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琥珀寒铁·盟约信物的低语与启程在即
霜魂矮人的回应,如同一道来自北境的寒流,注入了影月前哨基地紧张的氛围中。十五日的期限不算宽裕,尤其是对于两位仍需时间恢复的伤者而言。但机会稍纵即逝,无论是为了获取关于日蚀谷地的关键情报,还是为了争取一个可能强大的盟友,这次会面都势在必行。
接下来的几天,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的治疗被调整到了更为强化的阶段。王都医疗小队带来的秘药与月黯遗民的古老草药疗法结合,辅以莉亚娜长老精心调配的能量引导,效果显著。艾莉西亚左腿的愈合速度惊人,骨折处开始长出稳固的新骨痂,疼痛大减,已经可以在搀扶下进行短时间的站立和缓慢行走。她苍白的脸色也因充足的营养和休息恢复了些许红润,日冕之心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而内敛,只是其深处那属于伊莎贝拉王后的意念碎片,暂时被莉亚娜长老用温和的封印术暂时隔离,避免再次引发意外干扰。
阿拉斯托的情况则更为复杂。左臂的“空洞感”持续减轻,那新生的、蕴含金蓝色纹路的“韧性”力量日益壮大,甚至在一次晨间冥想中,她能短暂地、有意识地引导出一丝这种奇特的力量——它既非纯粹的影,也非纯粹的光,而是一种兼具包容性与转化性的、近乎“灰”色的平衡能量,能够温和地抚平体内不同性质力量之间的细微冲突。然而,这种引导极其消耗心神,且左臂深处,那被“心核水晶”填补的“概念性空缺”区域,依然传来隐隐的、仿佛异物嵌入般的不适感,提醒着她修复远未完成。
“心核水晶”本身,在经历了那次应激性的剧烈共鸣后,光芒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深邃。它不再主动向阿拉斯托传递清晰的意念或图像,而是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她怀中缓缓呼吸、积蓄力量,只在阿拉斯托主动以平和心态探入时,才回馈以潮汐般温和的韵律感和一些关于“动态平衡”法则的抽象感悟。莉亚娜长老认为,这可能是水晶在消耗了大量能量进行“粗暴修补”后,进入的一种自我保护性“休眠”或“消化”状态,也可能是其内部的“修补模板”在与阿拉斯托的意志及体内复杂力量磨合后,正在自我调整和优化。
与此同时,玛尔卡斯亲自带人,在历代大祭司传承的、层层防护的圣物密库中,仔细搜寻那枚传说中的“影月琥珀”。
搜寻过程并不顺利。圣物密库中存放着月黯遗民千年来积累的众多古老器物、卷轴和信物,许多已经数百年未曾动过,积满灰尘,记录也因年代久远和多次迁徙而残缺不全。玛尔卡斯和几位资深祭司花费了两天时间,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对照着仅有的一点模糊记载——“形似泪滴,内蕴新月阴影,触之微温”——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开始考虑是否以其他方式证明盟约(比如展示特定的、只有盟约双方知晓的古老仪式或符文)时,一位负责清理密库最深处一堆陈旧兽皮卷轴的年轻祭司,无意中碰倒了一个不起眼的、外表灰扑扑的石匣。石匣落地,盖子摔开,里面滚出一枚用褪色丝绒包裹的物件。
丝绒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枚约拇指第一节大小、呈完美泪滴形状的琥珀。琥珀本身是清澈的金黄色,但在其核心深处,却天然凝固着一弯极其细微、却栩栩如生的黑色新月阴影!更神奇的是,当玛尔卡斯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时,琥珀竟然真的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润感,仿佛拥有生命。
“影月琥珀!真的是它!”一位年迈的祭司激动得声音发颤,“和传说描述的一模一样!它竟然被随手放在这个废弃的石匣里……看来是某位先辈在匆忙转移或整理时,误将其与普通物品归置了。”
玛尔卡斯如获至宝,立刻将琥珀带到阿拉斯托面前。
阿拉斯托接过这枚小小的信物。入手温润,重量适中。对着光观察,那弯内部的黑色新月阴影仿佛会随着光线角度微微“游动”,带着一种静谧而神秘的美感。当她尝试将一丝自身那新生的“平衡之力”注入其中时,琥珀内部的新月阴影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暗紫色光晕,同时,一股极其古老、苍凉、仿佛穿越了无数冰雪岁月的意念波动,从琥珀中荡漾开来!那波动中,蕴含着盟约缔结时的庄重誓言、共同对抗混沌威胁的决心,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矮人工艺特有的、坚实不屈的“金石之意”!
