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尖塔的废墟在寒夜中如同巨兽的骸骨,嶙峋的白色石柱刺向稀疏的星空。玛尔卡斯带领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穿越断壁残垣,来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半地下结构——这里原本可能是尖塔的附属观测站或祭司休憩所,穹顶已部分坍塌,露出夜空,但四壁尚存,能遮挡大部分寒风。
观测站内部已被简单清理过,地面铺设了防潮的毛毡,角落堆放着一些补给品和魔法设备。除了玛尔卡斯,还有另外四名月黯遗民精锐驻守在此,他们沉默地向阿拉斯托行礼,眼神中充满敬畏与担忧。
“距离下一个地脉潮汐低谷,还有大约两小时四十分钟。”玛尔卡斯点燃一盏不散发热量的冷光晶石灯,照亮了石桌上摊开的一张手绘地图——那是结合古老记载和近期侦察绘制的遗迹核心区域简图。“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完成几件事。”
他指向地图上标记为“门”的苍白区域。“首先,确认守卫力量的精确分布和换防规律。我们之前观察到,潮汐低谷时,核心区域的守卫会进行一次短暂的换防,同时能量监测阵列会进行为期约十五分钟的‘自检校准’,这期间监测灵敏度会下降约百分之四十。这是你们潜入的最佳窗口。”
“十五分钟……”艾莉西亚计算着,“从我们计划的潜入点到‘门’的内部关键节点,距离有多远?路上有多少障碍?”
“潜入点在这里。”玛尔卡斯指向核心区外围一处标记为‘废弃水渠汇入口’的位置,“这是一条古代用于排放仪式废水的通道,直径约三尺,大部分已被淤泥和苍白结晶堵塞,但我们的侦察员确认,靠近出口的三十尺段落在上次净化网络波动时被震开了缝隙,可以勉强通过。从那里进入后,沿着水渠主干道前进约两百尺,会抵达一个预处理池,池子上方就是‘门’所在大厅的底部检修层。”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段路的主要威胁不是守卫——水渠内部狭窄,不适合大量兵力驻守——而是环境本身。水渠内壁长满了‘苍白苔藓’,这种生物会释放致幻孢子,并吸附活物体温。更深处可能还有被污染的‘净水元素’残骸或‘蚀骨蠕虫’巢穴。你们必须全程维持能量护盾,并尽可能快速地通过。”
“进入检修层后呢?”阿拉斯托问。
“检修层是网格状金属平台,位于大厅地面下方约十五尺,原本用于维护地下符文阵列和能量导管。现在大部分区域已被苍白结晶覆盖,但结构基本完好。”玛尔卡斯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路线,“从这里,你们需要避开上方偶尔巡逻的守卫视线,抵达这个位置——大厅正下方,对应‘门’正中央底部的一个检修井口。那里直通‘门’的基座内部,也是其能量传导最密集、最脆弱的区域之一。”
“我们要从那里……爬进去?”艾莉西亚想象着那个场景。
“是的。检修井内部有维护用的梯子,但肯定已经锈蚀或结晶化。你们需要自己攀爬。井深约二十尺,顶部就是‘门’的内部空间——那里充满了高度浓缩、性质不明的苍白能量,物理结构可能也极度扭曲。”玛尔卡斯看向阿拉斯托,“你的左臂侵蚀晶体,在那里会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可能是你们唯一的‘通行证’和‘导航仪’。你需要利用它与‘门’核心的共鸣,找到植入‘平衡奇点’的最佳位置。”
“植入之后呢?”阿拉斯托追问关键,“如何激发?如何确保干扰生效?以及……我们如何撤离?”
