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预告:裂痕回响与归途微光
黑暗。
然后是刺骨的冰冷,与仿佛要将每一寸骨骼都碾碎的湍急水流。
阿拉斯托在混沌的意识中挣扎,第一个清晰的感觉是——怀中紧拥着的温暖躯体。艾莉西亚。她还抱着她。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的锚点,让她从几乎沉沦的虚无中拽回一丝清醒。
她们被管道中汹涌的污浊洪流裹挟着,在绝对的黑暗中翻滚、碰撞。水流冰冷刺骨,混杂着苍白的能量残渣、结晶碎屑和难以言喻的腐败物质。每一次呼吸(如果那能算呼吸)都呛入腥咸苦涩的液体。能量护盾早已破碎,贴身软甲在剧烈摩擦和冲击下多处撕裂,皮肤被尖锐的结晶和管道内壁刮得生疼。
左臂传来的是另一种痛楚——不再是侵蚀晶体与外界共鸣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仿佛被彻底“掏空”后又“灼烧”的虚脱剧痛。平衡奇点的爆发,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所有可调动的影之力,甚至触及了血脉本源。那枚“心核水晶”在怀中依然散发着微弱而顽固的温热,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但它与自身影月核心的连接却变得极其微弱、不稳定。
必须……活下去……至少……要让艾莉西亚……
这个念头支撑着阿拉斯托在激流中竭力调整姿势,用还能动弹的右手和双腿蹬踹,试图减缓速度、避免头部直接撞击前方未知的障碍。她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何处,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还能被称为“逃生通道”,也不知道腰间的传送信标是否成功发出了信号。
时间在黑暗与冰冷的折磨中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有几分钟,也可能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苍白能量的幽蓝色光芒!同时,水流的速度似乎开始减缓,管道也变得宽阔了一些。
阿拉斯托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光芒的方向挣扎。光芒越来越近,水流最终将她们冲出了一个倾斜的管道出口,抛进了一个相对平静、但水深及腰的浅滩。
“咳!咳咳咳!”阿拉斯托一脱离激流,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呛入的污水。她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的艾莉西亚。公主殿下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日冕之心挂在颈间,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依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命脉动。
还活着。
阿拉斯托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艾莉西亚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很可能骨折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无处不痛,左臂更是软绵绵地垂着,几乎失去知觉,侵蚀晶体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被一层灰白色的、仿佛石质的外壳覆盖。
她艰难地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远,布满发光的钟乳石和晶簇,投下幽蓝色的冷光。她们所在的浅滩连接着一条地下暗河,河水幽深,流向未知的黑暗。空气潮湿但相对清新,带着矿物和地衣的气息。最重要的是,这里感觉不到明显的苍白污染,只有一种古老、沉寂的能量场。
暂时安全了。
阿拉斯托吃力地将艾莉西亚拖到浅滩边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岩石上,让她平躺。她检查了艾莉西亚的伤势,确认没有致命伤后,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物内衬,用找到的几根较直的树枝和软藤,为艾莉西亚的左腿做了简单的固定。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精疲力竭,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从腰间取下那个传送信标圆盘。圆盘表面有几道裂痕,中心的符文黯淡无光。她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能量——毫无反应。要么是在能量风暴中损坏了,要么是这里的空间依然不够稳定,无法发送或接收信号。
希望……渺茫了。
阿拉斯托背靠着岩石坐下,将艾莉西亚的头轻轻枕在自己完好的右腿上。她抬头望着溶洞穹顶那些幽蓝的光点,如同地下的星辰。寂静中,只有地下河潺潺的水声,以及她们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寒冷、疲惫、伤痛、孤独……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们成功干扰了“门”,阻止了地脉撕裂炮,为王都赢得了喘息之机。但这代价……她们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地下深处,伤重不治,或者被可能循迹而来的追兵找到。
“艾莉西亚……”阿拉斯托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坚持住……我们……会出去的……”
不知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艾莉西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左黄右蓝的眸子最初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但在聚焦到阿拉斯托脸上时,迅速变得清醒和担忧。
“阿……拉……斯托……”她虚弱地开口,想要抬手,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皱起了眉。
“别动。”阿拉斯托按住她,“你左腿骨折了,我做了简单固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痛?头晕吗?”
