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砂砾与枯草,拍打在四人的衣袍上。阿拉斯托站在洞口外的山坡上,借着稀疏的星光审视着下方延伸向远方的荒原。
叹息荒原——守墓人如此称呼这片土地。现在她明白这个名字的由来了。在黯淡的星光下,这片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植被稀疏扭曲,像是某种巨大创伤后留下的疤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败气息,夹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不,那不是真正的声音,更像是风穿过奇特地形时产生的错觉,又或是这片土地本身残留的痛苦回响。
“这里感觉不对劲,”格伦低声说,战斧已握在手中,矮人敏锐的感知让他比其他人更早察觉到环境的异常,“大地在……哭泣。”
“世界伤疤的边缘地带,”阿拉斯托喃喃道,左臂印记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混沌的侵蚀不仅限于那些被囚禁的存在,也渗透到了现实世界的结构中。”
艾莉西亚抬起右手,日冕之心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照亮了她凝重的面容:“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光之脉络被严重扭曲了。就像是……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缝合的伤口。”
杜鲁检查着手中的探测水晶——这是从守墓人据点带出来的几件补给品之一。水晶内部的光点不规则地闪烁着,指示着周围环境的能量紊乱:“混沌浓度是正常区域的七倍以上,而且分布极不均匀。前方三里有几处能量涡流,建议绕行。”
阿拉斯托点头,从怀中取出守墓人提供的地图。地图由某种柔韧的皮质制成,上面的线条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她辨认着标记:“按照路线,我们需要先向东南方向前进二十里,穿过这片荒原的最窄处,然后转向正南,进入木语精灵领地北部的‘低语森林’。”
“二十里……”艾莉西亚计算着,“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即使在平坦地形也需要至少五到六小时。而这里是荒原,地形复杂,还要绕开能量异常区……”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阿拉斯托收起地图,语气坚定,“没有选择。走吧,保持警惕。”
四人开始下山,向着荒原深处行进。脚下的土地松软而干燥,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小的尘土。扭曲的植物如同垂死者的手臂般伸向天空,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了约一里后,那种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变得更清晰了。它不像风,也不像动物的叫声,而是一种……低语?阿拉斯托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但低语声似乎缠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疼……好疼……”
“……为什么……要分开……”
“……回来……回来……”
阿拉斯托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煞白。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错觉——那是真正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怎么了?”艾莉西亚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伸手扶住她,“阿拉斯托?”
“你们……没听到吗?”阿拉斯托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些……低语声?”
格伦和杜鲁对视一眼,摇头。艾莉西亚也困惑地看着她:“我只听到风声。你听到了什么?”
阿拉斯托咬紧下唇。那些声音清晰而痛苦,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怨恨。而且……它们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
“混沌回响,”她低声说,“是这片土地上残留的混沌能量在……说话。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些被剥离、被撕裂的存在留下的痛苦印记。”
她看向自己的左臂,印记在黑暗中隐隐发光。是它让她能听到这些声音吗?还是因为她体内已经有了混沌的碎片,所以与这片土地产生了共鸣?
“继续走,”阿拉斯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管那些声音。它们只是……回声。”
队伍继续前进,但阿拉斯托的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每走一步,那些低语就变得更清晰一分。它们诉说着撕裂的痛苦,诉说着被定义为“不应存在”的怨恨,诉说着对完整状态的渴望……
“……我们曾经……是一体……”
“……光与影……昼夜交替……自然流转……”
“……然后他们来了……带着定义……带着锁链……”
“……撕裂……剥离……囚禁……”
“……疼……好疼……”
阿拉斯托感到左臂的冰冷感在加剧。秩序之泪的压制效果在减弱?不可能,才过去不到两小时。那么是这片荒原的环境在刺激印记?
“阿拉斯托,你的脸色很差,”艾莉西亚担忧地说,“我们休息一下吧?”
“不,不能停,”阿拉斯托摇头,“时间……”她突然顿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黯淡的星光下,荒原上出现了一些……东西。
那像是人影,但又过于模糊、扭曲。它们没有实体,像是雾气凝结而成的幻影,在荒原上游荡、徘徊。有些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些仰天无声嘶吼;有些则像在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
“灵体?”格伦握紧了战斧,“还是幻象?”
