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这样了也要自杀式的进攻,克洛德也不想继续劝阻了,打出一发浓缩小火球。
塔露拉怒吼着冲锋,大剑抡起拍散攻击,这巨大的力道让她感到手掌发麻,产生一瞬间的愣神。
也就是这一瞬间,第二发火球袭来。
克洛德说的打不过全盛时期的勇者只是因为不想伤害她,不然现在的全力攻击路西法都得考虑考虑再去接下。
抬起的大剑没有时间收回,整个胸前都成了空挡,塔露拉没办法只好伸出胳膊阻拦。
爆炸产生的烈焰灼尽了她的袖子,胳膊上留下一大片烧伤。
疼痛让她略微颤抖,还没有调整好状态,第三发火球接踵而至。
塔露拉依旧没有机会,只能屈臂肉身抵抗。以及接下来的第四发……
现在的克洛德勉强有了一点当时自己面对的魔王的样子,塔露拉的心中充满了愤怒,恨,以及一丝的迷茫。
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为什么第一开始不使出全力,就这么想玩弄自己?
到了最后自己也是什么都做不到——
“克洛德!”
伴随着一声怒吼,塔露拉再次举起圣剑,这是她最后的攻势了。但也没有像吟游诗人传言中的那样,勇者怒吼着一刀斩下魔王的头颅。
无情的火球在面前炸开,克洛德已经不想再这样消耗下去了,最后的一点耐心让他瞄准的是塔露拉手中的圣剑而不是破绽满出的身体。
沉重的一击使武器脱手,飞出很远的地方,至于塔露拉也因为抗不住冲击而被重重砸在墙上。
双手,似乎已经没法控制了,根本抬不起来。视线有些模糊,但疼痛让她清醒。
手臂被烧得通红,还有四处都是的血污……
不过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那些从皮肤底下钻出的黑色鳞片。
即使变成了这样也无法战胜这个魔王吗,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也许再虔诚的信徒,在面临死亡之前也会有一丝的犹豫,现在的塔露拉就是这样。
她思考,如果真听从了克洛德的意见乖乖回人类的领地,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以这样丑陋的样子死去。
如此弱小的自己有什么面对魔王的底牌。
塔露拉的眼眶溢出了几滴委屈的眼泪,很快就被四周的烈火烤干。
她觉得自己并不怕死,只是不想就这样死去,丑陋又毫无意义。
劈里啪啦的燃烧声中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克洛德走到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乱成一团的……人类,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把塔露拉变成这样的。
“杀了我吧,魔王……”
塔露拉失去了反抗的心和抬头直视的力气,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微乎其微得吐出一句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当然不是!
她要的是复仇!是光荣的回归!就算不是为了那群教廷家伙的赞礼,至少也要让明神将自己的成功转告给她的家人……
但是她做不到啊。
塔露拉浑身都在发抖,疼痛正在一阵更比一阵强烈的传递着。不论是身体还是心里的折磨,她都不想忍受了。
明神在上,我,勇者塔露拉,至少抵抗到了最后一刻。所以伟大的神呐,请您原谅我如此死去。
她是这样想的,但身体却不受使唤。
嘈杂声中出现几声抽泣,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
哭是何意味?
克洛德想过塔露拉怎么顽强抵抗,甚至最后还会反咬一口,谁想到这会居然会像个小孩一样撒泼。
其实以她的经历,并不能算什么特别成熟的家伙。
不是心软,克洛德本来就是奔着还想和她交流才没有下死手的,看来只能等她安静下来了。
塔露拉丢了圣剑,魔痕的束缚开始发力,她已经不想再变得更加丑陋,也没有继续吸收魔力。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边抱头痛哭一边呜咽着。
“为什么你这个魔头不能去死啊!”
克洛德不记得自己有派遣过魔族去入侵塔露拉村子的命令,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派遣过任何的侵略行为。印象里的老魔王也是铁腕整治,但似乎也很少有侵略的迹象。
她对自己的埋怨完全就是空穴来风,如果因为自己是魔王这种事情就把所有魔族干的坏事都归到自己的头上。
果然魔王是一个高危职业。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死呢?”