“是它,没错。”阿拉斯托肯定道,“这枚琥珀确实承载着古老的盟约印记,并且依然‘活着’。”
信物找到,会面的关键条件之一满足了。但如何前往“泣风隘口”,又成了新的问题。
泣风隘口位于南境与北方冰雪荒原的交界处,距离影月前哨基地有相当远的距离,即使走相对安全的隐秘路径,快马加鞭也需要至少七八天时间。而她们只有十五日的期限,还需要预留出与会面方可能出现的延误、以及应对途中意外的时间。
“我们必须尽快出发,最迟三天后。”阿拉斯托在由玛尔卡斯、雷纳德、莉亚娜长老以及几位核心成员参加的会议上做出决定,“艾莉西亚的腿伤恢复良好,可以乘坐特制的、带有减震和防护符文的马车或轿舆。我会带上必要的护卫,轻装简从,以速度为先。”
“陛下,您的身体……”玛尔卡斯担忧道。
“无碍,路上可以继续休养和调整。”阿拉斯托摆手,“前哨基地需要你坐镇,继续尝试联系东方和西方的潜在盟友,并密切关注王都方向和‘苍白圣约’的动向。雷纳德,你挑选十名最精锐、最擅长山地行军和隐蔽行动的幽影之刃,随我同行。”
“是!”雷纳德眼中燃起斗志。
“艾莉西亚,你意下如何?”阿拉斯托看向身旁的挚友。
艾莉西亚没有丝毫犹豫:“我与你同去。我的腿没问题,而且,日冕之心或许在辨识某些古老能量或与异族沟通时能起到作用。”
事情就此定下。整个前哨基地立刻围绕这次北上会面行动了起来。雷纳德开始点选队员、检查装备、规划路线;后勤人员开始准备干粮、药品、御寒衣物(泣风隘口终年寒风凛冽)以及那辆特制的、带有月黯风格纹饰和基础防护法阵的轻型马车;莉亚娜长老则为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准备了途中可能用到的宁神、恢复药剂,并再次加固了艾莉西亚体内的意念碎片封印。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晚,阿拉斯托独自来到基地外围一处可以仰望真实夜空(通过一处天然形成的、直通地表的垂直裂隙)的高台上。夜风带着地表草木的气息吹拂而下,星空璀璨。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整理纷乱的思绪。
母亲警告的“陷阱”与“钥匙”。
光耀大主教暗示的“最初平衡”记载。
“心核水晶”揭示的“净光吞噬者”扭曲起源。
霜魂矮人提及的“光暗未分时的噩梦”。
以及,那不断靠近日蚀谷地的“苍白圣约”大军。
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古老而危险的谜题核心。而她与艾莉西亚,这对因错误而分离、又因选择而重逢的双生子,仿佛注定要踏入这个谜局的最深处。
左臂传来轻微的、熟悉的悸动。她低头看去,在月光下,那些金蓝色的纹路再次悄然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与她体内的“心核水晶”及怀中的“影月琥珀”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三种不同的、却都与古老历史和光暗平衡息息相关的力量,正在她身上汇聚、交织。
“钥匙……”她低声自语。母亲指的,难道就是这种不断变化、融合的状态吗?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是艾莉西亚,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也来到了高台。
“就知道你在这里。”艾莉西亚微笑道,示意侍女退下,自己扶着石栏,站到阿拉斯托身边,“睡不着?”
“嗯,想些事情。”阿拉斯托侧头看她,“腿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明天坐马车应该没问题。”艾莉西亚望向星空,轻声说,“我在想母亲……她的警告,肯定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和智慧才传递出来的。‘不要回来’……她是不是知道,如果我们为了救她而强行闯入‘门’的核心,反而会落入更大的圈套?而那‘钥匙’……会不会不仅仅是你的左臂或水晶,更是指……我们两个人,以及我们之间这种……奇怪的联系?”
