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守墓人的邀约与虚空的低语

作者:昔风I7 更新时间:2026/1/18 19:18:03 字数:5620

选择。

这个词在阿拉斯托脑海中回荡,带着冰冷的重量。每一次选择都伴随着代价——鹰喙岩的抉择让小队付出了鲜血,与远古囚徒的交易让他们付出了身体与灵魂的完整。现在,新的选择摆在眼前,而他们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除了彼此。

阿拉斯托的目光转向艾莉西亚,看到她苍白面容上强忍的痛苦,看到她金色眼眸中那份即使濒临极限也不曾熄灭的光芒。艾莉西亚也正看着他,微微点头——那不是决定,而是信任的传递: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与你同在。

格伦和杜鲁仍保持着战斗姿态,但矮人战士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杜鲁肩甲上有一道新添的深痕,渗着暗红色的血。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阿拉斯托,等待领袖的决定。

“你们自称‘守墓人’,”阿拉斯托终于开口,声音因伤痛而沙哑,但依然清晰,“看守坟墓,记录历史。那么你们知道这座‘坟墓’里囚禁的是什么吗?知道外面那些人想要开启的‘门’通向何处吗?”

黑衣女人——守墓人的代表——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晃动,仿佛在审视阿拉斯托提问的意图。

“我们知道这是一座囚牢,”她平静地回答,“囚禁着不愿接受‘分离定义’的存在。至于外面的‘门’——”她停顿片刻,“那并非真正的门,而是撕裂伤口的尝试,通往的并非新世界,而是世界的溃烂之处。”

这个回答与远古囚徒的指控隐隐呼应。阿拉斯托感到左臂深处那股冰冷侵蚀又蠢蠢欲动,仿佛因提及“分离定义”而兴奋。她强行压制住不适,继续追问: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我们观察所有试图接近‘禁忌之地’的存在,”守墓人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苍白圣约’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你们的出现……是变量。你们的交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虚空中那庞大的混沌残骸,“创造了新的可能性和新的危险。”

“那么你们是来清理‘危险’的?”格伦沉声问,战斧微微调整角度。

“我们是来评估的。”黑衣女人纠正道,“若我们要清理危险,刚才就不会阻止我的同伴。”她微微侧头,身后的五名影卫般的袭击者齐齐后退半步,如同融入黑暗。“我们给你们选择,是因为你们身上……有特殊之处。双生之星,光暗同现,这样的存在极其罕见,尤其是在这个被‘分离定义’统治的时代。”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手中的白色石盘光芒稳定,与四周动荡的虚空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紧迫。空间屏障的裂缝正在自我修复,但修复过程会产生不稳定的能量湍流。外部的‘苍白圣约’虽然暂时混乱,但他们的首领很快会重新掌控局面。至于那位囚徒——”她看向虚空中因锁链部分断裂而似乎“呼吸”得稍显顺畅的混沌残骸,“它正在品味久违的‘松动’,这种滋味会驱使它做出更多尝试,而你们是离它最近的……桥梁。”

阿拉斯托感到一阵寒意。守墓人的分析冷酷而准确,每一句都直指他们最脆弱的处境。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留在原地,他们需要同时应对体内侵蚀的恶化、可能卷土重来的敌人,以及那个刚尝到甜头、心思难测的远古存在。而跟随这些神秘人,意味着踏入完全未知的领域,将生死托付给一个自称“守墓人”的组织。

但至少,后者提供了一个“可能”——治疗的可能,信息的可能,生存的可能。

艾莉西亚轻轻碰了碰阿拉斯托的手背。她的手冰凉,但触碰坚定。

“我们需要治疗,”艾莉西亚低声道,声音因光之力受污而有些虚弱,“格伦和杜鲁也需要。我们无法在虚空中坚持下去。”

这是现实。阿拉斯托看向两位矮人战士——杜鲁肩上的伤需要处理,格伦虽然表面坚毅,但握着战斧的手臂已经因长时间高负荷战斗而微微颤抖。他们刚刚失去了波尔特队长和三名同伴,现在必须保住剩下的人。

阿拉斯托深吸一口气,转向黑衣女人:“如果我们选择跟你们走,你们能保证什么?”

