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圣殿使者·真相的代价与阴影中的博弈
光耀神殿的使者。
这个词汇让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在经历了窃影仪式的真相、光耀神殿在她们出生时所扮演的冷酷角色之后,这个组织的使者突然出现在影月遗民的秘密基地,其意图无疑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他们来了多少人?以什么名义?”阿拉斯托沉声问向门外的玛尔卡斯。
“三位。一位高阶祭司,两位圣殿骑士。名义是‘听闻艾莉西亚·温德米尔公主殿下于南方遗迹英勇负伤,特奉大主教之命,携带圣殿秘药与关切之意前来探望,并有机密事宜禀报’。”玛尔卡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们通过了外围警戒,持有正式的、带有温德米尔王室徽记和神殿印鉴的通行文书,手续完备。我们暂时没有理由拒绝其进入前哨范围,但已将他们安置在会客岩洞,并加强了周围的警戒。”
“母亲的消息……”艾莉西亚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毯子。
阿拉斯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玛尔卡斯大长老,请转告使者,艾莉西亚殿下伤势未稳,需要静养,暂时不宜见客。一个小时后,我会在会客岩洞见他们。”
“陛下,您亲自去见?您的身体……”玛尔卡斯有些担忧。
“无妨。既然他们打着探望艾莉西亚的旗号,我这个‘影月女王’出面接待,于礼数上也说得过去。”阿拉斯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况且,我也想听听,光耀神殿对‘伊莎贝拉王后下落的新线索’……究竟知道些什么。艾莉西亚,你留在这里休息,一切交给我。”
“不,”艾莉西亚却坚定地摇头,支撑着想要坐起,“我也要去。事关母亲,我不能缺席。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神殿来的是谁,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阿拉斯托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无法说服。她转头对门外道:“大长老,准备两副肩舆(简易的抬椅),一小时后,我和艾莉西亚殿下前往会客岩洞。”
“遵命,陛下。”玛尔卡斯领命而去。
一小时后。
阿拉斯托换上了一身月黯遗民风格的深紫色便服,外罩一件绣有暗月纹路的披风,左臂依旧被妥善固定和掩盖在披风下。艾莉西亚则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披着蓝色披肩,左腿的夹板被长裙遮盖。两人坐在由两名强壮遗民战士抬着的肩舆上,在玛尔卡斯和四名精锐幽影之刃的护卫下,穿过蜿蜒的栈道和石廊,前往位于前哨另一侧的会客岩洞。
沿途,基地内的遗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们投来崇敬、感激与担忧交织的目光。阿拉斯托能感觉到,经过遗迹一战,她在遗民中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度,但随之而来的责任和期待也更加沉重。
会客岩洞是一个经过简单修整的天然洞窟,面积宽敞,石桌石椅俱全,墙壁上镶嵌着照明晶石,角落里甚至生长着一小片发光的荧光蕨类,增添了几分生气。此刻,三名身着光耀神殿服饰的人正站在洞窟中央。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严肃、身着镶金边白色祭司长袍的高阶祭司,手中握着一柄象征身份的短权杖。他身后是两名全身覆甲、连面部都隐藏在带有神圣纹路面甲下的圣殿骑士,腰佩长剑,站姿笔挺,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势。
看到肩舆上的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尤其是阿拉斯托那双标志性的左蓝右黄异瞳,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职业性的肃穆取代。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光耀神殿高阶祭司,埃德温·瑟银,奉欧文大主教之命,向艾莉西亚·温德米尔公主殿下致意。愿纯净之光护佑殿下早日康复。”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是那种常年布道和主持仪式练就的腔调。他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在阿拉斯托身上,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陪衬。
艾莉西亚靠在肩舆上,微微颔首,声音虽虚弱但清晰:“感谢大主教阁下的挂念,也感谢埃德温祭司远道而来。不知祭司阁下所说的,关于我母亲伊莎贝拉王后的新线索,是指什么?”
埃德温祭司直起身,目光与艾莉西亚接触,语气变得低沉而慎重:“此事关乎王室隐秘与神殿机密,请殿下恕我直言——我们收到的线索,并非直接指向王后陛下的所在,而是……指向了当年‘窃影仪式’的一些……未被记录的细节,以及仪式所用的一件关键圣物,‘光铸枷锁’的最终下落。”
“光铸枷锁?”阿拉斯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词。
埃德温祭司这才仿佛第一次正式将目光转向阿拉斯托,眼神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和……忌惮?“这位想必就是月黯遗民的阿拉斯托陛下。失礼了。‘光铸枷锁’是神殿古老圣物之一,相传由初代圣徒采撷黎明第一缕辉光与陨星核心铸造,具有封禁、剥离‘不纯’能量的强大效能。根据……某些最近才被重新发现的古老卷宗残页记载,当年对……‘那个孩子’进行的仪式中,便动用了此物。”
他避开了直接称呼阿拉斯托,用了“那个孩子”这个模糊而带着贬义的指代。艾莉西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阿拉斯托却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那么,这件圣物的下落,又与伊莎贝拉王后有何关联?”