克洛德可不是想要什么好的生活,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因为你十恶不赦,做的都是坏事!”
“十恶不赦,那塔子姐,你认为我做过什么坏事,你见过吗?”
“……谁知道你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恶心。”
塔露拉沉默了一下,至少亲眼所见的,克洛德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这里是魔族的地盘,这种狡辩没有说服力。
“那我救过你的几次,也算坏事吗?”
不用一一点明,如果不是克洛德的保护塔露拉很难在魔界生存下去。
一开始快被饿死,几次被刁难给的解围,在炎魔城里的出手……还有那次和尼禄的针锋相对。
“嘁,不过都是演出来的,谁知道你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就为了羞辱我……”
本来克洛德回忆起和塔露拉单独在星空树下相处时候的和谐氛围,还以为他们可以成为好朋友的,现在看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还记得自己那个感受别人情绪的小把戏,即使是虚弱成这样的塔露拉,依旧是滔天的恶意。相比较起来卡里昂病态的爱都顺眼了许多。
果然到最后也没法解释清楚。
克洛德觉得自己该放弃了,保留塔露拉从一开始就只是路西法的计划而已,虽然他还不清楚老魔王为什么不杀死塔露拉。但至少现在的自己,一点好感也几乎被消耗的一点都不剩了。
最后一点怜悯倒不是给她一个痛快,这点伤自己的治疗术很简单就能治好。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塔露拉无力反抗,只能闭上眼等待自己的最后一刻……
就是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倒是身上的疼痛都在一点点消失,像是拥入明神的怀抱一样温暖。
???
再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神圣的光芒,而是克洛德冷漠的脸。
“回去吧,不会有人阻拦你,带上你的圣剑滚回你的地盘,最好不要再回来。”
说完,克洛德转身就想离开,现在的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没有杀掉塔露拉有一个原因存在,这家伙是明神的神选,万一干掉了被明神直接报复怎么办。以现在的实力倒不怕教廷,等以后找回老魔王的全部力量,到时候再说……
塔露拉看着自己身上被治好的伤口,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让你滚。”
简单易懂的逐客令,在塔露拉的耳朵里怎么都无法翻译过来。
魔王会放过自己?这很不真实。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就不怕我回去再报复你?”
“就凭你的实力?”
这无疑是对塔露拉的羞辱,很可惜的是事实如此。
勇者被气的发抖,失去武器也无法使用力量,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透过旁边碎裂的镜子,她也瞧见自己半张脸覆上的零星鳞片……现在的自己,居然是这样子?
她愤恨地攥起拳头,顶着这副样子回到人类的领地,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任谁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心灵脆弱的小女孩。
被魔王哄骗,战败受辱,魔化后被扔回教会,哪一个都是巨大的打击。
她的生理机能不会弱到被气到吐血的程度,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猛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扎向自己的脖子。
很可惜,克洛德对此早有察觉,地上伸出的石柱打飞了她手中的利器。
“想自杀?勇者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就一定要这样羞辱我?不能给我个痛快!”
听到这句话,克洛德停住了。
他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想让塔露拉赶紧滚蛋而已,羞辱……本来还想和她成为朋友的,又何必这么干呢。
但被她一口一口说的,克洛德也烦了。
呵呵,羞辱,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很好了,也省得以后自己没事会留恋之前和她在一起勉强算作美好的记忆。
如果要诀别,那就让彼此的恨意更强烈些呗。
克洛德能感受到塔露拉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望,信仰再强烈也无法抵挡死亡的恐惧。
所谓为了明神而战,她只是想复仇而已,不然也不会那么拼命。
“痛快?活着不好吗?”
“你让我这样活着?那我宁愿自杀!”
塔露拉指着自己脸上的鳞片。
“你不是说过教廷可以帮你去除魔痕吗?你是伟大的勇者,他们会帮你的吧。”
克洛德特意强调伟大二字,塔露拉被气的嘴唇发抖。
去除魔痕……应该是能做到,但被转化的身体,至少教廷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伙,真想不到谁可以处理。
见她难堪的脸色,克洛德恶趣味上来了。
行啊,恨自己,那就再帮她一把。之前三番五次救了她,现在再给她把魔痕去掉。就是被仇人帮助了这么多,她会有什么感受呢?