玛尔卡斯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由暗紫色水晶和金色金属交织而成的复杂吊坠。“这是‘共鸣锚点’,内部封存了极微量的‘心核水晶’碎片和日冕之心的力量印记。当你们找到位置后,将吊坠接触,然后分别注入你们最本源的光与影之力——注意,不是普通魔力,是触及血脉根源的力量,就像你们在静语湖尝试构建节点时那样。”
“吊坠融合激活后,会形成一个持续约三分钟的‘平衡奇点’。这三分钟内,‘门’的坐标锁定功能将陷入紊乱,能量传输效率下降至少七成。这应该足以打断‘地脉撕裂炮’的瞄准和充能,为王都争取到重新调整防御阵法、甚至发起反击的时间。”
“至于撤离……”玛尔卡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一旦奇点激活,必然引发‘门’的剧烈反噬和整个核心区域的能量风暴。检修井很可能瞬间被淹没或坍塌。我们为你们准备了另一条路。”
他指向地图上检修层的另一侧:“这里,有一处紧急疏散管道,原本连接着遗迹的应急排水系统。管道出口在遗迹外围一处干涸的河床。但这条管道年久失修,且很可能已被污染渗透,能否通行是未知数。而且,在能量风暴中寻找并进入管道,本身就需要时间和运气。”
他抬起头,苍老的眼中满是坦率:“坦白说,陛下,殿下,成功植入并激活奇点后,你们能安全撤离的概率……不足两成。大部分可能,是你们被困在‘门’内,或被爆发的能量吞噬,或是在混乱中迷失在管道深处。”
观测站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
两成的生还率。比之前预估的还要低。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不是视死如归的悲壮,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决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走到最后,竭尽全力去争取那“两成”的可能,而不是沉溺于“八成”的绝望。
“明白了。”阿拉斯托平静地点点头,“那么,在出发前,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玛尔卡斯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和痛惜,但他迅速收敛情绪,恢复大长老的务实。“首先,你们需要尽可能恢复体力和精神。这里有一些高浓度能量补充剂和宁神香料。其次,熟悉这些装备。”
他示意旁边的战士拿来几个皮袋。里面装着:
· 两套轻便但带有基础抗魔和物理防护的贴身软甲(替换她们身上已经破损的衣物)。
· 数瓶针对苍白污染和致幻孢子的解毒剂、清醒剂。
· 小型的、可持续三小时的封闭式呼吸面罩(用于通过孢子区域)。
· 强效的冷光照明棒和信号弹。
· 以及,最重要的——两个巴掌大小、刻满空间稳定符文的金属圆盘。
“这是‘瞬时传送信标’的接收端。”玛尔卡斯拿起圆盘,“发射端在我们这里。如果你们成功抵达疏散管道出口,或者在任何相对安全、空间稳定的地方,激活这个圆盘,它会发送一个持续十秒的强信号。我们会立刻启动传送阵,尝试将你们拉回来。但注意,在能量高度紊乱的区域(比如‘门’附近或能量风暴中),传送成功率极低,甚至可能引发空间乱流。”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接过装备,开始默默更换和检查。软甲合身,显然是根据她们的身材提前准备的。解毒剂和清醒剂被分装在小巧的腰包中。呼吸面罩经过调试,确保密封性。
“还有一件事。”玛尔卡斯在她们准备妥当后,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净光吞噬者’……我们通过解读从光耀神殿秘密档案库中获取的残卷,结合月黯遗民的口述历史,有了新的发现。”
两人停下动作,专注地看向他。
“‘净光吞噬者’,很可能并非单纯的‘法则癌变’或‘极端净化思想的具现化’。”玛尔卡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见,“它更可能是……‘窃影仪式’中,从温德米尔血脉中被剥离的那部分‘影之力’,在漫长岁月中被光耀神殿的极端教义反复‘净化’、‘憎恨’、‘恐惧’的集体意识,所扭曲、异化出的……‘怨念聚合体’。”
阿拉斯托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的意思是……”艾莉西亚的声音颤抖,“‘净光吞噬者’的源头……其实是……被背叛、被污蔑、被折磨的‘影’本身的怨恨?”