艾莉西亚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环境,最后落在阿拉斯托灰扑扑、伤痕累累的脸上和那软垂的左臂。“你……你的手臂……”
“没事,只是脱力和暂时性连接中断。”阿拉斯托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被冲到了地下溶洞,暂时安全,但传送信标可能坏了,联系不上玛尔卡斯他们。”
艾莉西亚沉默了片刻,眼中却没有绝望,反而浮现出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彩。“我们……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她努力抬起右手,轻轻握住阿拉斯托完好的右手,“而且……我们成功了,不是吗?我好像……感觉到‘门’的混乱……还有……王都那边……威胁解除的……一丝轻松……”
阿拉斯托点点头,反手握紧她冰冷的手。“嗯,我们成功了。”
简单的肯定,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两人静静地依偎着,分享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在这地下深处的孤岛中,获取着短暂的慰藉和力量。
“我……刚才昏迷的时候……好像……又梦到了小时候……”艾莉西亚忽然轻声说,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但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我看到了……两个摇篮……母亲抱着我们……然后……穿着白袍的人出现……他们带走了你……母亲在哭……但很快……她好像……忘记了……只看着我……”
阿拉斯托身体微微一僵。那是被篡改的记忆正在松动?还是“门”内部经历引发的潜意识回响?
“那不是梦,艾莉西亚。”阿拉斯托低声说,决定不再隐瞒,“那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们刚出生时,光耀神殿以‘瞳色逆乱,暗影纠葛’为由,强行对我进行了‘窃影仪式’,剥离了我天生的一部分影之力,并将我遗弃。你的记忆……很可能在仪式后被修改了。”
艾莉西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她紧紧抓着阿拉斯托的手,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以及……一种深切的、仿佛找到失落拼图般的恍然。
“所以……那些偶尔闪过的、关于‘另一个孩子’的模糊印象……那些母亲有时看着我的、仿佛透过我在看别人的悲伤眼神……都是真的?”她的声音颤抖着,“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被遗弃,被追杀,被污蔑为怪物……而我……我却享受着一切,甚至……曾经对你感到过恐惧和陌生……”
“那不是你的错。”阿拉斯托打断她,语气平静而肯定,“你也是受害者,被篡改了记忆,被灌输了对‘影’的偏见。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知道了真相,并且选择了并肩作战。”
艾莉西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哭泣出声,只是更紧地握住阿拉斯托的手,仿佛要将所有未能参与的痛苦时光都补偿回来。
“我会……帮你找回一切。”她哽咽着,却字字清晰,“你的身份,你的权利,你被夺走的一切……还有,我们要纠正这个错误的历史,修复断裂的平衡。”
“我们一起。”阿拉斯托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心核水晶”突然发出了一阵比之前稍微明亮一些的脉动!同时,溶洞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金属或石头有规律的碰撞声?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同时警觉起来,屏息倾听。
敲击声持续着,三短一长,停顿,再重复。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声音!
“有人?”艾莉西亚压低声音。
“或者是陷阱。”阿拉斯托艰难地站起身,将艾莉西亚扶到岩石后相对隐蔽的位置,“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不,一起去。”艾莉西亚坚持,“我的腿还能勉强支撑,而且……万一有危险,日冕之心或许还能起点作用。”
阿拉斯托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无法说服她。她点点头,搀扶起艾莉西亚,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敲击声传来的方向,沿着浅滩边缘,向溶洞深处挪去。
溶洞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复杂,幽蓝色的冷光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敲击声似乎来自前方一个弯角之后。
转过弯角,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天然溶洞。岩壁被明显修整过,地面铺设着平整的石板,虽然已经碎裂、长满苔藓。前方不远处,竟然矗立着一座小型的、风格与“潮汐与深渊之影”眷族遗迹相似的石质建筑!建筑只有一层,门口立着两根刻满潮汐纹路的石柱,其中一根已经断裂。而敲击声,正是从建筑那扇虚掩的石门后传出的!
这里……是古代眷族废弃的另一个前哨站?或者避难所?
敲击声停止了。一片死寂。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警惕。阿拉斯托左手无力,只能用右手拔出仅存的影刃(另一把在坠落中丢失)。艾莉西亚则勉强凝聚起日冕之心的一丝微光,随时准备释放。
她们缓缓靠近石门。阿拉斯托用刀尖轻轻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向内窥视。
建筑内部空间不大,约二十步见方。中央有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水池,池边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器碎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池旁,靠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月黯遗民战士?他穿着残破的、带有影月徽记的皮甲,身上有多处伤痕,脸色灰败,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手中握着一块石头,正无力地垂着手,显然刚才的敲击声就是他发出的。看到门被推开,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挣扎着想坐直,却牵动了伤口,痛苦地闷哼一声。
“你是……影月之渊的人?”阿拉斯托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沉声问。她无法确定这是否是陷阱,对方是否被控制了。
“陛……下……?”战士的声音嘶哑干裂,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是……阿拉斯托陛下……吗?还有……艾莉西亚殿下?”
