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静默交锋·王都的日冕与南境的暗伤)
王都，白色城堡，黎明前夕。
艾莉西亚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彻夜未眠。南方传来的心悸感虽已平复，但那份冰冷的隐忧却如同蛛网，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知道，那不仅仅是担忧，而是通过镜像人偶和新生羁绊隐约感知到的、属于阿拉斯托的真实痛楚。
“殿下，您该休息一会儿了。”埃里克端着一杯热腾腾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草药茶走了进来，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未曾安寝。
“前线有新的消息吗？”艾莉西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城内，经过一夜的紧急动员和整顿，混乱的喧嚣已被一种压抑而有序的忙碌取代。可以看到士兵和征召的民夫在城墙上来回奔忙，加固工事；街道上，“战时纠察队”的臂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更远处，几处指定的施粥铺已经开始冒起炊烟。
“暂时没有铁岩堡方向的直接战报。但从其他渠道零散传回的消息看，昨夜敌军后方似乎发生了不小的混乱，铁岩堡守军趁机发动了一次成功的反击，暂时稳住了局势。敌军攻势有所减弱，但包围圈并未解除。”埃里克将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另外，我们派出的渗透小队……传回了最后的讯息，他们成功接近了铁岩堡外围，确认了哈罗德公爵仍在指挥，并将您的口信和部分补给送了进去，但……在撤离时遭遇敌军截杀，只有一人重伤返回，带回这些消息后也……牺牲了。”
埃里克的声音低沉下去。又一批忠诚的勇士付出了生命。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抚恤加倍，厚待其家人。”她声音有些沙哑，“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至少，公爵知道我们没有放弃，王都还在坚守。”她睁开眼，眼中悲伤迅速被坚毅取代，“城内情况如何？”
“按您的吩咐，‘战时统筹委员会’已正式运作。奥罗拉首席亲自坐镇城防指挥部，物资配给制开始实施，第一批囤积居奇的奸商已被公开审判并处决，家产充公，反响强烈，物价初步得到控制，民众情绪稍稳。‘卫国债券’的发行……阻力比预想的小，不少商人，甚至一些中等贵族，在王国存亡的威胁和之前清除奥尔斯顿余党的威慑下，选择了认购。第一批资金和物资正在紧急调配。”埃里克汇报道，“不过，旧贵族圈子里私下仍有微词，对‘平衡议会’掌权和您的‘战时特别法令’不满，但暂时不敢公然反对。‘净光’残渣的言论也还在小范围流传，我们正在追查源头。”
“很好。继续施压，但也要留有余地。对于那些虽有小怨但并未实质性破坏抵抗的旧贵族，可以适当给予一些虚职或象征性的参与机会，稳住他们。眼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艾莉西亚揉了揉眉心，“日冕之心的情况呢？”
“奥罗拉首席已将其移入城堡地下的‘星辉密室’，那里有最完善的防护和能量稳定法阵。首席说，日冕之心似乎进入了一种深度的‘休眠修复’状态，能量内敛，但核心的温暖与光明本质未失。她正组织最可靠的法师尝试与其建立更温和的联系，希望能加速其恢复，或者至少，在必要时能引导出部分力量。”
艾莉西亚点点头。日冕之心是关键的底牌之一，必须妥善保管。“艾莉西亚线（王都）：挫败‘净光之影’与‘苍白之手’在丰收祭的刺杀阴谋后，进行内部清洗（铲除奥尔斯顿公爵势力），推行新政，面临谣言与外部（南方‘苍白圣约’）威胁。” 这段纪要中的内部清洗已经完成大半，但外部威胁已然升级为全面的战争。她的新政，必须在战火的熔炉中接受考验。
她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南部边境及王都周边的军事地图。铁岩堡如同一颗钉子，卡在敌军通往王都的要道上。哈罗德公爵和阿拉斯托在那里拖住敌军主力，为王都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敌军一旦调整过来，或者分兵绕过铁岩堡（可能性很大），王都将直接暴露。
“我们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艾莉西亚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关键隘口，“通知奥罗拉首席，除了加固主城墙，在这些通往王都的次级通道上，也要建立预警哨站和简易防御工事，布置陷阱，实施坚壁清野，延缓任何可能的迁回敌军。同时，以‘平衡议会’和战时委员会名义，向王都周边尚未沦陷的城镇和领主发出紧急动员令，要求他们提供兵员、物资，或者至少，确保道路畅通，并报告任何敌军动向。”
