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沉渊回廊·往昔的刻痕与现实的低吼
人工修葺的石砌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缓，但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古老尘埃、奇异熏香与地底能量脉动的气息却越来越浓。墙壁上的古老壁画和符文在“影刃先遣队”队员携带的微光照明下时隐时现，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场景：有类人的生物膜拜星辰与潮汐；有巨大的、仿佛鲸鱼又似蜈蚣的奇异生物在深海中游弋；还有描绘天崩地裂、城市沉入波涛的灾难景象……这些壁画的风格与温德米尔王国乃至已知的人类文明都迥然不同，线条粗犷而充满流动感，带着一种原始的、与自然（或超自然）力量紧密相连的韵味。
“这些……很像‘渊心石板’上提到的、关于‘大沉降时代’前某个滨海文明的记载。”玛尔卡斯大长老的声音通过一种小型的、短程的传音水晶在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耳边响起（他本人带着第二批月黯战士和学者队伍在后方较安全区域建立研究前哨，并通过这种加密方式提供远程咨询），“传说在‘窃影仪式’之前的更古老年代，这片大陆边缘曾存在崇拜‘潮汐与深渊之影’的智慧种族，后来因未知的灾变沉入海底或迁入地底。灰水港可能就是建立在他们的某个遗迹之上。看来，‘门’不仅利用了世界伤口的能量，还可能扎根于这些古老文明的失落遗产……”
阿拉斯托一边聆听，一边用未被侵蚀的右手轻轻拂过墙上一处相对清晰的符文。她的影月核心传来微弱的共鸣，不是与“门”的冰冷，而是与这些符文中蕴含的、某种更加古老深邃的、偏向“影”与“水”属性的自然法则韵律。
“这些符文……残留的力量很微弱，但很‘干净’，没有被‘苍白’污染。”阿拉斯托低声道，“它们似乎原本是用来稳定地脉、调和能量，或者……进行某种祭祀沟通的。‘门’的力量覆盖其上，就像是在纯净的古琴上强行绷上了生锈的钢丝。”
艾莉西亚也感知着，日冕之心传递来的净化意念对这些古老符文没有排斥，反而有种隐约的“亲和”，仿佛它们本就属于“世界平衡”体系中的一部分。“所以，‘门’是在鸠占鹊巢，污染并扭曲了这些原本可能用于维持局部平衡的古老设施？”
“很可能。”阿拉斯托点头，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继续前进。小心戒备。这种古老遗迹里，除了‘门’的爪牙，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被惊动了。”
队伍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行。通道越来越宽敞，逐渐变成了一个宏伟的地下回廊。两侧开始出现破损的雕像基座、断裂的石柱，以及一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早已失去光泽的奇异宝石。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留下了不少新鲜的足迹——有人的靴印，也有更多非人的、形状怪异的爪印或拖痕。
雷纳德将军打了个手势，两名擅长追踪的战士立刻上前检查。“陛下，殿下，足迹很杂。除了那些晶体化程度不同的‘苍白圣约’信徒脚印，还有至少三种以上不同形态的侵蚀怪物足迹，体型都不小。另外……”战士蹲下身，用匕首尖端挑起一点地上的暗褐色污渍，“有血迹，时间不超过两天。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单方面的猎杀。”
空气中那股规律性的能量脉动也愈发清晰，仿佛一个巨大的心脏在地下深处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轻微的震动和能量潮汐。阿拉斯托左臂的晶体随着这脉动同步明灭，带来持续的低度刺痛和共鸣感，但比起面对那个肉瘤节点时要轻微得多，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雷达响应”。
“我们正在接近‘门’的能量影响核心区域。”阿拉斯托判断道，“所有人都提高警惕，收敛气息，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突然打出了“停止前进，发现异常”的手势。
众人立刻隐蔽到回廊两侧的残骸阴影后。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在雷纳德的掩护下，悄悄移动到前方观察。
只见前方回廊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半球形的地下洞窟。洞窟的穹顶高得望不到顶，隐约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蓝光芒洒下。洞窟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垂直坑洞，坑洞边缘耸立着三根扭曲的、由苍白晶体和不明金属构成的巨大尖塔——那正是“夜枭”报告中提到的、在灰水港地表升起的三道苍白光柱在地下部分的基座！
