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冰铸秘径·北风中的考验与认可

作者:昔风I7 更新时间:2026/1/15 0:21:02 字数:4399

矮人守卫带领的所谓“更近路径”,实则是隐藏在泣风山脉褶皱深处的一条天然石隙,经年累月的霜冻与风化将其雕琢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岩壁高耸,抬头只见一线被雪云遮蔽的灰白天光。脚下是湿滑的冰层与棱角尖锐的碎石,混杂着不知何时冻结的暗冰。寒风在这里被挤压成刺耳的尖啸,卷起细密的雪尘,不断扑打在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冷意。

葛罗姆队长和他的两名同伴走在最前面,他们沉重的镶铁靴底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防滑纹路或附魔,在冰面上踩踏得异常稳健,步伐节奏丝毫不乱。他们高大的身影(相对通道宽度而言)挡住了部分寒风,但并未减缓速度,显然有意试探后面队伍的能耐。

阿拉斯托紧随其后。她必须时刻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平衡之力”,使其在脚下形成极其微薄却关键的附着与缓冲,才能在湿滑崎岖的冰面上保持平衡和速度。左臂的不适在持续的专注和能量调动中被暂时压制,但那种异物嵌入般的滞涩感始终存在,提醒着她力量的未复。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眼神却锐利地锁定着前方矮人的脚步和周围环境。

艾莉西亚被雷纳德和另一名最健壮的幽影之刃一左一右半搀扶半架着前行。她的伤腿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自主着力,全靠同伴的支撑和自身的意志。日冕之心的微光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热力屏障,勉强驱散最刺骨的寒意,保护着伤腿不受冻伤。她的脸色因疼痛和消耗而更加苍白,嘴唇紧抿,但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没有发出一声抱怨或请求慢行。

雷纳德和他的队员们则展现了惊人的适应性。他们仿佛没有重量的幽灵,在狭窄的通道中轻盈而迅捷地移动,时而手脚并用攀过陡坎,时而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避开突出的冰棱。他们的注意力不仅放在脚下的路,更时刻警惕着通道上方可能发生的雪崩或落石,以及前后左右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队伍在沉默中疾行,只有靴子摩擦冰面、粗重的呼吸和风雪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时间在严寒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不断向后掠去的、仿佛一成不变的灰暗岩壁和冰雪。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通道开始变得更加陡峭,并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粗糙但坚固的石阶取代了天然地面,两侧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嵌入的、散发着恒定微光的淡蓝色晶石(似乎是矮人的照明方式),以及一些简练、刚硬的几何形刻痕,像是某种指示标记或矮人文字。

葛罗姆队长的速度稍微放缓了一些,似乎对队伍能跟到这里感到了一丝认可。他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一句话,声音在风啸中依然清晰:“前面是‘冰牙回廊’,地面有暗冰陷阱,跟紧我的脚印,踩错一步,冻掉脚趾头是轻的。”

果然,前方的石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开阔、但地面布满不规则凸起冰棱的区域。这些冰棱晶莹剔透,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极难分辨。葛罗姆队长脚步变得极其诡异,时而大步跨越,时而小步轻点,有时甚至需要在相邻的冰棱间做短暂的跳跃。他踏过的地方,冰面会留下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熔岩般暗红色的脚印印记,但很快就被新的冰霜覆盖。

这显然是矮人特有的、用于标记安全路径的某种熔岩符文或热力技巧。

阿拉斯托凝神记忆着他的步伐规律,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她发现,那些安全的冰棱,其内部能量的流动相对稳定均匀,而隐藏的陷阱冰棱,则蕴含着一股阴寒、凝滞、仿佛能吞噬热量的危险波动。她将自己的发现通过简短的手势和眼神传递给身后的艾莉西亚和雷纳德。

三人严格按照葛罗姆的路线前进。阿拉斯托甚至能感觉到,当她踩在那些安全冰棱上时,左臂深处与“心核水晶”的共鸣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协调”感,仿佛水晶也在辅助她辨识环境的能量特性。艾莉西亚则在同伴的精准协助下,每一步都落在正确的位置,日冕之心的光芒被她刻意压制到最低,避免干扰冰棱的能量平衡。

