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深渊回廊·远古盟约的遗痕与低语引导
远古密道内的黑暗仿佛拥有黏稠的实质，每一步前行都如同在凝胶中跋涉。冷光照明棒的光晕被压缩到身前三步之内，光线边缘模糊、黯淡，仿佛被四周浓重的墨色岩石和更深处某种无形存在贪婪地吞噬着。空气凝滞，带着浓郁的、仿佛亿万年前沉积下来的岩石粉尘与金属氧化物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深海或古老墓穴的湿冷腐朽感。
脚下的道路由粗糙但显然经过精心打磨的方形石板铺就，尽管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细碎的、仿佛某种生物蜕壳般的灰白色片状物，但其下仍能感受到坚实平整的基底。两侧的墙壁同样由巨大的规整石块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被某种早已凝固的、闪烁着暗淡银灰色光泽的粘合剂填充，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仿佛符文网络的纹路。这些纹路在照明光线下偶尔会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光泽，散发出与入口处那层能量薄膜同源的、微弱但稳定的秩序波动。
“这……这绝对是盟约鼎盛时期的手笔。”杜鲁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考古学家般的激动与敬畏，尽管他的手指一直搭在探测仪的扳机上，“石料的切割工艺、粘合剂的能量传导特性、还有这些作为结构加固和能量引导的纹路网络……与熔炉最古老的核心区域的某些技术特征高度相似，但更加……‘统一’和‘和谐’，仿佛多种不同文明的技艺在这里完美融合了。”
格伦对这些学术发现没什么兴趣，他更加关注前方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战斧始终半举着，矮人那双适应黑暗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和石缝。“融合得再好，现在也只剩下石头和灰尘了。省点力气，注意点前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部分验证。通道在前方开始分岔，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向下倾斜的分支。更麻烦的是，杜鲁的探测仪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雪花和毫无意义的能量峰值，无法判断哪条道路更接近目标方向或更安全。
“干扰源很强，来自……四面八方，也包括地下深处。”杜鲁脸色难看地调整着仪器，但收效甚微，“这里的能量场太复杂了，远古秩序残留、混沌渗透、还有深渊的‘呼吸’波动……全都搅在一起，仪器快失灵了。”
没有地图，没有可靠的探测，在这样一条可能危机四伏的远古密道中，选择错误的路径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阿拉斯托左臂的“心核水晶”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温和的脉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警示或混乱的共鸣。同时，她怀中的“影月琥珀”也变得温暖，其散发的盟约波动如同受到指引般，微微偏向了……左侧那条岔路。
“左侧。”阿拉斯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判断。这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源自水晶与琥珀共鸣的直接感应，仿佛这两件古老信物，正在被这条它们或许曾“熟悉”的通道深处某个存在，或某种预设的机制所“呼唤”或“引导”。
格伦和杜鲁对视一眼。如果是平时，他们绝不会将队伍的安全寄托于这种近乎玄学的“感觉”。但此刻，在探测仪失效、时间紧迫、且阿拉斯托的力量与信物已多次展现奇异特性的情况下，这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
“你确定？”格伦沉声问。
“信物在引导。”阿拉斯托简略回答，目光坚定。
“……那就信你一次。”格伦啐了一口，率先走向左侧岔路，但脚步更加谨慎。杜鲁收起几乎没用的探测仪，换上了备用的、更基础的罗盘和物理测距工具，同时将几枚小巧的、会发出特定频率微光的标记石悄悄放在岔路口作为退路标识。
左侧通道比主道更加狭窄，仅容两人并行，高度也降低了不少，身材高大的格伦不得不微微低头。周围的墙壁上，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变得更加密集，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类似于简笔画或早期文字的刻痕。空气愈发沉闷，那种深海墓穴般的腐朽气息也隐约加重。
行进了大约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异常。通道并非被阻断，而是在一处相对宽敞的拐角后，地面和墙壁上出现了大片的……污渍。
那不是灰尘或水渍，而是一种仿佛干涸、氧化后的深褐色液体泼溅痕迹，范围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拐角区域。在这些污渍中间，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不堪、难以辨认原貌的金属碎片，以及几片更加厚实、同样覆盖着深褐色污垢的……甲壳或骨骼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带有明显的撕裂和烧灼痕迹。
