后,自己的嘴和味觉连滚带爬的离家出走了。
仿佛在控诉活爹,你吃了什么!!!
仅仅片刻之后,那份冲击感缓缓沉淀下来,余下的滋味醇厚温润,仿佛世间难求的仙品,顺着喉咙滑入身体,瞬间抚平了血族血脉长久以来饥渴的躁动。
仿佛那躁动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么好喝,要慢慢喝,细细品,免得很快就没有滋味。
好想这样一直吸下去。
她正沉浸其中,缓缓吸取。
脖颈传来的异样触感终于将沉睡之中的少女唤醒。
白洛特睫毛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她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眼神一片茫然呆滞,就那样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身前艾蕾娜的后背。
艾蕾娜在啃我?
清冷的月光静静铺在床面,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若有若无的血气。
艾蕾娜半撑着身子,仍旧俯在白洛特身前,整个人僵在原地。
唇瓣还留着温热的余韵,脖颈处浅浅的齿痕落在少女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不算很深,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红印。
她垂着视线,不敢长久直视白洛特的眼睛,心口沉甸甸塞满了愧疚。
指尖微微蜷缩,连声音都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说得格外艰难。
“我明明可以再忍耐一阵子,是我失控了。”
血族血脉长久压抑带来的饥渴席卷了理智,再加上龙系血脉也跟着受到波及,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让她在深夜做出如此越界的事情。
她本该提前和白洛特商量,而不是趁着对方熟睡,偷偷做出这样私密的举动。
艾蕾娜的指尖悬停在白洛特脖颈上方几厘米的位置,迟迟不敢落下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那一块还带着痛感的皮肤。
“疼吗?”
白洛特微微摇了摇头。
后背贴着柔软的被褥,她依旧保持着方才平躺的姿势,长长的尾巴不安分地轻轻卷住自己一侧的手腕。
心底那一点点残留的畏惧还没有彻底消散,身体偶尔会泛起一丝细微的战栗。
白洛特抬眸看向艾蕾娜慌乱自责的模样,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尽,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有一点点麻,不是很疼。”
白洛特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艾蕾娜略显苍白的脸上。
方才吸食过后,萦绕在她周身那股焦躁不安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舒缓不少。
“你是不是很难受,才不得已这么做的?”
艾蕾娜猛地抬眼,眼神里面满是错愕。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疏远、被害怕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底构思好了各种各样弥补的办法,
万万没有想到白洛特第一句话,关心的居然是她自身的状况。
愧疚感一瞬间翻涌得更加汹涌。
“对不起,洛特。吸血对于血族来说是非常亲密的行为。我思来想去,我唯一能够去求助的人,只有你。”
她的眼神诚恳,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对不起,没有提前征得你的同意,趁你睡着就……这件事是我的错。”
白洛特安静听完她所说的一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脖颈上淡淡的触感依旧清晰,身体深处时不时掠过一丝本能的惶恐,可一想到艾蕾娜之前独自默默承受了这么久难以忍受的煎熬,那份害怕便又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并不讨厌刚刚发生的一切。
哪怕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她一跳,哪怕血脉本能隐隐在发出警示,可她打心底清楚,艾蕾娜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伤害她。
白洛特稍微鼓起一点勇气,微微抬了抬头,将脖颈轻轻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一点点,尾巴松松地绕住艾蕾娜的小臂,温热柔软。
因为艾蕾娜,绝对不会伤害她。
“如果你之后实在撑不住了,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少女小声开口,脸颊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眼神有些躲闪,却依旧无比认真,“我虽然还是会有一点害怕,但……我愿意帮你。”
艾蕾娜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她连忙轻轻往后退开一点距离,拉开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避免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我不会再贸然这样做了。”艾蕾娜放轻声音,指尖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拂过白洛特脖颈处那片泛红的印记,
“以后如果真的迫不得已,我一定会事先和你商量,绝对不会再趁着你睡着偷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