雷纳德的队员们则展现了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和团队默契,他们如同一体,精确复制着前方的每一步。

整个队伍用了比步行多一倍的时间,才小心翼翼地通过了这片“冰牙回廊”。当最后一名幽影之刃踏出危险区域时,葛罗姆队长已经站在回廊尽头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台上等待。他抱着双臂,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无人掉队、更无人触发陷阱的众人,尤其是多看了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几眼,那岩石般的脸上,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还行。”他简短地评价了一句,不知指的是队伍的整体素质,还是两位首领的表现。“休息一刻钟。喝点热的,别坐下,活动手脚。”

他示意一名矮人守卫从背囊里取出一个金属扁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辛辣、混合着某种草药和蜂蜜气息的热气冒了出来。他将壶递给阿拉斯托:“‘熔炉烈喉’,驱寒,恢复体力,矮人特产。喝一口,别多,你们人类的喉咙受不了太多。”

阿拉斯托道谢接过,先抿了一小口。液体滚烫,入口如同吞下一团火焰,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劲的暖流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连左臂的滞涩感似乎都减轻了一瞬。她将壶递给艾莉西亚,艾莉西亚也小心地喝了一小口,顿时被辣得咳嗽了几声,脸颊却迅速恢复了血色。

雷纳德和队员们则各自取出随身携带的高能量浓缩剂和保温水囊,默默补充。

休息时间短暂而宝贵。阿拉斯托注意到,这个石台似乎是人工开凿的休息点,一侧岩壁上有简陋的防风凹槽,地面上甚至有固定过的痕迹。石台边缘,可以隐约看到下方更深邃的峡谷和远方连绵的雪峰,景色壮阔而苍凉。

“葛罗姆队长,”阿拉斯托趁着休息问道,“这条秘径,似乎并非一直存在?”

“当然。”葛罗姆灌了一大口自己壶里的酒,抹了把胡子上的冰碴,“是三百多年前,为了应对一次‘地脉寒潮’引发的冰封危机,第三瞭望塔的兄弟们硬生生从冰层和岩石里啃出来的。平时封闭,只有紧急情况或重要盟约履行时才启用。”他瞥了阿拉斯托一眼,“你们运气不错,最近几十年,你们是第一批走这条路的‘外人’。”

“荣幸之至。”阿拉斯托真诚地说。她能想象当年矮人们开凿此路的艰辛,这不仅仅是一条捷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关于生存与互助的历史见证。

“不用谢。”葛罗姆摆摆手,“盟约是双向的。当年你们的先祖,也在南边帮我们挡住了从‘日蚀之痕’溢散出来的第一批‘混沌蠕虫’。虽然……”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后来你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搞得南边乌烟瘴气,连带我们这边的监测压力也大了不少。”

他指的是“窃影仪式”及其引发的连锁反应。阿拉斯托默然,这是无法回避的历史负担。

一刻钟很快过去。葛罗姆收起酒壶,起身:“走吧,最后一段‘风嚎坡’,上去就是哨站了。这段路没陷阱,但风大,抓紧岩壁上的链环,别被吹下去。掉下去,熔炉之主也捞不回你。”

所谓的“风嚎坡”,是一段倾斜角度超过六十度的光滑冰坡,宽约十尺,长度望不到尽头,消失在弥漫的风雪中。冰坡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岩壁上就嵌着一个个碗口粗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环,环上挂着粗重的、浸满冰霜的金属锁链,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哗啦啦的骇人声响。

寒风在这里变成了狂暴的巨人,以近乎水平的角度从坡底向上猛吹,卷起漫天雪沫冰粒,打得人睁不开眼,呼吸艰难。站在这坡底,都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直接掀飞、卷上天空的恐怖力量。

“抓紧链子!一步一步往上挪!身体压低!别抬头!”葛罗姆队长吼了一声,率先抓住一根摇晃的锁链,他那敦实得如同磐石的身体,在狂风中居然也微微晃动。他低伏身体,将重心完全压在链子上,开始一步步向上攀爬。他的两名同伴紧随其后。