杜鲁举起探测水晶,水晶疯狂闪烁:“高浓度混沌能量凝聚体!不是真正的灵体,是……痛苦印记的显化!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只是不断重复着死亡时的痛苦记忆!”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它缓缓转过身——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转身”的话。它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空白,只有两个深深凹陷的眼窝,眼窝中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
它向着四人飘来,动作迟缓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格伦上前一步,战斧上秩序符文亮起:“让我来处理——”
“等等!”阿拉斯托突然喊道,同时伸出左手。
就在那个痛苦印记幻影接近到十步距离时,阿拉斯托左臂的印记猛地爆发出暗紫色的光芒!光芒如同一道桥梁,连接着她与那个幻影。
瞬间,幻影停住了。它眼窝中的火焰剧烈闪烁,空白的面孔上似乎浮现出某种……困惑?然后,它开始发生变化。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变成了一个有着正常面容的女性形象。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古老的、阿拉斯托从未见过的服饰,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这份笑容很快被痛苦取代——她的身体开始从中间撕裂,一半被耀眼的白光吞噬,另一半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不要……”幻影发出无声的呐喊,双手徒劳地想要将自己撕裂的两半重新合拢,“我们是一体……我们是一体的……”
景象维持了几秒,然后幻影重新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阿拉斯托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瞬间,她不仅看到了幻影的记忆,还感受到了那份撕裂的痛苦——真实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那是……”艾莉西亚的声音在颤抖,“分离事件的……目击者?”
“受害者,”阿拉斯托纠正,声音沙哑,“被强行撕裂的存在。她……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光与影自然交融。然后……被撕裂了。”
格伦和杜鲁沉默着,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矮人战士,也被刚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些幻影……遍布整个荒原?”杜鲁看向四周,声音干涩。
阿拉斯托艰难地站起身,左臂的印记仍在发光,但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哀伤?
“它们不是敌人,”她低声说,“只是……被困在无尽痛苦中的回声。我们继续走吧,尽量不要惊扰它们。”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异常艰难。荒原上的痛苦印记幻影越来越多,有些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些则在重复着被撕裂的瞬间。阿拉斯托左臂的印记与它们产生了持续的微弱共鸣,每一次共鸣都带来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短暂的幻视。
她看到了更多景象:
——一个庞大的城市,建筑风格既华丽又诡异,光与影在建筑表面自然流动。然后天空中降下无数锁链,城市在光芒与黑暗的冲突中分崩离析。
——一群身影跪在祭坛前,祈祷着某种“完整”的保留。但祭坛上空降下的光柱将他们撕裂,一半升入光明,一半坠入阴影。
——一个孩子,左眼是金色,右眼是蓝色,在父母的怀抱中欢笑。然后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冲进来,强行将孩子带走,用某种装置“净化”了他的眼睛……
“够了!”阿拉斯托突然捂住头,跪倒在地。太多记忆,太多痛苦,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艾莉西亚立刻蹲下身,双手按住她的太阳穴,日冕之心散发出温和的金光:“稳住,阿拉斯托。稳住呼吸,别让那些记忆吞噬你。”
金光与阿拉斯托左臂的暗紫色光芒接触,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调和效果。痛苦减轻了,那些涌入的记忆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谢谢,”阿拉斯托喘息着说,“如果没有你……”
“我们是一体的,”艾莉西亚轻声说,重复着刚才幻影的话语,但语气完全不同,“不是吗?”