“路西法!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魔王城内,只要有阴影的地方,绝对都会有路西法的眼线,所以克洛德不需要喊太大声。
不过两三秒过去了,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看来也证明了克洛德的想法,路西法不来救驾是故意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毕竟尼禄都听到动静跑过来了。
“克洛德大人,这里发生了——”
那么大的动静,尼禄跑得本来就匆忙,根本没注意措辞。等到眼前,一脸严肃的克洛德掐着塔露拉的脖子更是给她吓了一跳。
“没有你的事尼禄,我在找路西法。如果你现在出现,我可以原谅你刚才的失职,否则后果自负。”
纵使知道了路西法是半个夜魇的神选,但毕竟在魔王城,自己有绝对的话语权,既然他还忠于自己就得听自己的话。
果然,话音刚落路西法就从尼禄的影子里钻了出来单膝跪在旁边。
这倒是给猫猫吓了一跳。
“失礼了克洛德大人,属下……”
“不用废话,你的事情回头可以慢慢解释,现在先告诉我怎么解除魔痕。”
现在的克洛德依稀有老魔王的几分风采,让尼禄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更是惊恐地看向路西法。
这家伙玩这么大?惹克洛德大人生气了。
听到解除魔痕,路西法的脸色有些难堪……看来克洛德大人的确忘了太多事情,连魔痕是干嘛的都忘了。
“怎么,你不知道吗?”
路西法当然知道,但解除的方法有些难以出口。
这东西本来就是针对德拉贡的一种魔法,只不过传言是为魔痕,实际上真正的魔痕也就在塔露拉身上使用过而已。
解除魔痕的方法就是交X,眼下这氛围说出来根本就是找死。
但路西法顶不住压力还是用传音术告诉了克洛德。
果然克洛德听后整个脸都阴沉了下去。
“路西法,希望你不是在开玩笑?”
“克洛德大人,实际上还有一种方法,就是……”
克洛德都快无语住了,谁能想是谁发明的这个神奇解除方法,净化魔法他已经试过了,没有任何用处。
“说。”
“需要一段咒语,以及一些克洛德大人的东西作为施展素材。”
“什么东西?”
因为是德拉贡的魔法,所以素材,自然是克洛德头上那对犄角。
“您的犄角……”
显然路西法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说出来的,而尼禄听到后也是反应很大,差点一下扑到路西法身上。
“尼禄,你想干什么?”
“克洛德大人,您不可以这样!”
克洛德自己并不重视,那对犄角其实是王族的象征,如果对这东西打主意的话完全就是对魔王的亵渎,所以尼禄才会如此大的恶意。
“克洛德大人,属下还请您慎重考虑,魔痕没有必要解除。”
路西法看看克洛德,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塔露拉。
他想看到的就是勇者变成这副样子,如此就再也不会回到人类那边,至少她不会再有那种想法。谁知道克洛德大人想放走她。
至于自杀,塔露拉根本没有自杀的勇气,刚刚那一下克洛德就算不阻止也不足以致命。
“路西法,我早已做好决定,你只要服从就好了。”
而看到了也没有给路西法情面以及继续劝说的机会,随即握住自己一遍的犄角。
“不要!”
一把折断。
还好稍微长长了一点,但也是钻心的疼痛。
“路西法,你敢使用那个法术我就杀了你!”
尼禄已经掏出了裙底的尖刀,就算克洛德大人亲手折断了犄角,但还没有消耗。路西法只要念出来就是亵渎。
“尼禄。”
克洛德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喊了声名字就让尼禄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路西法,我的耐心有限。”
路西法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只好硬着头皮念出那句咒语,身后的尼禄虽然不敢动,但依旧叫嚣着要弄死路西法。
伴随着咒语的生效,克洛德手中的犄角化为粉尘,落在塔露拉的身上。
而此时神奇的事情也发生了,魔痕,包括因为魔痕导致的一切状况,都瞬间被逆转。
粗糙的鳞片变回光滑的皮肤,塔露拉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回来了。
克洛德捏起她的下巴凑到脸前,盯着她已经从凶狠变得不知所措的眼睛。
“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可以赶紧滚出我的地盘了?”