“保证一个暂时安全的环境,”守墓人回答,“保证不会主动伤害你们。至于治疗和信息的提供,那取决于你们自身的状态和我们的……判断。”

这不是阿拉斯托想要的承诺,但可能是她能得到的全部。在绝境中,一丝不确定的希望也比确定的死亡要好。

“那么,带路吧。”阿拉斯托最终说道,同时弯腰捡起地上黯淡的“心核水晶”和“影月琥珀”。两件信物入手冰凉,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但她能感觉到深处仍有微弱的共鸣——与她,与艾莉西亚,或许也与虚空中那个存在。

“明智的选择。”黑衣女人微微颔首。她身后的五名影卫立即行动起来,两人迅速走向格伦和杜鲁,一言不发地开始检查他们的伤势并做简单处理——动作熟练得惊人,使用的药物和绷带都是阿拉斯托从未见过的材质。另外三人则分散到断口边缘,警惕地监视着虚空和密道两端。

“我们必须在空间屏障完全修复前离开这一层,”黑衣女人解释道,“修复时的能量湍流会撕裂一切不稳定的存在,包括生物体。”她转身,白色石盘的光芒在前方照出一条似乎扭曲了空间的路径,“跟我来,不要离开光径范围。”

阿拉斯托扶起艾莉西亚,格伦和杜鲁警惕地跟随着守墓人的影卫。一行人迅速离开断口边缘,重新进入来时的密道。但没走多远,黑衣女人就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前停下。她将白色石盘按在岩壁上,石盘光芒流转,岩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后无声地滑开一道门扉——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更像是空间被短暂折叠后露出的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由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建成,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与守墓人手中的石盘光芒相似。

“快进去,”黑衣女人催促道,“空间湍流已经开始形成。”

阿拉斯托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断口方向的虚空开始扭曲,光线如同被搅动的水面般荡漾。她不再犹豫,扶着艾莉西亚踏入黑色阶梯。

当最后一名守墓人影卫进入后,身后的“门”无声关闭,岩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过缝隙。与此同时,一股轻微的震动从上方传来——空间屏障的修复开始了,带着摧毁一切不稳定存在的狂暴能量。

阶梯似乎无穷无尽地向下延伸。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不同——更加稳定,更加“沉重”,仿佛脱离了虚空中那种无处不在的混沌张力。阿拉斯托注意到,阶梯墙壁上的白光晶石不仅提供照明,似乎还在释放某种稳定空间的场域,因为随着他们深入,她左臂内的“混沌回响”侵蚀似乎被压制了一些,虽然冰冷依旧,但那种疯狂蔓延的势头减缓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拉斯托问道,声音在阶梯间回荡。

“一个‘夹层’,”走在前方的黑衣女人回答,“存在于虚空与实体世界的缝隙中。守墓人有很多这样的临时据点,用于观察和研究‘禁忌之地’而不被其反噬。”

“你们研究‘禁忌之地’多久了?”艾莉西亚问道,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探究的意图。

“从它们被创造开始,”守墓人的回答简洁而震撼,“我们是记录者,也是看守者。我们的职责是确保这些‘错误’不会再次污染已经脆弱不堪的平衡。”

“错误?”阿拉斯托追问,“你指那些被囚禁的存在?还是指囚禁行为本身?”