阿拉斯托看着她,左蓝右黄的瞳孔中映出艾莉西亚坚定的面容。是啊,她们是一体的。不是被撕裂的两半,而是自愿选择彼此相连的两个完整存在。
她重新站起身,这次脚步更稳了。
“我大概明白了,”阿拉斯托说,声音恢复了冷静,“这片荒原不仅是世界伤疤的边缘,它本身就是一座……露天坟墓。埋葬着无数在分离事件中被撕裂、被定义、被遗忘的存在。它们的痛苦渗透到了土地中,形成了这些永不消散的回声。”
“而你的印记,”艾莉西亚看向她的左臂,“让你能与这些回声共鸣。”
“不只是共鸣,”阿拉斯托摇头,“我感觉到……它们在向我求助。不是求助解脱——它们的痛苦已经永远凝固在那个瞬间。而是在求助……被记住。”
她看向荒原上游荡的无数幻影,声音低沉:“它们不想被遗忘。即使痛苦,即使扭曲,它们也希望有人知道它们曾经存在过,知道它们经历了什么。”
格伦沉默良久,最终向着最近的一个幻影——一个正在无声哭泣的男性形象——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矮人战士的礼仪。
“我们会记住的,”老矮人说,声音粗哑但郑重,“以霜魂氏族的名义,以战士的荣誉,我们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哭泣的幻影停顿了一下,模糊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安宁?然后它缓缓消散,这次不是痛苦地扭曲,而是如同完成使命般平静地淡去。
“看,”杜鲁指着探测水晶,“那个区域的混沌浓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阿拉斯托若有所思:“它们需要的不是救赎——那已经不可能了。它们需要的只是……见证。被看见,被承认,被记住。”
她做了一个决定。
接下来的路程中,每当遇到痛苦印记幻影,阿拉斯托不再试图屏蔽它们,而是主动开放左臂印记的共鸣。她让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流入自己的意识,承受那短暂的撕裂感,然后……记住它们。
每一个幻影的记忆都是碎片化的,但拼凑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幅更完整的画面:
分离事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个漫长、系统、残酷的过程。由一个自称为“净化议会”的组织主导,得到了当时几个最强大文明的支持。他们宣称光与影的分离是“进化的必然”,是“秩序战胜混沌的胜利”。
但真相是,这是一场意识形态的清洗。任何主张光暗平衡、任何拒绝接受“纯粹定义”的文明、教派、个体,都被定为“异端”,遭到镇压、改造或……撕裂。
最初的反抗很激烈。许多文明联合起来,试图保护古老的平衡传统。但净化议会掌握了一种可怕的技术——他们能强行剥离一个存在的光暗两面,将其撕裂成两个“纯粹”但残缺的部分。
战争持续了数百年,最终以净化议会的“胜利”告终。世界被重新定义,历史被改写,所有关于光暗一体的记载被销毁,所有主张平衡的声音被沉默。
而那些拒绝接受分离、或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被“净化”的存在,则被囚禁在世界伤疤深处——就像阿拉斯托在虚空中遇到的那位远古囚徒。
“所以‘窃影仪式’……”阿拉斯托在一段新的记忆流入后喃喃道。
“是后来的模仿,”艾莉西亚接话,她也通过羁绊感受到了部分记忆,“当光之血脉因为过度‘纯粹’而开始出现缺陷——源血枯竭、力量衰退、生育率下降——一些贵族家族试图找回失去的影之部分。但他们没有真正的技术,只能用暴力夺取他人的影之本质,结果就是……”
“污染和扭曲,”阿拉斯托看着自己的左臂,“像我们这样的‘错误产物’。”
队伍继续在荒原中穿行。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他们已经走了大约十五里,距离荒原边缘越来越近。
但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异常。
一个比其他幻影都要庞大、都要清晰的痛苦印记。它不像其他幻影那样游荡或重复某个动作,而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面朝南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当阿拉斯托靠近时,左臂的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这个幻影缓缓转过身来。
它有着清晰的轮廓——一个高大的男性形象,穿着古老的战甲,战甲上同时有着光明与阴影的纹路。他的面容刚毅,左眼金色,右眼蓝色,与阿拉斯托的正好相反。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开口说话了——不是通过心灵感应,而是真正发出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嗓子:
“你……终于来了。”
阿拉斯托停住脚步,震惊地看着这个幻影:“你……认识我?”
“不,”幻影摇头,“但我认识你体内的东西。混沌回响的碎片……来自我最亲密的战友。”
他的目光落在阿拉斯托左臂的印记上,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艾尔德林……他还活着吗?”