她顿了顿：“另外，启动‘影子计划’。”
埃里克一愣：“殿下，那个计划……需要动用我们在南方叛军内部和‘苍白圣约’中埋藏最深的暗桩，风险极高，一旦暴露……”
“战争已到生死关头，容不得犹豫。”艾莉西亚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需要知道南方联军和‘苍白圣约’的内部矛盾详情，需要知道‘门’的确切状态和敌军下一步的真正意图，更需要……在关键时刻，能在敌人心脏里制造混乱的可能。通知‘夜枭’，激活‘影网’，谨慎传递情报，必要时……允许他们采取有限度的破坏行动，目标是制造指挥混乱、拖延补给、以及……尽可能查明‘苍白侵蚀’的弱点或反制方法。”
“夜枭”是温德米尔王室历代经营、直接效忠于君主的最隐秘情报组织，其存在甚至不为大多数重臣所知。艾莉西亚在正式接掌王室权力（虽然让位，但她依旧拥有公主身份和部分秘密权限）后，才从母亲留下的绝密文件中得知并继承了这份遗产。此刻，到了动用它的时候。
埃里克意识到艾莉西亚的决心，郑重领命：“是，殿下。我立刻去办。”
书房内重归寂静。艾莉西亚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一幅古老的画像，画中是温德米尔王室传说中的某对双子先祖，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光与影和谐共处的气质。她轻轻抚过画像边框。
“先祖……请庇佑这片土地，庇佑那些为之奋战的人们……也庇佑她……”她低声祈祷。
南境，无名山林深处，第二汇合点。
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被藤蔓和幻象结界巧妙掩盖。洞内燃着一小堆篝火，驱散着南地晨间的湿寒。
阿拉斯托盘膝坐在火边，闭目凝神。她的左臂衣袖被撕开，露出从手掌蔓延至肘部、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闪烁着冰冷荧光的苍白晶体。晶体边缘，深邃的暗紫色影痕与微弱的金芒交织，正在与之激烈对抗，阻止其进一步扩散。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研究般的专注。
薇拉守在一旁，警惕地注意着洞口，手中紧握弩箭，眼中充满忧虑。卡隆将军及其残部并未出现在这里，生死未卜。
“陛下，这侵蚀……”薇拉忍不住低声问。
“它在‘学习’。”阿拉斯托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地响起，“或者说，它背后的存在，在通过这股残留的能量，‘观察’我，试探我的力量性质。这不是普通的侵蚀，是一种……双向的标记和探测。”
她缓缓睁开眼睛，左蓝右黄的异色瞳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有星河与深渊在其中流转。“我能感觉到，影月核心的力量对它有很大克制，但想要彻底驱除，需要更深层次的‘净化’或‘转化’，这可能需要光之力的配合，或者……找到这股力量更本源的弱点。”
她尝试着，将意识沉入体内，主动接触那股冰冷的苍白能量。不再是粗暴对抗，而是细致地感知其结构、频率、其中蕴含的“意志碎片”。她发现，这股能量虽然充满毁灭欲，但其核心驱动似乎是一种极其纯粹、也极其空洞的“饥饿”与“同化”本能，缺乏裂谷痛苦意志中那些复杂的记忆和情感。它像是一种……被简化、被编程了的“工具”。
“或许，‘苍白圣约’崇拜的，并非这股力量本身，而是操纵或释放这股力量的某个更高级的‘意志’？”阿拉斯托推测，“而那个‘意志’，很可能就盘踞在‘门’后。”
她尝试调动影月核心中那份源自“旧痛之种”的、对“痛苦”和“混乱”的包容与疏导记忆，去“包裹”和“解析”手臂上的苍白晶体。暗紫色的影痕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无数细小的触手，深入晶体内部，不是破坏，而是尝试理解其构成法则，寻找其能量循环的关键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且消耗精神，苍白晶体剧烈反抗，传来阵阵冰冷的刺痛和灵魂层面的拉扯感。但阿拉斯托坚持着，额角青筋隐现。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规律。这股苍白能量虽然狂暴，但其维持和扩散，似乎依赖于与大地深处某个“源头”持续的、频率特定的共鸣。她手臂上的晶体，就像一个微型的“接收器”和“中继站”。如果她能干扰或改变这个共鸣频率……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用影月之力模拟出几种不同的能量波动，去“干扰”苍白晶体与源头的链接。起初毫无作用，甚至引发了更激烈的反抗。但当她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艾莉西亚日冕之心的温暖频率（通过镜像人偶羁绊隐约感知到）融入干扰波动时——
