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四百九十年,秋。
风裹着北境的碎雪,掠过四族之地,却吹不散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带着腐锈味的寒意。那是“雾染”的味道,三个月来,已经有数十个村落,在这看不见的雾气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人类王城·青铜城下
顾终局攥着比自己还高的铁剑,站在演武场的雪地里。八岁的小孩,脸蛋冻得通红,却把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次劈砍都用尽了力气。剑刃划过空气时,能看见极淡的金色微光——那是他刚觉醒不久的【战火余烬】,砍中木桩后,掌心会传来一丝暖流,像揣了块热炭。
“终局!”
议事厅的方向传来喊声,是父亲顾勇的副将。
顾终局收剑回头,看见巡逻队抬着三具盖着白布的担架。白布下隐约透出黑色的纹路,像墨汁渗进了皮肤。他知道,那是“雾染”的尸体,昨天还在城门口跟他打招呼的卖糖老人,今天也在里面。
议事厅里,气氛比外面的雪还冷。顾勇坐在主位上,案几摊着本翻旧的古籍,残页上“玄黄危难时,天鸣示警”的字迹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打矮人矿城!有粮有铁,才能防雾染!”
主战派将领王虎拍着桌子喊出这句话,青铜酒爵里的酒都溅了出来。
角落里,苏晴抱着一卷粮册,素白的布裙在满厅铠甲里格外显眼。粮册边缘密密麻麻写着“东村余粮5石”“李婶家缺药”的批注,她指尖捏着把磨得光滑的木勺——那是给平民分粥用的,勺柄刻着“民生”二字。
“去年秋收减产三成,平民已经在啃树皮了。”
她把粮册摊开,指腹点在“王城余粮两千石”的字样上。
“再开战,谁来护着他们?”
“刚收到精灵商队的信,他们愿意用草药换50石粗粮,先救人才是要紧事。”
没人接话。
烛火跳动着,将“民生”二字的影子,投在顾勇紧锁的眉头上。
精灵森林·古树下
风痕跪在满地落叶里,后背的藤鞭伤还在渗血。保守派长老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混血种玷污圣地,连【林影遁形】都练不好,不配当精灵!”
他攥紧手心,那里藏着一片泛着淡绿光的树叶——是幽仁灵动偷偷给的“自然之眼”。刚站起,一阵淡黑的雾气顺着树根飘来,触到他手背时,像冰碴子扎皮肤,还带着铁锈味。风痕赶紧催动【林影遁形】躲进树影,再看刚才碰过雾气的手背,已浮现一丝极淡的黑纹。幸好掌心的树叶亮了,黑纹才慢慢消退。
“别难过。”
叶溪走过来,药篮上的银铃随动作轻响。她蹲下身,掌心生出荧光藤蔓往风痕的伤口上敷草药,嘴里还哼着细碎的精灵古谣,这是她施展【自然治愈】时的习惯。
“幽仁大人说,真正的精灵,不是看血脉,是看能不能护着这片森林。”
“人类王城的粗粮快到了,我们得赶紧把草药打包送过去。”
风痕接过药膏,靴底沾着精灵森林特有的银叶,指尖夹了点淡绿的树汁——那是他标记侦查路线用的。他试着调动【林影遁形】,半只手臂缓缓融进树影里。忽然明白,自己不是练不好这门特质,只是没找到要守护的东西。
不远处,幽仁灵动正望着古树。刚才给风痕树叶时,古树的枝条突然晃了晃,落下几片带着金光的叶子,正好飘在风痕手心。她想起族里老人说的“古树通天意,叶落示征兆”,心里隐隐觉得,这雾染恐怕不简单。就连她自己的【二重身】,最近也总在无意识间触发,像在提前预警什么。
兽人草原·篝火旁
断江把烤得焦香的兽肉,塞进月狐手里。这位总被嘲笑“只会躲在后面用魔法”的兽人姑娘,指尖萦绕着细碎的白霜——那是她的【熵之力】,能冻住敌人的动作,却总被旧派兽人说是“软弱的法术”。
“又跟旧派吵架了?”
断江咬着兽肉问,腰间的兽魂图腾突然微微发烫。他赶紧摸了摸,图腾表面的兽纹比平时亮了一点——这是爷爷传下来的物件,族里人都说,只有“大事件”发生前才会发烫。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的【秘偶大师】特质刚才也莫名躁动,仿佛感知到了远方的危险。
月狐没说话,只是把兽肉往石猛那边推了推。这位满脸横肉的兽人壮汉,刚为了护着她,跟三个旧派兽人打了一架,现在正闷头啃肉。
“刚收到矮人石锤徒弟的信。”
石猛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矿洞特有的土渣味。
“他说矿脉里的黑纹石头,跟咱们草原南边飘来的雾染,味道一模一样。”
断江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层泛着淡淡的黑,像蒙了层脏纱。他敲了敲发烫的兽魂图腾。
“等开春,我们去南边看看。”
“得搞清楚这雾染到底是啥,绝不能让它毁了草原。”
石猛把自己的兽骨护腕摘下来,扔给月狐。
“下次他们再骂你,我揍他们!”
