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日蚀谷地·古老预言的碎片与暗涌的集结
深夜的石室，仅有几颗夜明石散发着幽光。玛尔卡斯带来的两条消息，如同投入寂静潭水的两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阿拉斯托接过玛尔卡斯递来的、带有奥罗拉独特魔法印章的加密信筒，指尖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注入一丝微弱的能量解锁。艾莉西亚也紧张地注视着。
信纸展开，奥罗拉那熟悉的、刚劲中不失优雅的字迹映入眼帘。信的内容很长，显然是在极度忙碌中抽空写就，但条理清晰：
首先，王都方面确认收到了艾莉西亚的信件和神殿卷宗抄本。奥罗拉和埃里克经过紧急商议，并与尚在边境的哈罗德公爵进行了远程沟通，基本同意了阿拉斯托的建议——由王都守备军精锐和埃里克亲自挑选的可靠人员组成核心调查队，搜寻“光铸枷锁”及王后线索，同时邀请光耀神殿派出不超过两名代表作为“顾问”参与，共享信息，但指挥权和最终行动决定权归属王都。奥罗拉已经以摄政名义正式回复了神殿在王都的常驻机构。
其次，关于王都现状：城内秩序基本恢复，防御阵法修复进度良好，民众情绪在胜利消息和有序组织下趋于稳定。哈罗德公爵的边境反击战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战果，不仅收复失地，还缴获了一些“苍白圣约”的物资和文件，正在加紧分析。但公爵也警告，敌军主力并未遭受决定性打击，且侦察到南方有更多不明部队在集结调动，提醒不可松懈。
第三，也是奥罗拉着重强调的一点：她在整理王室古老档案库（部分在战乱中受损）时，发现了一些残破的、似乎与“日蚀谷地”有关的零星记载。记载模糊不清，只提及“日蚀谷地”是上古时期一次“光暗法则剧烈交汇”留下的奇异地域，内部时间与空间规则混乱，充斥着各种光与影极端属性并存又冲突的现象。传说那里隐藏着“最初的秘密”和“终结的钥匙”，但极度危险，被视为禁忌之地。奥罗拉联想到“苍白圣约”主力向该地移动的迹象，深感不安，提醒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务必警惕，并询问月黯遗民的古老传承中是否有更多相关信息。
最后，奥罗拉表达了对两人伤势的深切担忧，并告知已派遣一支由王都最好的医官和护卫组成的小队，携带王室珍藏的疗伤药物和物资，正秘密赶往影月前哨，预计数日后抵达。
信末，是奥罗拉一如既往的坚定承诺：“王都永远是我们坚实的后盾，也是你们可以随时回归的家园。请务必保重，等待你们归来。”
放下信件，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心中稍安。奥罗拉处理得井井有条，王都局势向好。
但“日蚀谷地”这个词，却让气氛再次凝重。
“玛尔卡斯，关于‘日蚀谷地’，月黯遗民的记载中有多少？”阿拉斯托看向大长老。
玛尔卡斯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他走到石桌旁，示意两人坐下（艾莉西亚被搀扶到石凳上），自己也缓缓落座。
“日蚀谷地……”他沉吟着，仿佛在唤醒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那是一个即使在最古老的月黯口述历史中，也仅被少数祭司和长老知晓的禁忌地名。它通常与另一个词汇一同出现——‘永恒黄昏之域’。”
“传说，在比‘窃影仪式’更加久远的远古时代，甚至在世界法则初步成型、光与影尚未被明确‘定义’和‘分离’的混沌纪元，曾发生过一场席卷整个物质界与能量界的超大规模法则冲突。冲突的双方，并非具体的神祇或种族，而是‘趋向有序与定义’的法则力量，与‘趋向混沌与融合’的法则力量。那场冲突的结果，是前者占据了主导，奠定了世界运行的基本秩序框架，光与影、生与死等概念被初步划分。但后者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在某些‘冲突节点’或‘法则伤痕’处，留下了顽固的‘混沌残留’。”