埃德温祭司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卷宗记载,仪式结束后,‘光铸枷锁’因承载了过量‘暗影浊质’而出现裂痕,被秘密封存于神殿地下圣库深处。但大约在十年前,圣库曾遭遇一次未对外公开的入侵事件,数件圣物失窃,其中就包括‘光铸枷锁’。当时的调查因种种原因……不了了之。”
“直到最近,”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在调查‘苍白圣约’与南方遗迹的关联时,偶然从一个被俘的低级信徒意识碎片中(通过神圣审讯术),提取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画面——那信徒曾在一个秘密祭坛上,看到过一件‘散发着暗淡金光、带有裂痕的锁链状器物’,其描述与失窃的‘光铸枷锁’高度吻合!而那个秘密祭坛所在的地点……根据残留的地脉能量特征比对,极有可能就在温德米尔王都附近,甚至……可能与王宫地下某些古老结构相连!”
王宫地下?!
艾莉西亚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母亲失踪,可能和这件失窃的圣物有关?‘苍白圣约’利用它做了什么?”
“我们尚不确定。”埃德温祭司摇头,“但这提供了新的调查方向。如果‘光铸枷锁’真的在王都附近,并被‘苍白圣约’或相关势力利用,那么它很可能被用于某种针对王室血脉的邪恶仪式,王后陛下的失踪或许与此有关联。甚至……可能用于加固或控制那扇‘门’。”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甚至能串联起部分线索。但阿拉斯托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光耀神殿为何如此“热心”地分享这种级别的机密?尤其是在他们与月黯遗民、与她本人关系微妙甚至对立的当下。
“欧文大主教派您前来,不只是为了告知这个线索吧?”阿拉斯托单刀直入地问,“神殿希望我们做什么?或者说,希望艾莉西亚殿下做什么?”
埃德温祭司似乎对阿拉斯托的直接有些意外,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肃容道:“大主教阁下希望艾莉西亚殿下,能以温德米尔正统继承人的身份,授权光耀神殿组建一支特别调查队,进入王都及周边区域,尤其是王宫地下可能存在的古老区域,搜寻‘光铸枷锁’和与王后陛下相关的线索。神殿将动用所有资源,务求查明真相,拯救王后陛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考虑到殿下伤势未愈,且王都目前仍处多事之秋,调查队将由神殿最精锐的‘净炎之手’小队负责,行动绝对隐秘高效,不会惊扰王都秩序,也无需殿下亲身涉险。殿下只需提供一份加盖王室印鉴的授权文书即可。”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甚至是为艾莉西亚和王都着想。但授权神殿力量深入王宫地下……这无疑会极大增强光耀神殿对王都事务的介入程度,尤其是在奥罗拉和埃里克刚刚稳定住内部局势的敏感时刻。
艾莉西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阿拉斯托,目光中带着询问。
阿拉斯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祭司阁下,感谢神殿的情报和好意。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涉及王宫重地和母亲安危,艾莉西亚殿下需要时间慎重考虑,并与王都的摄政奥罗拉殿下及守备长官埃里克阁下商议。毕竟,王都的安全和稳定,是当前第一要务。”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将决定权推回给了王都现有的管理核心。
埃德温祭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当然,理应如此。是在下唐突了。这份线索情报的抄录卷宗,以及大主教阁下的亲笔信,在此呈交殿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金色丝带捆扎的密封卷轴,由一名圣殿骑士上前,恭敬地放在艾莉西亚身前的石桌上。
“此外,”埃德温祭司的目光再次扫过阿拉斯托,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语气也变得更加微妙,“大主教阁下还有一句口信,带给阿拉斯托陛下。”
“哦?”阿拉斯托挑眉。