随后一把给她扔到地上,后者则是处于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里。
“路西法!送客,记住——给我把她送回教廷手里。明白了吗?”
克洛德转向路西法,一字一顿的叮嘱着,即便他不想让塔露拉落入人类的手中,但眼下也只能服从命令。
自己有计划,魔王又何尝没有呢,克洛德大人已经发现了一些事情,一些真相,自己能做的只有引导。
但克洛德本人,其实没有什么计划,他只是意气用事。
自己的用心根本不受塔露拉的待见,这算是一种由爱生恨吗,只想着如何报复她。
囚禁在魔王城肯定没有任何解气的,倒不如让她活在耻辱和恨之中。正好也避免了被一些惹不起的家伙盯上,至于教廷,一千多年都不成气候还能怎么样?
路西法领命而去,用阴影裹挟着挣扎的塔露拉离开了魔王城。很快已经成为废墟的大厅只剩下尼禄和克洛德两人。
“你为什么还在这?”
“克洛德大人没有让尼禄动。”
克洛德都有些不知道是哭是笑了,一阵疲惫感袭来。
“我没有责怪尼禄的意思,尼禄没有犯错,去干你该干的事情吧。”
猫猫从僵硬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但是很快,就忍不住抽泣。
又咋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啊?
“怎么了,尼禄?”
“克洛德大人……克洛德大人的角……”
显然对方还在意自己折断犄角的事情,没准这点确实是自己欠缺考虑了,但另一个方法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接受的吧。
所以路西法用传音术说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克洛德想着该如何补偿一下尼禄,只是这阵疲倦正在逐渐加深。
“……”
“克洛德大人,您怎么了?”
猫猫虽然很伤心,但最关心的始终都是克洛德,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搀扶。
有些脱离,刚刚和塔露拉的战斗看起来非常拉风,认真起来后单方面压着打。只不过是因为克洛德没有注意魔力的消耗,虽然晋升了圣阶,但每一招都能压制全胜时期的勇者,魔力消耗量可想而知。
他可不能倒下,万一老魔王又跑出来接管自己身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想休息一会……”
“休息……可是克洛德大人您的房间已经……”
抬起头,这位置她可太熟悉了,上面就是克洛德的房间。
“就在这里吧,我不过是魔力消耗太多,稍微躺一会就好了。”
如果是就地的话,如果克洛德大人同意猫猫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她可不会让克洛德大人就这样躺在地上。
所以猫猫坐下,拍拍自己的裙角。
“克洛德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枕上来吧……”
居然是,膝枕吗,刚刚结束战斗就有这样的服务。就是把和塔露拉的……成为战斗。
克洛德一时间想不到一个什么词来形容,而看向被打成废墟的大厅,他感到了一阵空虚。
是战斗吗……那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斗呢?
他不知道,有些迷茫的躺下,枕在尼禄的腿上。
可惜自己身上的血污和尘土沾染了尼禄崭新的女仆裙。
“尼禄,你身上有股血腥味……”
克洛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吐槽,但翻动脑袋,见到的是尼禄伤心的面容。
“不要伤心了啦,尼禄,一只角而已,还会长出来的。”
“不是因为这个……尼禄,尼禄害怕……”
这会克洛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可能的确是有些过激了。路西法那个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骂他两句没啥的,但是单纯的猫猫不该被连累。
老魔王的事情估计是瞒不了一点的,这俩知道的绝对都比自己多。
“放心,我不会骂你了以后,给你道歉行吗,也不会变成让尼禄害怕的那个样子了。”
已经弄走了一个家伙了,现在身边剩下的,可不能再让她伤心。
不知不觉,克洛德伸手抚摸尼禄的脸庞,在她干净的脸色留了两道灰迹。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克洛德这是第一次不带任何目的的去抚摸猫猫,大概是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