“日蚀谷地，便是最大的一处‘混沌残留’。”玛尔卡斯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那里没有永恒的光明，也没有彻底的黑暗，而是处于一种不断变化、永无休止的‘光暗拉锯’状态。白昼可能瞬间化为午夜，阴影中会迸发刺目的强光。物理规则紊乱，空间折叠错位，时间流速异常。据说，那里还囚禁或封印着一些在那个混沌纪元诞生的、无法被后世秩序法则容纳的‘古神碎片’或‘概念怪物’。”
“这样的地方，‘苍白圣约’去那里做什么？”艾莉西亚不解，“难道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是他们某个仪式的关键地点？”
“都有可能。”玛尔卡斯沉声道，“日蚀谷地的‘混沌’特性，或许能为某些极端的、需要扭曲法则的仪式提供‘温床’。更重要的是，传说中那里隐藏着‘最初的秘密’——关于光与影最本源形态的秘密。如果‘净光吞噬者’真的是由被憎恨的影之怨念异化而成，那么它或许本能地渴望回到那种‘未分化’或‘扭曲定义’的混沌状态，以寻求某种畸形的‘完整’或‘力量’。而‘日蚀谷地’，可能是现存最接近那种状态的区域。”
阿拉斯托抚摸着左臂上那若隐若现的金蓝色纹路，这些纹路似乎对“日蚀谷地”这个词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感应，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吸引与排斥的悸动。“我的左臂，还有‘心核水晶’，似乎都和那个地方有某种……联系。”
“这并不意外。”玛尔卡斯看着她，“陛下您的力量，本质涉及光与影的平衡与根源。而艾莉西亚殿下的日冕之心，同样是光之力的高度凝聚。你们二人，某种意义上正是‘法则定义’后的产物。而日蚀谷地，是‘混沌残留’。同源却相逆，自然会相互感应。只是这种感应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的侦察哨传回的具体信息是：至少有三支规模在千人以上的‘苍白圣约’主力部队，连同大量后勤单位和某种大型设备（可能是仪式器具或攻城器械），正沿着古老的‘遗忘商路’，向着日蚀谷地的大致方位缓慢但坚定地推进。沿途他们似乎在采集或激活某些特定的地脉节点，行为古怪。按照他们的速度和路线，预计将在十五到二十天后抵达谷地外围。”
十五到二十天。时间并不宽裕。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或者至少搞清楚他们的目的。”艾莉西亚握紧拳头。
“但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前哨的兵力，正面阻止是不可能的。”阿拉斯托冷静分析，“我们需要更多力量，也需要更详细的关于日蚀谷地的情报。”
她看向玛尔卡斯：“大长老，能否联系上其他可能对‘苍白圣约’和‘日蚀谷地’感兴趣的势力？比如，南境其他尚未屈服或暗中抵抗的领主？或者……大陆上其他与光耀神殿或‘净光吞噬者’有旧怨的古老族裔？”
玛尔卡斯沉思片刻：“南境残存的抵抗力量，哈罗德公爵应该正在努力联络整合。至于其他古老族裔……‘潮汐与深渊之影’的眷族早已式微，仅存的后裔便是我们月黯遗民，以及少数散落各地的隐居者。不过，根据一些极其古老的盟约记载，在北方冰雪荒原的‘霜魂矮人’，东方无尽森林的‘木语精灵’，以及西方沙漠深处的‘星象遗民’，都曾在远古时代与‘混沌残留’或类似威胁有过接触或对抗。但时隔太久，联系早已断绝，他们是否还记得盟约，是否愿意介入南方纷争，都是未知数。”