“大主教阁下言:光与影的古老纠葛,其源头或许比世人想象的更为深邃复杂。‘净光吞噬者’的阴影日渐迫近,它渴求的不仅是毁灭,更是某种扭曲的‘回归’。望月黯之主谨记,有些伤痕,若强行以对立之法去治愈,恐会撕裂更大的伤口。神殿藏书塔的最深处,或许存有关于‘最初平衡’的只言片语,若陛下有朝一日愿以和平之姿踏足圣地,神殿愿为查阅提供便利——当然,前提是放下干戈,共御外敌。”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且充满了暗示和潜在交易。既点明了“净光吞噬者”可能与“回归”有关(印证了玛尔卡斯的猜测),又抛出了神殿掌握着关于“最初平衡”知识的诱饵,最后则提出了“放下干戈,共御外敌”的合作前提——这无疑是在试探阿拉斯托和月黯遗民的态度,甚至可能包含了对“窃影仪式”历史问题的某种潜在谈判意向。
阿拉斯托心中冷笑。光耀神殿果然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付出。他们看到了她和艾莉西亚在遗迹中展现出的力量和对“平衡”的追求,也看到了“净光吞噬者”这个超越光暗内斗的更大威胁,开始尝试调整策略,从单纯的对立压制,转向某种有限度的接触与利用。
“感谢大主教的提醒与……邀请。”阿拉斯托的回答不卑不亢,带着疏离的礼貌,“月黯遗民所求,从来只是生存的尊严与被扭曲历史的纠正。若光耀神殿真有心共御外敌,不妨先以实际行动,证明对过往错误的反思,以及对当前真正威胁(指‘净光吞噬者’和‘苍白圣约’)的重视。至于圣地藏书塔……待时机成熟,或许我会考虑。”
她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回旋余地,但也明确划出了底线——合作的前提是正视历史,解决根本矛盾,而不是空谈大义。
埃德温祭司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下使命已毕,不便久留打扰殿下静养。愿圣光指引前路,望殿下早日康复。告辞。”
他再次行礼,然后带着两名沉默的圣殿骑士,在玛尔卡斯的陪同下,离开了会客岩洞。
岩洞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阿拉斯托、艾莉西亚和几名护卫。
“你怎么看?”艾莉西亚看向阿拉斯托,手中摩挲着那个金色的卷轴。
“情报可能有部分真实性,但他们的目的绝不单纯。”阿拉斯托分析道,“‘光铸枷锁’的线索或许是真,这为我们寻找母亲提供了新方向。但神殿想借此机会深入王宫地下,扩大影响力,也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大主教的口信……更像是看到我们和‘净光吞噬者’的威胁后,一种审时度势的试探和缓兵之计。”
“那我们该怎么办?”艾莉西亚问,“要授权他们调查吗?”
“不能完全授权,但也不能完全拒绝。”阿拉斯托思索道,“可以回复他们,王都方面会自行组织力量,以奥罗拉和埃里克为主导,结合神殿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同时,邀请神殿派出一到两名可信的代表作为‘观察员’参与,共享信息,但行动指挥权必须掌握在王都手中。这样既利用了他们的情报,又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自由,还能观察他们的真实意图。”
艾莉西亚点点头:“这个办法好。那我立刻给奥罗拉写信,说明情况,并附上这份卷轴。”
“嗯。另外,”阿拉斯托的目光变得深邃,“关于神殿藏书塔‘最初平衡’的记载……或许确实值得关注。玛尔卡斯大长老之前也提到,我们需要整合所有古老知识。但如何获取,需要从长计议,不能轻易踏入对方的领地。”
她感受着左臂传来的隐隐钝痛,以及体内依然空虚的力量。“当务之急,是我们尽快恢复。只有我们自己强大起来,才有资格和各方势力周旋,才能真正掌控寻找母亲、对抗‘净光吞噬者’的主动权。”
艾莉西亚握紧了她的手:“嗯。我们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至少此刻,她们彼此信赖,目标清晰。
而就在会客岩洞外,沿着栈道返回的埃德温祭司,在无人注意的阴影转角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不易察觉地拂过袖口一枚不起眼的、刻有眼睛纹路的银色纽扣。
一道极其微弱、瞬息即逝的魔法波动,似乎从纽扣上散发,又迅速消弭于空气中。
他抬起头,望向溶洞穹顶那些虚假的“星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最初的平衡……窃影的双子……归位的钥匙……”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些词汇,如同品味着某种苦涩而充满诱惑的预言。
“大主教……您的棋局,真的能如您所愿吗?那轮被诅咒的暗月……真的会甘于成为圣光重铸的……‘基石’吗?”
低语随风而散,无人听闻。
只有这深藏山腹的暗影庇护所,依旧在寂静中,缓缓搏动着它古老而神秘的节奏,仿佛在等待,也仿佛在酝酿。
第七卷的暗流,正悄然汇聚,流向更加未知而汹涌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