“战斗痕迹……”格伦蹲下身，用斧刃小心拨动一块较大的金属碎片，辨认着上面几乎磨平的纹路，“很古老了，锈成这样，至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看这破坏程度……战斗很激烈。”
杜鲁则更关注那些“污渍”本身。他取出一小瓶检测溶剂，滴在边缘一滴，溶剂迅速变成暗红色。“是血……或者说，曾经是某种生物的体液。高度氧化和能量污染后残留的有机质。残留的能量特征……很混乱，既有秩序能量的灼烧感，也有强烈的混沌侵蚀气息，还有……一点类似我们之前发现的‘衰竭灰烬’的征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死在这里的东西……是被多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共同杀死的，而且死得很彻底，连存在本质都被‘污染’和‘抽干’了。”
阿拉斯托的目光扫过这片古老的屠杀现场，左臂的水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痛的共鸣，仿佛在哀悼着逝去的什么。她注意到，在污渍覆盖的墙壁上，有几道银灰色的符文纹路被明显破坏、截断了，断口处呈不规则的熔化状。
“这里发生过一场守卫战。”阿拉斯托推断，“守卫者利用通道的符文网络进行防御和反击，但入侵者……或者失控的什么东西，突破了防御，造成了惨烈伤亡。看血液和残骸的分布，战斗似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入侵者？从哪来的？”艾莉西亚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痕迹，声音发紧，“外面？还是……更深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发现让通道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这条被盟约信物引导的“安全”路径，似乎也并非绝对安全，它本身可能就见证过惨烈的失败与死亡。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区域，继续前行。越往前走，通道内的景象越是荒败。石板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有些裂缝中渗透出冰冷的、带着微弱荧光的粘稠液体。墙壁上的符文纹路也大片大片地黯淡、断裂，甚至有些地方的石块出现了松脱和塌陷的迹象，需要小心攀爬或绕行。空气中那股腐朽气息中，开始混杂进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深渊的“呼吸”感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那低沉、悠远的脉动仿佛就在咫尺之隔的岩石背后，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通道内微弱的空气流动和地面的隐隐震颤。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这“呼吸”的节奏，通道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些极其轻微、难以分辨源头的……声响。有时像是岩石摩擦，有时像是液体滴落，有时又像是……某种极其缓慢、沉重的拖拽声。
“我们离它很近了。”杜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能量读数显示，前方不远，空间结构可能出现巨大变化，我们很可能要进入一个……开阔地带，或者，直接面对深渊的某个‘腔体’或‘接口’。”
阿拉斯托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心核水晶”的共鸣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甚至开始主动向她传递一些模糊的、破碎的影像碎片——无尽的黑暗、流淌的星辉、巨大的锁链虚影、以及一个被束缚在黑暗中央的、无比庞大却难以名状的轮廓……这些影像一闪即逝，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与疑惑。
“准备应对强光、强能量冲击或……精神侵蚀。”阿拉斯托提醒众人，同时握紧了艾莉西亚的手，将自己的“平衡之力”通过连接微微传递过去，形成一个更稳固的双人防护。艾莉西亚也立刻回应，日冕之心的光芒内敛而稳定，如同定海神针。
格伦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秩序符文石，将它们调整到最大输出预备状态。杜鲁则将几枚特制的、带有强力闪光和震撼效果的震撼弹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角。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最坚毅的矮人战士和最冷静的女王，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通道并非通向一个开阔地带，而是……断掉了。