“无论如何，值得尝试。”阿拉斯托决断道，“请大长老尝试通过我们可能掌握的、最古老的通讯方式或信使渠道，向这些潜在盟友发送信息，阐明‘净光吞噬者’的威胁本质（基于‘心核水晶’揭示的真相），以及‘苍白圣约’企图利用日蚀谷地可能带来的世界性灾难。不求他们立刻出兵支援，至少希望能共享关于日蚀谷地的知识，或提供其他形式的帮助。”
“是，陛下。我立刻去办。”玛尔卡斯领命。
“另外，”阿拉斯托叫住他，“王都奥罗拉派来的医疗小队抵达后，请妥善安排。我和艾莉西亚殿下的伤势恢复需要加快进度，尤其是艾莉西亚的腿。我们需要在‘苍白圣约’抵达日蚀谷地前，尽可能恢复到可以行动、甚至有限参与战斗的状态。”
玛尔卡斯点头：“我会协调最好的资源和医官。莉亚娜长老也会继续协助您稳定与‘心核水晶’的连接。”
玛尔卡斯离开后，石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夜已深，但两人毫无睡意。
“日蚀谷地……”艾莉西亚轻声重复，“听起来就像世界的伤疤。”
“或许正是。”阿拉斯托走到石室一侧的小窗前（这扇窗通向一条通风管道，可以看到外面溶洞的部分景象），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流淌的地下河，“‘窃影仪式’是世界法则上的一道裂痕，‘净光吞噬者’是从裂痕中流出的脓血。而日蚀谷地，可能是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根本的‘原始伤疤’。现在，这些伤疤似乎要被同一个敌人利用了。”
她回过头，看向艾莉西亚：“我们像是在修补一件千疮百孔的旧袍，一处未愈，他处又裂。但除了继续缝补，我们别无选择。”
艾莉西亚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那就一起缝。一针一线，直到它重新变得完整，或者……直到我们再也拿不起针线。”
阿拉斯托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让自己变得更强。身体，力量，还有……智慧。”她想起了光耀大主教关于“最初平衡”记载的暗示，以及母亲警告中的“钥匙”一词。
或许，解决问题的答案，就隐藏在那些最古老、最禁忌的知识里，隐藏在她们自身不断变化的力量本质中，也隐藏在彼此紧握的双手所代表的羁绊与选择里。
接下来的日子，前哨基地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备战”与“恢复”节奏。
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在医官和莉亚娜长老的指导下，严格按照计划进行恢复治疗。艾莉西亚的腿伤愈合速度在王室秘药和月黯秘法的双重作用下超出预期。阿拉斯托则继续进行着与“心核水晶”的小心翼翼的“共鸣调试”，虽然过程仍有波折，但左臂的“空洞感”确实在缓慢减轻，那股新生的、蕴含光与影特质的“韧性”力量也在逐渐壮大。只是那金蓝色的纹路，时而清晰，时而隐没，仿佛在与她体内其他力量进行着持续的磨合与谈判。
玛尔卡斯派出的古老信使（使用了几种早已失传的、基于地脉共鸣或星光指引的魔法传讯手段）也陆续出发，向着北方、东方和西方。能否得到回应，何时得到回应，都是未知数。
王都的医疗小队在五天后安全抵达，带来了珍贵的药物和奥罗拉等人的深切问候。小队的负责人是王都首席医官的学生，经验丰富，他的加入进一步优化了艾莉西亚的治疗方案。
期间，阿拉斯托也通过玛尔卡斯，与返回前哨休整的雷纳德将军进行了几次长谈，详细了解遗迹之战后外围区域的情况，并商讨了针对“苍白圣约”向日蚀谷地移动可能采取的袭扰、侦察策略。雷纳德虽然对未能参与核心战斗有些遗憾，但立刻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新的任务准备中。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大约在医疗小队抵达后的第三天深夜，负责基地外围能量监控的一名遗民祭司，急匆匆地敲响了阿拉斯托的房门。