他认得她们!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阿拉斯托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第三侦察小队……的沃克……奉命……探索遗迹外围……寻找其他入口……”战士断断续续地讲述,“三天前……我们……遭遇了‘潮汐猎手’……小队被打散……我重伤……跌入一条裂缝……被水流冲到这里……发现了这个废弃前哨……”
他指了指角落一堆简陋的生存痕迹:用苔藓铺垫的“床”,几个空的饮水囊,一些啃食过的荧光地衣根茎。“我……一直……试图发出信号……但伤势……越来越重……刚才……感觉到……巨大的能量波动……和隐约的……坠落声……才……敲击石头……”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身上的伤势也符合战斗和坠落留下的痕迹。最重要的是,他眼中那种见到希望的光芒,不似作伪。
阿拉斯托稍微放松了些,搀扶着艾莉西亚走进建筑。她检查了沃克的伤势——失血过多,多处骨折,伤口有轻微感染,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极度虚弱。
“大长老……他们……在外面吗?”沃克急切地问,“王都……怎么样了?”
“玛尔卡斯大长老在遗迹上方接应。王都的危机暂时解除了。”阿拉斯托简要地说,没有透露太多细节,“我们需要立刻联系他们。你的传音水晶呢?”
沃克苦笑着摇头:“在战斗中……损坏了。”
唯一的希望,似乎又落空了。
但阿拉斯托没有气馁。她让艾莉西亚照顾沃克,自己开始仔细检查这个废弃前哨。既然古代眷族在这里建立了前哨,很可能有其他的通讯或交通手段,哪怕已经失效,也可能找到修复的线索。
她在建筑内仔细搜寻。在干涸的水池底部,她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某种简易的能量引导或共鸣符文。在角落一堆碎石下,她翻找到了一块半埋的、刻有潮汐符号的金属板。
当她将“心核水晶”靠近那块金属板时,水晶再次发出了微弱的脉动!金属板上的符号也隐隐泛起一丝蓝光!
有反应!
阿拉斯托立刻将金属板清理出来,平放在地上。她割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金属板中央,同时引导“心核水晶”残余的力量注入。
金属板上的符号逐一亮起,虽然光芒微弱,但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稳定的能量场!更令人惊喜的是,这个能量场的频率……似乎与遗迹深处,那些被激活的净化网络节点,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跨越空间的共鸣!
这金属板,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用于远程状态汇报或紧急求援的“共鸣信标”!
虽然功率很低,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如果能调整到特定的频率,或许……可以向玛尔卡斯他们所在的“共鸣尖塔”废墟方向,发送一个简单的“存在信号”!
“艾莉西亚!帮我!”阿拉斯托喊道,“用日冕之心的力量,稳定这个能量场,并尝试将频率调整到……遗迹上方、尖塔废墟可能接收的波段!大长老他们一定在持续监控遗迹能量!”
艾莉西亚立刻照做,不顾腿伤,挪到金属板旁,将日冕之心的微光注入。两股力量再次协同,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金属板能量场的频率。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尤其是在两人都重伤虚弱的情况下。汗水浸湿了她们的额头,身体因为能量透支而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溶洞内只有能量场发出的轻微嗡鸣。
就在阿拉斯托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金属板上的某个符号,突然稳定地、持续地亮了起来!并且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节奏闪烁!
“成功了!频率匹配了!”艾莉西亚惊喜道,“这个闪烁……是在发送我们的位置坐标?还是简单的‘存活确认’信号?”
“无论是什么,只要玛尔卡斯他们监听到这个特定频率的异常信号,就一定会意识到是我们!”阿拉斯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坚持。”
她们搀扶着沃克,围坐在微微发光的金属板旁,如同黑暗深海中的三名幸存者,守望着这唯一可能通往生还的、微弱的光芒。
等待救援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长。寒冷、饥饿、伤痛不断侵蚀着意志。为了保持清醒,她们轮流说话,讲述着各自记忆中的碎片——艾莉西亚说起王都花园里盛开的蓝玫瑰花,说起母亲教她的第一首宫廷舞曲;阿拉斯托说起影月之渊地下森林里发光的蘑菇,说起第一次掌握影之力凝聚时的感受;沃克则说起家乡的篝火庆典,说起加入女王卫队时的荣耀。
这些平凡的、温暖的记忆,在此刻成了抵御绝望的最强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有不到一小时。
溶洞的某个方向,隐约传来了……岩石被搬动的声响?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阿拉斯托立刻示意噤声,握紧了影刃。艾莉西亚也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沃克挣扎着想站起来。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灯光晃动。
然后,几个披着深色斗篷、手持武器和照明晶石的身影,出现在了建筑门口!
为首的,正是玛尔卡斯大长老!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但在看到建筑内三人的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取代!