此刻，三根尖塔正在同步脉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苍白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流体，沿着塔身表面复杂的纹路流淌，最终汇入中央坑洞，似乎在向坑洞深处灌输着庞大的能量。那规律性的、仿佛心跳般的能量脉动，源头正是这里！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坑洞周围的景象。坑洞边缘并非天然岩壁，而是布满了人工开凿的、层层叠叠的环形平台和阶梯。平台上，矗立着数以百计的、与回廊壁画风格一致的古老石雕，它们大多呈跪拜或祈祷姿态，面朝坑洞中心。许多石雕已经破损，但在那些尚且完好的雕像面部，依稀能看出非人的特征——腮部有裂痕般的纹路，眼睛的位置是平滑的凹槽。
此刻，这些古老的雕像周围，却充满了亵渎的现代痕迹。大量的苍白符文被刻画在平台和雕像上，与古老纹路粗暴地交织在一起；许多地方堆积着苍白水晶、扭曲的金属构件以及……大量生物的骸骨！有人类的，有野兽的，还有许多形态诡异、无法辨认的。一些骸骨上还残留着新鲜的皮肉和血迹，显然是不久前的“祭品”。
而在最靠近坑洞边缘的一处宽阔平台上，一个更加复杂、规模也大了数倍的苍白法阵正在运转。法阵中心，悬浮着一个由苍白能量构成的、不断旋转的复杂立体符文模型，其结构与阿拉斯托在肉瘤节点中感知到的“污染源点”有几分相似，但复杂精妙了何止百倍！数十名身披华丽苍白长袍、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的“苍白圣约”高阶祭司，正环绕着法阵，进行着低沉而狂热的集体吟唱。他们的声音与三根尖塔的脉动、中央坑洞的能量灌注同步，形成了一种邪异而宏大的“仪式场”！
“那就是……‘献祭仪式’的核心现场！”艾莉西亚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凝重，“他们在利用这些古老遗迹的结构和地脉能量，向‘门’进行大规模的献祭和能量灌注！那些骸骨……”
“不仅仅是骸骨。”阿拉斯托的目光锐利如鹰，她指着法阵外围几个被苍白锁链束缚、仍在微弱挣扎的身影——那是几个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人类，还有两只被捕获的、身上带有明显魔法改造痕迹的大型野兽，“还有活祭……他们在抽取活物的生命力和灵魂能量，作为仪式的燃料和‘沟通’的媒介。”
雷纳德将军眼中喷出怒火：“这群畜生！”
“冷静。”阿拉斯托按住他的手臂，“敌人数量不明，那个法阵和那三根尖塔的能量等级极高，强攻是送死。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仪式的具体目的、‘门’的本体在坑洞下的确切位置和状态、以及敌人的防御弱点。”
她看向艾莉西亚：“能用日冕之心的力量，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远距离‘扫描’一下那个核心法阵和坑洞的能量流动吗？我需要知道能量汇聚的最终指向和关键节点。”
艾莉西亚蹙眉：“距离太远，干扰太强。日冕之心的净化之力一旦释放，很难完全掩盖，可能会被那些高阶祭司察觉。而且，那个核心法阵的能量场非常稳固……”
“不需要大范围释放。”阿拉斯托指着自己左臂的晶体，“用我这个。我的侵蚀与‘门’同源，可以作为‘伪装’。你只需要将一丝最精微的净化感知力，附着在我的侵蚀能量共鸣波上，顺着它们的能量流动‘潜入’进去探查。就像……在浑浊的河流中，放出一条带着传感器的小鱼。”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且精细的操作，要求艾莉西亚对日冕之心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也要求阿拉斯托对自己的侵蚀能量有绝对的控制力，能完美模拟出“无害同源波动”的假象。
艾莉西亚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点头：“可以一试。但一旦我感觉你的侵蚀有失控迹象，或者被察觉，我会立刻切断链接并准备战斗。”
两人再次进入高度协同状态。阿拉斯托闭上眼睛，全力抑制左臂晶体中属于自身的影月核心波动，只释放出最纯粹的、模拟“门”能量特性的苍白共鸣，小心翼翼地将其“延伸”向远处那个仪式场的能量洪流。
艾莉西亚则将日冕之心的感知力凝聚成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一缕，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将其“缠绕”在阿拉斯托释放的苍白共鸣波外层，形成一层极薄的、几乎不散发自身波动的“感知外衣”。
这缕伪装过的复合感知，如同一条透明的小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仪式场外围澎湃的苍白能量流中，顺着能量的汇聚方向，向着核心法阵和中央坑洞深处“游”去。