黑衣女人没有立即回答。她继续向下走了数十级阶梯,才缓缓开口:“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秩序’与‘自由’的矛盾,如何看待‘多数’与‘少数’的牺牲。我们只记录事实,不评判对错。但事实是:在遥远的过去,为了建立光与影的‘清晰边界’,一些存在被定义为‘不应存在’而被剥离、镇压。这个过程创造了‘世界伤疤’,也创造了我们如今所知的‘平衡’。”

这与远古囚徒的说法一致。阿拉斯托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因为左臂的侵蚀,而是因为这种被证实的可能性:她们所知的整个世界秩序,建立在血腥的镇压之上。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由纯净白色石材制成的拱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几何纹路,没有任何象征性或宗教性的图案,只有纯粹的数学美感。

黑衣女人将手中的石盘按在拱门中心,门无声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直径约五十尺,高约三十尺。大厅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池子,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池子周围摆放着几张简单的石床和石椅,以及一些阿拉斯托不认识的仪器——有的像星象仪,有的像复杂的水晶阵列。大厅的墙壁由同样的白色石材建成,上面镶嵌着更大的发光晶石,照亮了整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穹顶——那不是石材,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星辰光芒柔和而真实。

“这里是临时的观察站,”黑衣女人解释道,“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和处理伤势。池水有稳定能量和轻微的治疗效果,但无法根除你们体内的深层侵蚀——那需要更专门的处理。”

她指向大厅一侧:“那里有基本的医疗用品和食物储备。我的同伴会为你们的矮人盟友处理伤口。至于你们两位——”她的目光落在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身上,“我需要先评估你们体内侵蚀的程度和性质。”

格伦和杜鲁被两名守墓人影卫引导到一侧的石床上坐下,另外两名影卫开始为他们处理伤口。阿拉斯托注意到,守墓人使用的医疗技术非常独特——他们没有使用常见的草药或圣光治疗,而是用一种发光的凝胶状物质涂抹伤口,然后以特定的手势引导凝胶释放治疗能量。杜鲁肩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格伦忍不住问道,目光警惕地盯着正在为他检查手臂的影卫。

“我们说过,守墓人。”黑衣女人一边回答,一边走向中央的池子,“我们的组织没有名字,只有职责。我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起源和种族,只记得使命。”

“使命是什么?”艾莉西亚问,在阿拉斯托的搀扶下在池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下。

“看守禁忌,记录真实,防止‘错误’的扩散,并在必要时……修正错误。”黑衣女人在池边蹲下,用手轻触池水,水面泛起涟漪,光芒随之波动,“现在,让我看看你们的情况。”

她站起身,走向阿拉斯托:“从你开始。伸出左臂。”

阿拉斯托迟疑了一下,但看到艾莉西亚鼓励的眼神,还是缓缓卷起左臂的衣袖。露出的小臂上,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血管隐隐发黑,而在影月核心的位置——手腕上方三寸处——一个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印记清晰可见。

“混沌回响的寄生印记,”守墓人低声说,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是凝重,“远古囚徒的一部分本质,借着共振通道强行植入你的影月核心。它在缓慢侵蚀你的平衡之力,试图将你转化为……某种桥梁,或者载体。”

“能去除吗?”阿拉斯托问,声音平静,但内心紧绷。

“可以,但过程危险。”守墓人直起身,“需要先将印记从你的核心剥离,然后用纯净的秩序之力净化。问题是,你的力量本质是光与影的平衡,纯粹的秩序之力对你本身也是一种伤害。而如果使用不纯粹的力量,又可能无法彻底净化。”

她转向艾莉西亚:“而你,公主殿下,你被污染的是光之本源。日冕之心的力量被混沌回响的‘反秩序’特质侵蚀,这种侵蚀如同锈蚀,会逐渐蔓延,最终可能导致光之力完全‘窒息’。”

艾莉西亚脸色更白了一分,但依然镇定:“治疗方法呢?”