阿拉斯托意识到,他指的是虚空中那个远古囚徒。
“算是活着,”她谨慎地回答,“被无数锁链囚禁着,但意识尚存。”
幻影——这位古代战士——发出了苦涩的笑声:“那么他还在坚持。很好。那么你呢?你是他的……造物?还是继承人?”
“都不是,”阿拉斯托说,“我只是……一个意外的产物。一个被卷入这场跨越千年纠葛的凡人。”
古代战士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的异色瞳孔上停留良久。
“凡人?”他轻笑,“不,孩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定义’的挑衅。左眼影蓝,右眼光黄——光与影在你身上不是分离的,而是在寻找新的平衡点。这是分离事件后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存在。”
他顿了顿:“除非……你是‘原初契约’的继承者。”
“原初契约?”艾莉西亚问道。
古代战士看向她,目光变得柔和了些:“啊,纯粹的光之血脉。但你的光……有了影子。有趣。你们两个,就像是一枚古老硬币终于找回的两面。”
他指向南方:“你们要去初源之井,对吗?”
阿拉斯托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个寻求真相的人,最终都会走向那里,”古代战士说,“那是分离事件中少数几个没有被污染、没有被扭曲的‘纯净节点’。井水中保留着事件发生时的‘记录’,井底则沉睡着……某种可能性。”
他走近一步,身体边缘因为动作而变得模糊:“但我必须警告你们。初源之井不是简单的遗迹,它本身就是一个……考验。要接触到井底的真相,你们必须面对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面对你们血脉中最真实的本质。”
“而更危险的是,”他的声音压低,“有人不想让你们接触到真相。净化议会的后继者——那些自称‘守序之光’的组织碎片——一直在监视着初源之井。如果你们靠近,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们。”
“守序之光?”阿拉斯托皱眉,“你是说……光耀神殿?”
“名字会变,本质不变,”古代战士冷笑,“那些坚信‘纯粹才是正义’的偏执狂。千年过去了,他们依然在维护那个血腥的谎言。”
他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显然维持这种清晰的形态消耗巨大。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他说,“听好,孩子们。初源之井在风歌裂谷的最深处,被三重试炼守护。第一重是‘记忆之镜’,会映照出你们最真实的过去;第二重是‘抉择之廊’,会考验你们在极端情境下的选择;第三重是‘本质之井’,会迫使你们直面自己的核心。”
“只有通过三重试炼,你们才能接触到井底的记录。而只有理解了记录,你们才能找到治愈自己、甚至修复这个世界的……可能性。”
他最后看向阿拉斯托:“至于你体内的混沌回响碎片……它既是诅咒,也是钥匙。在适当的时机,它可以打开通往真相的最后一道门。但小心——过度依赖它,你会被艾尔德林的怨恨和痛苦吞噬,变成另一个他。”
幻影几乎完全透明了。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在井底,你们可能会遇到……‘守井人’。他是我曾经的战友,选择留在那里守护最后的真相。如果他还在……告诉他,雷吉诺德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话音落下,古代战士的幻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在晨风中飘散。
阿拉斯托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刚才的信息量太大了——原初契约、三重试炼、守井人、雷吉诺德……
“雷吉诺德,”艾莉西亚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我在王室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记载称他是‘古代叛乱军的最后统帅’,在分离战争的末期被净化议会处决。”
“但显然他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阿拉斯托说,“作为痛苦印记,等待了千年,就为了传递这些信息。”
格伦看着幻影消失的地方,沉声道:“这意味着我们即将面对的,不只是苍白圣约的狂热分子,还有可能来自光耀神殿内部‘净化派’的阻挠。”
杜鲁检查着装备:“而我们还剩下不到六十小时。”
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照亮了荒原边缘。在前方不远处,他们可以看到一片深绿色的森林轮廓——低语森林,木语精灵的领地。
阿拉斯托深吸一口气,左臂印记在晨光中微微发热。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说,看向艾莉西亚,“我们一起面对。”
艾莉西亚握住她的手,点头。
四人向着森林走去,身后是充满痛苦记忆的荒原,前方是未知的试炼与真相。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几双眼睛正从森林边缘的阴影中注视着他们。
那些眼睛的瞳孔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一丝杂色。
那是守序之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