过程惊心动魄。阿拉斯托必须时刻抵抗着来自仪式场强大能量的同化吸引和自身的侵蚀躁动；艾莉西亚则要维持那缕感知外衣的绝对稳定和隐蔽。两人的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感知缓缓深入。她们“看”到了核心法阵那立体符文模型的复杂结构，无数细小的能量通道在其中流转，最终都指向模型底部的一个“奇点”——那是一个通往坑洞深处的、高度压缩的能量通道入口。
感知顺着通道入口，向下潜入坑洞。
黑暗。然后是越来越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苍白能量浓雾。浓雾中，充斥着无数痛苦、绝望、狂热的灵魂碎片回响——那是历代祭品的残留意识。
继续向下。
突然，感知“触碰”到了某个“边界”——一个由极度凝练的苍白能量构成的、仿佛蛋壳般的巨大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与阿拉斯托左臂晶体同源、但浩大深邃了无数倍的能量纹路，其中蕴含的意志冰冷、漠然、充满无尽的“饥饿”与“渴望完整”的悖论感。
“门”的本体屏障！或者说，是“门”在这个世界显现部分的“外壳”！
感知无法穿透这层外壳，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外壳内部，正在发生着某种剧烈的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孵化”，或者正在从遥远的彼端被“拉扯”过来！三根尖塔灌注的能量、献祭提供的生命与灵魂燃料，都在为这个过程提供动力！
更让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心惊的是，她们在外壳的某个区域，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那波动中，带着温德米尔王室血脉特有的光之力印记，以及一种深沉的悲伤与守护意志！
“那是……伊莎贝拉王后残留的气息？！”艾莉西亚在心中惊呼。她的母亲，前任王后，在“归还仪式”后便神秘失踪，难道……是被“苍白圣约”掳走，囚禁于此，甚至可能成为了仪式的某种“特殊祭品”或“钥匙”的一部分？！
就在两人因这惊人发现而心神剧震，感知出现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
嗡！
坑洞深处，那巨大的苍白外壳上，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漠然无情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瞬间锁定了她们那缕伪装过的感知！
被发现了！
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如同海啸般顺着感知链接逆冲而来！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同时闷哼一声，切断链接，向后踉跄退去，脸色煞白！
而远处仪式场上，那些高阶祭司的吟唱声也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敌意！三根尖塔的光芒猛然暴涨！中央坑洞中涌出的苍白能量浓雾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某种魔法共鸣的尖啸）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更多的“苍白圣约”信徒和形态更加狰狞的侵蚀怪物，从回廊其他入口和洞窟阴影中涌出，向着阿拉斯托他们藏身的方向扑来！
“撤退！按第二方案，向B撤离点！”阿拉斯托强忍着灵魂层面被那冰冷意志冲击带来的眩晕和左臂侵蚀的剧烈躁动，嘶声下令。
“影刃先遣队”毫不恋战，立刻按照预先演练的路线，向着来时的回廊一侧一个隐蔽的岔道口疾退。雷纳德将军和几名战士断后，用符文武器和魔法陷阱短暂阻滞追兵。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冲入岔道口的瞬间——
轰隆！
他们来时的回廊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和剧烈的震动！大块的岩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显然，敌人不仅从正面追击，还启动了某种机关或法术，试图截断他们的退路！
“通道被堵了！”一名探路的战士急声回报。
前有未知岔道，后有追兵堵截，头上是可能塌方的古老回廊。
阿拉斯托与艾莉西亚背靠背站立，环视着迅速逼近的苍白浪潮和周围不断恶化的环境，左蓝右黄与左黄右蓝的异色瞳中，倒映着冰冷的光芒与决绝的火焰。
深入虎穴的第一战，在侦察与反侦察的短暂交锋后，迅速演变成了生死存亡的突围血战！
而坑洞深处，那扇“门”的冰冷注视，以及伊莎贝拉王后气息带来的谜团，如同沉重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