“是的。”玛尔卡斯沉重地点头,“它憎恨光,因为它被光背叛和剥离;它渴望吞噬一切,因为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不完整’和‘被否定’的痛苦;它追求极致的‘纯净’,是因为它最初被剥离的理由就是‘不纯’。它是一个悲剧的循环,一个自己憎恨自己的怪诞存在。”
他看向阿拉斯托:“而你,阿拉斯托陛下,作为当代影之力的核心化身,体内又融合了艾莉西亚殿下的光之印记……你对‘净光吞噬者’而言,可能是最仇恨的‘叛徒后裔’,也可能是……最渴望的‘完整模板’。这也是为什么‘门’对你表现出如此矛盾的态度——既想吞噬你,又想‘融合’你。”
这个真相比“窃影仪式”本身更加残酷。它意味着,她们将要面对的终极敌人,某种程度上,是她们自己血脉和历史原罪所诞生的、扭曲的镜像。
“所以,当你们进入‘门’内部,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混乱的能量和守卫。”玛尔卡斯警告,“还可能直面‘净光吞噬者’本体的部分意志投影,或者……来自被囚禁的伊莎贝拉王后意识深处,那被扭曲的、关于‘另一个孩子’的记忆和情感。你们必须坚守本心,分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门’和‘吞噬者’的蛊惑与模仿。”
阿拉斯托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小乞丐”玩偶,又看了看艾莉西亚手中的那个“小公主”玩偶。这两个玩偶,一个代表她被遗弃、挣扎的过去,一个代表艾莉西亚曾经天真、善良的赠予。它们是她们各自身份的象征,也是她们羁绊的起点。
“我们会记住自己是谁。”阿拉斯托轻声说,语气却无比坚定,“我是阿拉斯托·影月,月黯的女王,艾莉西亚的盟友。她是艾莉西亚·温德米尔,温德米尔的公主,我的挚友。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由我们此刻的选择决定。”
艾莉西亚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玩偶。
玛尔卡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向她们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时间在沉默的准备中流逝。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服下能量补充剂,在宁神香料的帮助下进入浅层冥想,尽可能恢复状态。玛尔卡斯和战士们则在外围警戒,同时监控着遗迹核心区域的能量读数,等待潮汐低谷的到来。
两小时仿佛一瞬。
“陛下,殿下,时间到了。”一名战士低声报告,“地脉能量读数开始下降,预计十二分钟后进入低谷期,持续约十五分钟。核心区域守卫出现换防调动迹象。”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同时睁开眼睛。她们的眼中没有了疲惫,只剩下清明和锐利。
两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将呼吸面罩挂在颈边,将吊坠贴身放好,传送信标扣在腰带上最顺手的位置。
“出发。”阿拉斯托简短下令。
玛尔卡斯和四名战士护送她们离开观测站,沿着废墟阴影,快速向预定潜入点移动。夜风凛冽,星辰黯淡。远处,遗迹核心区域那苍白的辉光在天际线上隐隐脉动,如同病态的心脏。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废弃水渠汇入口”。那是一个半埋在碎石和苍白结晶中的、直径约三尺的圆形管道口,内部黑漆漆的,散发出潮湿腐败的气息。管道边缘有新鲜的裂缝和刮痕,显然是之前净化网络波动造成的。
“愿古老的潮汐指引你们,愿平衡的星辰庇护你们。”玛尔卡斯用古老的眷族语言低声祝福。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没有回头,戴上呼吸面罩,激活了面罩内嵌的微光照明和能量护盾发生器。然后,阿拉斯托率先俯身,钻入了那狭窄、黑暗的管道。艾莉西亚紧随其后。
管道内壁冰冷湿滑,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蠕动般的苍白苔藓。照明光线下,能看到苔藓表面不时破裂,释放出淡淡的、带着甜腻气味的孢子烟雾,但在能量护盾和面罩的过滤下,暂时无法侵入。
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阿拉斯托在前,依靠左臂晶体的共鸣和“心核水晶”的微光指引方向。艾莉西亚在后,日冕之心的光芒收敛到最低,仅用于探查前方能量异常。
爬行是缓慢而折磨的。膝盖和手肘很快在粗糙的结晶表面磨得生疼。呼吸面罩内循环的空气带着金属和化学药剂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两人都咬牙坚持着,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大约爬行了五十尺后,前方出现了岔路。阿拉斯托根据共鸣指引选择了左侧管道。这里的污染似乎更严重,苍白苔藓几乎完全覆盖了管道内壁,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细小的、如同触手般的晶须,试图穿透能量护盾。阿拉斯托不得不释放微弱的影之力进行灼烧清理,才能继续前进。
又前进了约一百尺,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和……咀嚼声?