阿拉斯托深吸一口气,将“平衡之力”更多地灌注于双腿和抓握锁链的右手,回头看了艾莉西亚一眼。艾莉西亚对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雷纳德已经安排两名最强壮的战士一前一后将艾莉西亚护在中间,并用备用的绳索将她和最近的锁链做了简易连接。

攀登开始。这无疑是旅程开始以来最严峻的体能和精神考验。

风的力量超乎想象,仿佛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拼命将人向后推、向上扯。雪粒冰渣如同霰弹般打在脸上、手上,生疼。锁链在狂风中如同狂舞的巨蟒,不仅摇晃剧烈,表面还覆盖着滑不留手的冰壳,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握稳固。每一步向上挪动,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与狂风抗衡,与湿滑的冰坡角力。

阿拉斯托很快就感到右臂和双腿的肌肉开始酸胀颤抖,肺部在冰冷的空气和巨大的消耗下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不适在这种极限状态下被放大,阵阵隐痛传来。但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上方葛罗姆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背影,将全部意志集中在“抓住链子”、“踩稳下一步”这两个最简单的动作上。

她能听到身后艾莉西亚压抑的喘息声,听到雷纳德沉稳的指挥和战士们相互鼓励的低吼。没有人放弃,没有人掉队。

不知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却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风似乎小了一些,坡度也略微放缓。前方,透过迷蒙的风雪,隐约可以看到坡顶的轮廓,以及……几点温暖而坚定的火光!

是哨站的灯火!

希望带来力量。队伍最后冲刺般向上攀爬。

终于,阿拉斯托的手抓住了坡顶边缘一块被风雪打磨得光滑的岩石,用力一撑,翻上了相对平坦的地面。凛冽但平稳的风迎面吹来,她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带来踏实的“抵达”感。

她回头,看到雷纳德和战士们正合力将艾莉西亚拉上来,艾莉西亚几乎虚脱,但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葛罗姆队长和他的同伴已经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看着他们,火光映照着他们盔甲上的冰霜和胡须上的白汽。

阿拉斯托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处位于巨大山峰肩部的天然平台,经过人工拓宽和加固。几座低矮但异常坚固的、由石块和金属混合搭建的方形建筑矗立在背风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建筑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火光,门口站着几名同样装束的矮人守卫,正警惕而好奇地望过来。平台边缘,立着高高的、带有复杂观察器械的瞭望塔,塔顶的灯火在夜风中顽强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热汤、金属和皮革混合的气息,与冰雪的清新冷冽截然不同。这里是活生生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矮人哨站——“第三瞭望塔”。

“欢迎来到‘霜魂之眼’。”葛罗姆队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熔炉长老会的使者,明天一早会从主熔炉赶过来。今晚,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恢复体力。哨站长会安排食物和住处。”

他走上前,目光在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身上再次停留,这次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打量。“你们……比看起来要坚韧。虽然还很弱,但骨头是硬的。矮人欣赏硬骨头。”

这大概是这位不苟言笑的矮人队长,所能给出的最高赞誉了。

阿拉斯托挺直脊背,尽管身体疲惫不堪,但眼神明亮:“感谢你们的指引和收留,葛罗姆队长。月黯遗民,同样尊重守信与坚韧的盟友。”

葛罗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向最大的那座石屋走去:“跟我来,见见哨站长。热汤和硬床铺在等着你们。”

阿拉斯托搀扶起艾莉西亚,与雷纳德等人一起,跟随着矮人队长,走向那散发着温暖火光和食物香气的石屋。身后,是刚刚征服的、令人心悸的“风嚎坡”,以及更南方那片被风雪和夜色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大地。

冰峰之巅的哨站,成为了她们北上之旅中第一个安全的驿站。而明天,与霜魂矮人长老会使者的正式会面,将决定她们是否能从这里,获取到那把通往“日蚀谷地”真相、乃至撬动对抗“净光吞噬者”局面的关键钥匙。

温暖的室内,驱散了体表的严寒,但更大的挑战和更深的秘密,如同屋外永恒呼啸的北风,依旧在黑暗中盘旋、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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