阿拉斯托心中一动。艾莉西亚的直觉总是如此敏锐。“很有可能。‘净光吞噬者’渴望‘完整’,我们这对被分离的双生子,对它而言可能就是最完美的‘拼图’或‘祭品’。而我们的联系和选择,则可能是打破其图谋的关键。”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对抗’,更要小心不被‘利用’。”艾莉西亚总结道,目光坚定,“这次去见矮人,除了情报和盟友,或许我们也能从他们古老的传承中,找到关于如何安全运用这种‘钥匙’身份的方法。”
两人并肩而立,夜风吹动她们的发丝和衣袂。星空无言,却仿佛见证着某种命运的齿轮,正在这静谧的夜色中,缓缓咬合、转动。
“对了,”艾莉西亚忽然想起什么,“下午奥罗拉又通过加密信道送来了一封短讯。她说王都的调查队在地下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痕迹,似乎有非‘苍白圣约’的人员也曾深入过王宫地下古老区域,时间可能更早。痕迹很模糊,但使用的技巧和残留的能量特征……有点类似我们在遗迹中遇到的、那些不属于苍白体系的古老陷阱或隐匿手法。奥罗拉怀疑,除了神殿和‘苍白圣约’,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早就在关注甚至暗中调查王宫地下的秘密。”
第三方势力?阿拉斯托皱眉。这潭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还有,”艾莉西亚的声音压低了些,“奥罗拉在信的末尾,用了一种只有我和她知道的童年暗语,暗示她发现光耀神殿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对于如何处理与我们(尤其是你)的关系,以及如何应对‘净光吞噬者’,存在分歧。埃德温祭司所属的‘净化派’似乎比较激进,但还有一派被称为‘溯源派’的,态度更加……微妙和审慎。奥罗拉提醒我们,与神殿打交道时,也要注意区分其内部的不同声音。”
神殿内部分歧……这倒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信息。或许,大主教那看似笼统的“邀请”和“暗示”,背后也藏着派系博弈的考量。
“看来,我们前方的路,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了。”阿拉斯托轻叹。
“但只要我们一起走,就没什么好怕的。”艾莉西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就在这时,基地深处,负责监控东方和西方传讯法阵的祭司,再次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脸上带着混合着兴奋和困惑的神情。
“陛下!殿下!东方……东方的法阵有反应了!但是……信号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编码方式完全不同于霜魂矮人,更加……更加‘自然’和‘模糊’,仿佛风吹过树叶的低语,或者溪水流过石头的韵律!我们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重复的、似乎带有意向的‘词汇片段’——‘森林的低语……铭记……但路途已被荆棘与迷雾遮蔽……待新月穿过古树第三枝桠时……或许能听见回音……’”
森林的低语?木语精灵的回应?但这回应如此隐晦,近乎谜语。“新月穿过古树第三枝桠”显然是一个时间或条件的隐喻,但具体指代什么,无人知晓。
至于西方“星象遗民”的方向,依旧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北方的寒铁回响清晰坚定,东方的森林低语隐晦飘渺,西方的沙漠星空沉默无言。古老的盟约,在时光的冲刷下,以各自不同的姿态,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关乎世界平衡的风暴,做出了初步的回应。
阿拉斯托与艾莉西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心。
无论前方是寒风暴雪,还是迷雾荆棘,她们都将携手前行。
三天后,黎明时分,一支由轻型马车、十名精锐幽影之刃护卫以及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组成的北上小队,悄然离开了影月前哨基地,沿着隐秘的山道,向着北方“泣风隘口”的方向,开始了这场充满未知的盟约之旅。
而在她们身后,南方的地平线上,“苍白圣约”那庞大的、如同苍白潮水般的军队,依然在向着“日蚀谷地”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蠕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片光与影永恒交锋的禁忌之地,悄然孕育。
第七卷的征程,正式从地下的庇护所,踏上了广阔而危机四伏的陆地。等待她们的,将是冰峰之巅的古老盟约,森林深处的谜语回音,以及那最终必将面对的、位于日蚀谷地深处的、光暗未分时的终极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