断口之外，是无垠的、绝对的黑暗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星辰，没有光源，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然而，就在这片虚无之中，距离断口约数百尺（距离感在这里极其模糊）的地方，悬浮着一个令人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星辰、凝固的熔岩、扭曲的金属以及难以名状的有机物骸骨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岛屿”？或者说，“残骸”？它的表面不断流淌、变幻着苍白、漆黑与暗紫色的混沌光彩，如同一个活着的伤口。而在那“残骸”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更加深邃的、仿佛通往更深层虚无的“洞口”，深渊那沉重而悲怆的“呼吸”，正是从那洞口中规律地喷涌而出。
无数条粗大得超乎想象、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表面布满复杂符文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的黑暗虚空中延伸出来，如同蛛网般缠绕、贯穿、束缚着那个巨大的“残骸”。这些锁链并非静止，它们随着“残骸”的轻微起伏和“呼吸”节奏，发出低沉、仿佛能碾碎灵魂的金属呻吟与摩擦声。一些锁链已经断裂，残端无力地垂落在虚空中；更多的锁链虽然看似完好，但其上的符文光芒极其黯淡，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与“残骸”表面类似的混沌沉积物。
而在阿拉斯托他们所在的断口边缘，以及更远处一些漂浮在虚空中的、较小的岩石碎块上，依稀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垣断壁——倒塌的塔楼、破碎的拱门、布满裂纹的平台……风格与密道内的石工一脉相承，但规模更加宏大。这些遗迹同样被那些巨大的锁链贯穿、缠绕，仿佛曾经是这座庞大封印体系的一部分，如今却已沦为废墟。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座封印着某个无法想象之存在的、远古巨型监狱的残破内部！而他们脚下的密道，曾是这座监狱庞大维护或监视网络中的一条细小支脉！
“我的……熔炉之主啊……”格伦仰望着那震撼心灵的场景，喃喃自语，手中的战斧第一次显得有些无力地垂下。
杜鲁则已经完全陷入了某种学术性的震撼与恐惧交织的状态，他疯狂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似乎在背诵着什么古老的禁忌记载。
阿拉斯托感到左臂的“心核水晶”已经灼热到几乎要烙进皮肤，其传递而来的影像碎片与眼前景象重叠，带来一阵阵灵魂层面的眩晕与剧痛。而“影月琥珀”散发的盟约波动，在此地变得无比清晰和悲怆，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监狱建造时的伟大决心，以及如今破败至此的无奈与悲哀。
艾莉西亚紧紧抓着阿拉斯托的手臂，日冕之心的光芒在如此浩瀚的黑暗与混沌面前，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但她眼中的惊骇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明悟取代：“这里……就是远古盟约用来囚禁‘噩梦’的地方？还是说……它本身，就是某个‘噩梦’？”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意外地，直接闯入了“永寂黄昏之地”最核心、最禁忌的秘密之一。
而更紧迫的是，阿拉斯托的目光，越过了那被锁链束缚的庞大“残骸”，投向了其后方，那片深邃黑暗的极远处。
在那里，透过“残骸”表面流转的混沌光彩和锁链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相对“明亮”的、不断闪烁苍白光芒的区域！那光芒的律动频率，与他们在鹰喙岩观测到的、“苍白圣约”构建仪式阵列的能量特征高度吻合！
那个仪式核心，那个正在试图打开混沌通道的盆地，竟然……就位于这座远古监狱残骸的“背面”或者说“下方”？两者在空间位置上，几乎重叠，或者仅有极薄的一层屏障相隔！
“苍白圣约”……知道他们正在什么地方举行仪式吗？他们是无意中选择了这个地点，还是……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进入“永寂黄昏之地”，而是这座被封印的远古监狱，以及其中囚禁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而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的闯入，那被锁链束缚的庞大“残骸”，表面流转的混沌光彩骤然加快了速度！中心那深邃的“洞口”中喷出的“呼吸”气流猛然加剧，带着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灵魂哀嚎的杂音！几条距离断口较近的、相对完好的巨大锁链，发出了更加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其表面的黯淡符文，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浩大、仿佛直接由岩石摩擦、金属扭曲和虚空之风共同构成的声音，带着无尽岁月的磨损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痛苦？愤怒？嘲弄？还是……一丝诡异的期待？），如同直接凿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盟约的……碎片……钥匙的……携带者……终于……来了吗……”
“……这腐朽的牢笼……平衡的……谎言……破碎的……轮回……”
“……你们……是来……加固锁链……还是……寻求……真正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