“你只用【熵之力】控住他们,别让这些家伙跑了就行!”
月狐接住护腕,指尖的白霜悄悄散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特质不是“软弱”,反而是能保护同伴的力量。
矮人矿城·锻造炉前
铁山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滴在烧红的矿石上,溅起阵阵白烟。石锤扛着矿镐走进来,镐头刻着矮人专属的地脉纹路,身后跟着的徒弟手里还提着个布包。石锤的【矿脉感知】刚才一直在跳,总觉得矿洞深处藏着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师傅,这是从矿洞深处挖的黑纹石头。”
石锤把布包打开,里面的矿石表面泛着暗沉的光。
“里面更邪门,散落的矿铲都被腐蚀了,铲头只剩半截,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坑洼。”
“还有几株扎根矿壁的苔藓,被雾染裹着全发黑枯萎了,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铁山把黑纹矿石扔进炉里,又加了块纯净的铜矿。他运转【地脉锻造】的专属手法,指尖泛起淡褐色的光,顺着炉壁缓缓注入矿石。出乎意料,两种矿石融合后,黑色纹路竟慢慢淡了些,最终铸成的匕首尖端,还泛着淡淡的橙红色光。他拿起匕首刚要递给徒弟,匕首突然泛起点点金光,亮度比平时强了不少。这让他想起矮人锻造古籍里写的“神器感天变,光动示危机”。
“不是邪门,是预警。”
铁山把匕首插在矿城门口,刀刃的金光还在微微闪烁。
“石锤,你用【矿脉感知】探路,跟徒弟再去矿洞看看,把所有黑纹石头都挖出来。”
“兽人草原也有这雾染,显然四境都出事了,这石头说不定能对付雾染。”
石锤扛起矿镐,当场激活【矿脉感知】,指尖泛起淡土色的光,轻轻贴在矿壁上——矿脉里的纹路瞬间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徒弟赶紧跟上,师徒俩的脚步,比刚才更稳了。
四境钟鸣
就在这时——
“当——”
一声钟鸣,突然炸响在玄黄界的天空。不是人类的晨钟,不是精灵的祭钟,不是兽人的战钟,更不是矮人的锻钟。那钟声厚重得像山,古老得像河,穿透王城的青铜门,穿透精灵的古树,穿透草原的篝火,穿透矮人的矿洞。
顾终局手里的剑被震得嗡嗡作响,【战火余烬】的金光也随之自动浮现。
风痕掌心的树叶光芒大盛,【林影遁形】的暗影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断江的兽魂图腾烫得更明显,【秘偶大师】的亡灵气息还隐约从图腾里溢出。
铁山的匕首金光暴涨,【地脉锻造】的地脉之力在刀刃上不停流转。
紧接着,天空突然亮了。金色的光在空中凝成画面:黑色的潮水从玄黄界边界涌来,潮水里的怪物长着尖锐的犄角,手里的武器还沾着未干的血;最前方,一个穿黑色铠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头盔下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那眼神像烧红的铁,看得人心脏发紧。
仅仅是这画面,就让顾终局攥紧了剑,【战火余烬】的金光瞬间覆盖整个剑身。
风痕的【林影遁形】彻底激活,整个人完全融入树影,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断江的兽魂图腾发出耀眼微光,【秘偶大师】的召唤阵还在他脚下慢慢浮现。
铁山的匕首自动转向画面里的黑甲身影,【地脉锻造】的橙红光纹布满整个刀刃。
画面的最后,一行金色的字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百年之后,魔王降临,玄黄界,将亡。”
钟声停了,金色的画面也渐渐散了。但玄黄界的四境之地,再也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顾终局举起铁剑,【战火余烬】的金光映亮了他的脸,剑尖坚定地指向南方的黑天。他想起父亲案几上的古籍,想起苏晴的木勺,更想起那些饿肚子、被雾染威胁的平民。
苏晴把粮册仔细叠好,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接精灵的草药,先治好平民的伤再说。
幽仁灵动让叶溪加快打包草药,【自然治愈】的荧光藤蔓缠满了一个个草药包,药篮上的银铃响声在森林里来回回荡。
风痕的指尖捏紧树汁,【林影遁形】的暗影在他指尖轻轻跳动,他下定决心要去南边的雾染区侦查,把真相带回来。
断江站起身,【秘偶大师】的图腾光芒映在他脸上,他要尽快整合草原部落,不能再让内斗消耗力量。
石猛拍了拍月狐的肩膀,说下次练手一定要带上他,两人一起用【熵之力】对付雾染。
铁山把匕首从地上拔起来,【地脉锻造】的光纹还在刀刃上闪烁,他要造更多能对抗魔物的武器,护好矿城的每一个人。
石锤扛起矿镐,【矿脉感知】的光还在指尖亮着,他说就算挖遍整个矿脉,也要找到能对抗雾染的石头。
风还在吹,但这一次,风里带着的不是寒意,是四族之人不约而同的决心。
玄黄四百九十年,秋,钟鸣四境。
百年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