阿拉斯托示意停下,悄然探头望去。只见前方管道略微开阔,形成了一个小型沉积池。池中堆积着半凝固的苍白粘液,粘液中浸泡着几具已经半晶化的、形似大型蠕虫的怪物尸体。而池边,正有四五只拳头大小、甲壳苍白、口器狰狞的“蚀骨蠕虫”在啃食那些尸体!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停止了进食,抬起前端,数十只复眼闪烁着贪婪的幽光,齐齐转向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的方向!
“小心!”阿拉斯托低喝,影之力在指尖凝聚成细针!
但艾莉西亚的动作更快!她将日冕之心的光芒凝聚成一束极其纤细、几乎无形的“净化射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扫过!被射线扫中的蚀骨蠕虫瞬间僵直,体表的苍白甲壳迅速变灰、碎裂,内部组织在纯净的光耀下直接汽化!
几只蠕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灰烬。但净化射线也短暂地激发了周围苍白苔藓的剧烈反应,大量孢子喷发,整个管道弥漫起浓密的苍白雾气!
“快走!穿过这里!”阿拉斯托知道不能停留,顶着护盾,强行冲过沉积池!艾莉西亚紧随其后!
护盾在孢子雾气的侵蚀下发出滋滋声响,能量迅速消耗。面罩的过滤系统也发出过载警告。两人不顾一切地向前爬,终于在前方看到了管道的尽头——一处向下的、被栅栏封住的出口,栅栏已经锈蚀变形,缝隙足以让人通过。
阿拉斯托用影刃强行撬开栅栏,率先钻出。外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硫磺和腐臭的气味。这里就是预处理池所在的检修层。
她们成功了第一段。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分钟。潮汐低谷的窗口只剩下七分钟。
“这边!”阿拉斯托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快速辨别方向,朝着检修层深处、大厅正下方的位置跑去。
检修层比预想的更加混乱。巨大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许多已经破裂,渗出苍白的能量流或粘稠液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苍白结晶,踩上去发出脆响。上方偶尔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吟唱声——那是大厅地面的守卫。
两人压低身体,借助管道和设备的阴影快速移动。阿拉斯托的左臂晶体在这里共鸣强烈到几乎要挣脱封印,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也清晰地指向目标方向。
三分钟后,她们抵达了目标位置——一个直径约四尺的圆形检修井口,井口盖板早已不翼而飞,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口边缘的金属爬梯锈蚀严重,许多横杆已经断裂或覆盖着厚厚的结晶。
而井口正上方,透过金属格栅地板,可以隐约看到那扇巨大苍白之门底部散发的、令人心悸的光芒和能量流动的嗡鸣。
就是这里。
“下去。”阿拉斯托毫不犹豫,抓住尚且完好的部分爬梯,率先向下攀爬。艾莉西亚紧随其后。
井内空间狭窄,充斥着高度浓缩的苍白能量,仿佛粘稠的液体,挤压着她们的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护盾的能量读数飞速下降。爬梯的横杆不断在手中断裂或粉碎,两人不得不依靠自身的力量和偶尔在井壁上找到的凸起艰难下行。
二十尺的深度,此刻如同深渊。
终于,阿拉斯托的脚触到了底部——不是实地,而是一种柔软、有弹性、仿佛生物组织般的物质!这里就是“门”的基座内部!