“需要以纯粹的光之源进行‘洗涤’,但必须极其小心,因为过强的净化可能伤及你自身的光之血脉。”守墓人顿了顿,“幸运的是,我们这里有一些资源。不幸的是,治疗过程痛苦且漫长,而且必须在你们状态稳定后才能开始。”

她环视大厅,目光扫过每个人:“现在,你们需要休息,补充体力,稳定伤势。食物和水就在那边,”她指向大厅另一侧的一排储物格,“吃完后好好睡一觉。我的同伴会守在这里,确保安全。等你们恢复一些,我们再讨论治疗方案和……其他问题。”

“其他问题?”阿拉斯托追问。

“关于你们自身,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双生之星’的真正意义。”守墓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机械的平静,“但现在,休息。”

她转身走向大厅另一端的仪器区,留下阿拉斯托和艾莉西亚相视无言。

格伦和杜鲁已经被处理完伤口,正被引导向食物存储区。阿拉斯托注意到,守墓人的影卫几乎不说话,只用简洁的手势和动作沟通,效率高得惊人。

“你觉得能信任他们吗?”艾莉西亚低声问。

阿拉斯托摇头:“不完全。但他们至少目前没有敌意,而且提供的分析是准确的。”她摸了摸左臂的印记,“我们需要治疗,艾莉。没有选择。”

艾莉西亚点头,轻轻握住阿拉斯托的手:“我们一起面对。就像在断口时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阿拉斯托脑海中响起——不是守墓人,不是艾莉西亚,而是那个熟悉的、带着混沌回响的低语:

“……守墓人……虚伪的记录者……她们只会告诉你……部分的真相……”

阿拉斯托猛地一震,左臂印记剧烈搏动了一下。

“……她们害怕……真正的完整……害怕那些……被埋葬的……可能性……”

“怎么了?”艾莉西亚察觉到她的异常。

阿拉斯托摇头,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声音:“没什么,只是……侵蚀的反应。”

但她知道,那远古囚徒的“馈赠”不仅仅是肉体上的侵蚀。它已经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某种即使在守墓人这个看似隔绝的空间中,也无法完全切断的联系。

而守墓人显然知道这一点——黑衣女人在仪器区微微侧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阿拉斯托扶着艾莉西亚走向食物区。那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食物——类似面包的块状物、某种果干、清澈的饮水。食物看起来朴素,但入口后阿拉斯托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流入体内,缓解了些许虚弱。

吃完后,她们各自躺在一张石床上。石床看似坚硬,但躺下后却异常舒适,仿佛能自动适应身体曲线。穹顶的星图缓缓旋转,光芒柔和,营造出一种宁静的氛围。

但阿拉斯托无法放松。左臂的冰冷侵蚀感持续不断,脑海中远古囚徒的低语时隐时现,而守墓人的神秘、这个世界“平衡”背后的黑暗真相、艾莉西亚的伤势、牺牲的队友……无数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石床,艾莉西亚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但眉头仍微微皱着,显然即使在睡眠中也在对抗体内的不适。

“我们会找到出路的,”阿拉斯托在心中默念,既是告诉自己,也是告诉艾莉西亚,“无论真相多么黑暗,无论代价多么沉重。”

大厅另一端,黑衣女人站在一台复杂的水晶仪器前,仪器中心浮现出立体的影像——正是断口处虚空中的混沌残骸,以及正在缓慢修复的空间屏障。她凝视着影像,手指轻轻划过水晶表面,数据流如同光雨般洒落。

“双生之星已经进入安全区,”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混沌回响的寄生确认,光之本源污染确认。预案启动,观察继续。”

她抬头看向穹顶的星图,目光深邃。

“记录更新:禁忌之地的平衡被进一步扰动。变量引入,结果未知。守墓人协议,第三阶段,激活。”

大厅中,只有星图旋转的微弱声响,以及疲惫的旅人们逐渐深沉的呼吸。

而在阿拉斯托的梦境深处,低语再次响起:

“……她们在观察……在计算……不要相信……任何声称‘中立’的旁观者……”

“……真正的答案……在伤口的最深处……在光与影分离的……那个瞬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那是比远古囚徒更古老的声音。

那是世界本身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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