“陛下!殿下!沃克!”玛尔卡斯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谢天谢地……我们收到了断续的共鸣信号……顺着地脉波动最弱的路径找下来……终于……”
他身后几名精锐战士迅速进入,开始检查三人的伤势,并取出应急治疗药剂、保暖毯和高能量食物。
获救了。
真正的、实实在在的获救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和伤痛立刻席卷而来。阿拉斯托感到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艾莉西亚也软倒在她怀里。
玛尔卡斯和战士们迅速而专业地为她们处理伤势,注射稳定剂,喂下流质营养剂。温暖的感觉随着药效和食物逐渐在冰冷的身体里扩散。
“外面……情况怎么样?”阿拉斯托在恢复了一些力气后,第一时间问道。
玛尔卡斯一边协助战士固定艾莉西亚的腿,一边快速汇报:“‘门’在你们干扰后陷入极度不稳定状态,苍白能量场大幅收缩、混乱。核心区域的守卫和信徒损失惨重,残余的‘潮汐猎手’和狂热分子试图稳定局势,但效果甚微。‘地脉撕裂炮’的充能完全中断,王都方面确认威胁解除,哈罗德公爵正在组织反击,奥罗拉殿下和埃里克阁下稳定住了内部局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我们也监测到,南方‘苍白圣约’的主力正在重新集结,似乎有新的动向。而且……‘门’本身虽然不稳定,但并未完全崩溃。它深处与‘世界伤口’的连接似乎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这次的剧烈扰动而……变得更加活跃和危险。‘净光吞噬者’的意志投影虽然暂时消退,但其本体的饥渴感,我们通过远程侦测都能隐约感觉到。”
危机远未结束,只是换了形态。
“伊莎贝拉王后呢?”艾莉西亚虚弱但执着地问。
玛尔卡斯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门’内部能量极度混乱,我们无法进行有效探测。王后陛下的意识碎片……下落不明。但根据最后观测到的影像,在‘门’崩溃前,她的表情似乎……有过一瞬间的清醒和释然。”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阿拉斯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我们需要立刻将你们转移回安全地带。”玛尔卡斯结束汇报,下令道,“这里的通道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我们已经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可以返回尖塔废墟,然后通过秘密传送阵返回影月之渊的前哨基地。”
在战士们的搀扶下,阿拉斯托、艾莉西亚和沃克被带离了这座废弃的前哨站,沿着一条曲折但相对平缓的地下通道向上行进。通道显然是古代眷族开凿的,部分路段有坍塌,但玛尔卡斯的小队已经提前进行了清理和加固。
途中,阿拉斯托注意到通道墙壁上一些古老的壁画和铭文。其中一幅,描绘着两个手牵手、眼睛颜色相反的孩童,站在一片光芒与阴影交织的森林中,周围环绕着潮汐的纹路和星辰。铭文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双子”、“平衡”、“守护”等词汇。
“这些壁画……”阿拉斯托轻声问。
“是‘潮汐与深渊之影’眷族关于‘光暗双子’的古老预言或传说。”玛尔卡斯回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和艾莉西亚,“预言中提到,当世界因失衡而陷入危机时,背负着窃影之伤的双子将重新汇聚,他们的选择将决定世界是滑向彻底的扭曲,还是寻回归于平衡的道路。现在看来……这个预言,或许指的就是你们。”
又是一个沉重的身份。
但这一次,阿拉斯托没有感到抗拒或迷茫。她看了一眼身边因伤痛和疲惫而眉头微蹙、却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的艾莉西亚。
无论是什么预言、什么命运,她们都将一起面对。
数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出了地下通道,回到了寒风凛冽的地表,回到了共鸣尖塔的废墟旁。残月已经西沉,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在废墟中央,一个临时布置的小型传送阵已经准备就绪,符文闪烁着稳定的空间波动。
“陛下,殿下,请。”玛尔卡斯示意。
阿拉斯托搀扶着艾莉西亚,率先踏入传送阵。沃克在战士的帮助下也走了进去。玛尔卡斯最后进入,启动了阵法。
光芒闪烁,空间扭曲。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她们已经身处一个温暖、干燥、充满草药气息的石室中。这里是影月之渊设在南境边缘山脉中的秘密前哨基地。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官和侍女们立刻围了上来,将伤者接去进行更彻底的治疗和休养。
阿拉斯托在躺上柔软床铺、被温暖的毯子包裹的瞬间,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沉睡。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的感觉,是艾莉西亚的手,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们活下来了。
她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但未来的路,依然漫长而艰险。
苍白之门虽受重创,却未倒塌。净光吞噬者的阴影依然笼罩。南方的威胁仍在集结。王都的内外危机只是暂缓。窃影仪式的真相与血脉诅咒的根源,仍需解决。伊莎贝拉王后的最终命运,依然成谜。
而她们自己,这对被命运残酷分离又因羁绊重新连接的双子,在经历了生死与共的洗礼、揭开了血泪交织的真相后,又将如何定义彼此的关系,如何面对各自背负的过去与未来?
第七卷的篇章,将在黎明微光中,缓缓展开。
那将是一个关于疗伤、抉择、整合力量,并最终走向宿命对决的篇章。
其名为——
《归位之途与终焉回响》。
(第六卷《苍白之门与双星远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