“陛下！监测到异常的空间波动！来自……我们之前接收玛尔卡斯大长老‘古老传讯’时使用的那个地脉共鸣法阵方向！”
阿拉斯托立刻披衣起身，在护卫的陪同下赶到监控室。玛尔卡斯和莉亚娜长老也已经在那里。
监控室中央，一个复杂的水晶沙盘上，代表地脉能量流动的线条中，有一点正在剧烈闪烁，位置指向北方！
“是回应！”玛尔卡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来自北方的回应！波动特征……符合记载中‘霜魂矮人’使用的‘寒铁符文’共鸣模式！”
这么快就有回应了？而且是以如此直接、强烈的方式？
“能解读内容吗？”阿拉斯托问。
负责监控的祭司正在满头大汗地调整着接收法阵的符文。“能量很稳定，但信息编码方式极其古老……正在尝试破译……需要一点时间……”
几分钟后，一段断断续续、但意思明确的意念信息，被成功提取并转化为可理解的语言，通过法阵的扩音功能播放出来。那声音粗粝、低沉，仿佛夹杂着风雪的呼啸：
“……南方的月影之子，以及……光之血脉的持有者……你们提及的‘混沌之影的饥渴者’（指净光吞噬者）与‘日蚀之痕’（指日蚀谷地）的动向……已引起吾等‘霜魂熔炉’的注视……”
“……古老盟约的印记尚未完全磨灭……‘永冻符文’仍记得对‘世界伤痕’的看守职责……”
“……十五个日出与日落后，于‘遗忘商路’北端尽头，‘泣风隘口’之巅……携带盟约信物（若有）……吾等使者将与你们会面……交换情报，并决定……是否重燃抵御混沌的烽火……”
“……警告：日蚀谷地深处……沉眠着‘光暗未分时的噩梦’……惊扰者，必将付出代价……”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地脉共鸣也迅速平复。
石室内一片寂静。
霜魂矮人不仅回应了，而且直接提出了会面地点和时间！就在“苍白圣约”主力预计抵达日蚀谷地外围的差不多时间！地点“泣风隘口”，位于通往北方冰雪荒原的必经之路，也靠近“遗忘商路”的北段，是一个战略要地。
“他们果然还记得盟约，至少一部分。”玛尔卡斯长舒一口气，“‘永冻符文’……那是霜魂矮人王庭的至高圣物之一，据说与镇压远古混沌威胁有关。”
“他们提到了‘盟约信物’。”阿拉斯托思索，“月黯遗民这边，还有什么能代表古老盟约的东西吗？”
玛尔卡斯和莉亚娜长老对视一眼，后者迟疑道：“传说初代月黯大祭司与霜魂矮人王订立盟约时，曾交换过信物。矮人王赠予了一块‘不融寒铁’，大祭司则回赠了一枚‘影月琥珀’。‘不融寒铁’早已在历史动荡中遗失，但‘影月琥珀’……似乎一直保存在历代大祭司传承的圣物匣中，但已有数百年未曾取出查验过。”
“立刻去查。”阿拉斯托下令，“如果信物还在，我们必须带上它。这次会面，可能是我们获取关键情报、甚至争取强大外援的唯一机会。”
玛尔卡斯领命匆匆离去。
阿拉斯托则再次将目光投向水晶沙盘，上面“日蚀谷地”的位置被标记成一个不断变幻光暗的漩涡图案。
北方的矮人已经回应。东方和西方的精灵与遗民呢？
“光暗未分时的噩梦”……那会是什么？比“净光吞噬者”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吗？
而母亲警告中的“陷阱”和“钥匙”，是否也与这“噩梦”有关？
越来越多的线索和危机，如同命运的蛛网，将她们越缠越紧，也一步步推向那片名为“日蚀谷地”的、光与影永恒交锋的禁忌之地。
黎明前的黑暗，似乎更加深沉了。但来自北方的寒铁回响，至少带来了一线微光，以及……一场即将在暴风雪之巅展开的、关乎古老盟约与未来命运的会面。
第七卷的旅途，正从地下的暗影庇护所，延伸向更加辽阔、也更加凶险的广阔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