井底空间比井口略大,呈不规则的球状,直径约十尺。四壁不再是金属或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不断脉动的苍白肉质壁,壁上布满了发光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导管和闪烁的诡异符文。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约人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形的苍白核心,核心周围环绕着数个较小的、颜色各异的能量球——其中一个是暗紫色的,散发出与阿拉斯托左臂晶体同源但更加狂乱的气息;另一个是淡金色的,却充满了扭曲和痛苦。
而在那苍白核心的表面,一张模糊的面孔时隐时现——伊莎贝拉王后!她的表情在安详、痛苦、空洞、狰狞之间飞速切换,嘴唇无声地开合。
“就是这里……”阿拉斯托强忍着左臂几乎要爆炸的剧痛和核心传来的、想要将她“吸进去”的恐怖引力,从怀中取出那枚吊坠。艾莉西亚也取出了她的那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吊坠按向那苍白核心——并非直接接触,而是在距离核心表面约一寸处,让两枚吊坠彼此触碰。
“以光与影双子交织之血为引……”阿拉斯托低声念诵玛尔卡斯传授的古老咒文,同时将意识沉入血脉深处,激发那被剥离又融合的、最本源的影之力,注入吊坠。
“以窃影之伤与归位之愿为誓……”艾莉西亚同样念诵,引导日冕之心深处那接纳了影之回响的光耀本源。
两枚吊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单一的金色或紫色,而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原初灰白”!这光芒与苍白核心的光芒激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尖啸!
整个基座内部空间剧烈震动!肉质壁疯狂抽搐,能量导管接连爆裂!上方传来守卫们惊恐的呼喊和“门”本身愤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将全部意志和力量灌注!
吊坠的光芒彻底吞没了苍白核心!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定的“平衡奇点”,在核心最脆弱的能量节点上,被强行“钉”了进去!
奇点形成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
然后——
嗡!!!!!!!
无法形容的、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冲击从奇点处爆发!苍白核心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暗淡!整个“门”剧烈摇晃,表面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大厅上方传来信徒们成片的惨叫声和什么东西崩塌的巨响!
坐标锁定被干扰了!成功了!
但与此同时,恐怖的能量风暴也以奇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基座内部空间首当其冲!肉质壁如同被投入岩浆的黄油般融化、汽化!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把利刃,切割着一切!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的护盾在接触风暴的瞬间就化为乌有!两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撞在正在融化的井壁上!
“艾莉西亚!”阿拉斯托在混乱中抓住挚友的手,将她拉向自己怀中,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冲击!影之力和刚刚消耗殆尽的力量自发形成最后的屏障,但依然被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侵蚀晶体在风暴中疯狂闪烁,仿佛要脱离她的身体,飞向那个正在崩溃的苍白核心!
“不能……留在这里……”阿拉斯托咬牙,凭着最后一丝清醒,将艾莉西亚推向记忆中疏散管道的方向——那里,在正在融化的肉质壁后方,隐约有一个黑洞洞的管道口!
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混乱的能量乱流卷向管道口!在落入管道的前一瞬,阿拉斯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苍白核心。
核心表面,伊莎贝拉王后的面孔,在崩溃的最后一刻,竟然浮现出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她本人的、充满慈爱与悲伤的微笑。
嘴唇开合,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整个基座内部空间,连同那苍白核心,被彻底爆发的能量风暴吞没。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坠入了黑暗的管道,被汹涌的、混杂着苍白能量和污水的洪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深渊。
意识陷入黑暗前,阿拉斯托只来得及紧紧抱住艾莉西亚,并用最后的力气,激活了腰带上那个“瞬时传送信标”。
圆盘发出微弱的闪光,但在如此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这信号能否被接收到,只有天知道。
第六卷《苍白之门与双星远征》,在能量风暴的轰鸣与黑暗管道的吞噬中,戛然而止。
而王都的方向,那原本已经锁定了地脉节点、开始充能的“地脉撕裂炮”的光芒,在“门”被干扰的瞬间,骤然紊乱、黯淡,最终不甘地熄灭了。
奥罗拉站在王都城墙上,看着南方天际那突然混乱、继而崩散的恐怖能量反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们……做到了……”
但代价是什么?无人知晓。
只有遗迹深处那持续不断的能量风暴轰鸣,以及远方地平线上,那扇“门”所在位置冲天而起的、混杂着苍白与灰白的光芒乱流,在寂静的夜空中,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悲壮一役。
双星的远征,或许暂时告一段落。
但她们的故事,以及这个世界光与影的平衡之战,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