滋滋！
苍白晶体骤然剧烈闪烁了一下，蔓延的速度明显停滞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厌恶”与“退缩”感，被阿拉斯托清晰地捕捉到了！
“光……或者说，高度纯净、稳定、且蕴含‘守护’意志的光明力量，对它有效！不仅仅是克制，更像是……‘排斥’？”阿拉斯托心中一亮。这验证了她和艾莉西亚之前的猜想，“平衡”之力，尤其是光与影协同的“平衡”，可能是对抗这种纯粹“苍白侵蚀”的关键。
但仅凭她通过羁绊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日冕之心频率，远远不够。她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光明力量辅助，或者，需要找到其他方法来模拟或激发类似的效果。
就在她沉思时，怀中的某样东西——一枚来自影月之渊、用于紧急联络的小型影蚀符文石——忽然微微发烫。
阿拉斯托立刻取出符文石，注入一丝力量。玛尔卡斯大长老略显急促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陛下！紧急情报！通过地脉监测和外围暗哨回报，南方‘苍白之门’所在区域，能量活跃度在过去几个时辰内急剧攀升！大地震颤频繁，苍白光柱的规模和亮度增加了至少三成！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们监测到有数股强大的、非人的能量个体，正从‘门’的方向快速移动，目标似乎是……王都！它们的能量特征，与普通侵蚀怪物截然不同，更加凝聚、更加……具有目的性！预计最迟明日晚间，将抵达王都外围！”
“另外，根据您之前的要求，月黯精锐战士的第一批三百人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听候调遣。第二批也在紧急征召中。萨鲁恩长老根据‘渊心石板’和您带回的静语湖知识，初步研发出一种‘便携式平衡稳定符文柱’，对抑制小范围苍白侵蚀场有一定效果，正在赶制。”
坏消息接踵而至！‘门’后的存在不仅被激怒，还派出了更强大的“爪牙”直扑王都！时间更加紧迫了！
阿拉斯托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疼痛和心中的焦灼，快速回应：“大长老，命令集结的月黯战士，立刻化整为零，分多路隐蔽向王都方向靠拢，在指定区域（她报出一个预先商定的坐标）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将‘平衡稳定符文柱’尽可能多地制作并随军携带。继续严密监控‘门’的动向，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
结束通讯，阿拉斯托看向薇拉，眼中寒光闪烁：“我们必须立刻改变计划。铁岩堡的围困暂时缓解，但王都即将面临新的、更直接的威胁。哈罗德公爵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只要压力减轻，他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现在需要以最快速度，赶在那几个‘非人个体’之前，返回王都！”
“可是陛下，您的伤……”薇拉急道。
“路上处理。”阿拉斯托站起身，用剩余的布料将左臂层层包裹，勉强遮住那触目惊心的苍白晶体，“这侵蚀一时半会儿要不了我的命，反而让我对敌人的力量有了更深的了解。现在，王都和艾莉西亚更需要我。”
她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白色城堡。“艾莉西亚……坚持住，我很快就到。”
黎明彻底驱散了夜色，但南境的天空，依旧被一层不祥的苍白阴霾笼罩。阿拉斯托和薇拉的身影，再次投入山林，向着王都，开始了一场与未知威胁赛跑的亡命疾驰。
双线危机，在王都与南境同时升级。艾莉西亚在稳固后方的同时，开始动用隐藏的底牌；阿拉斯托在负伤的情况下，带着对敌人力量的新认知和新威胁的警讯，拼命回援。她们各自的道路都充满了荆棘与未知，但交汇点——王都的存亡之战，已迫在眉睫。
而“苍白之门”后的存在，似乎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将更可怕的力量，投向这片它渴望“净化”的土地。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