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夜,昏暗的屋内仅有电脑屏幕传出的莹白色亮光作为照明工具。
偌大的卧室内堆放着数不尽的东西,吃完的外卖袋,随意摆放的泡面盒,喝剩下的已经发了霉的饮料,相反的,床铺倒是保持着最基本的整洁;抛开乱不谈,上面起码没有什么丑陋的污渍。
并不是什么多人合租,并不是什么邋遢的中年男士,这室内仅有一人。
此刻,黄发少女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堆亮光的源头。
...
姓名:夜哲
年龄:2x
证件号码:6xxxxxx
“啊...."
一阵沙哑又短促的叹气从唇间抽出,带着满腔的不甘回荡在室内。
又想起你这个畜生了...”
说着,她的目光迟钝又用力地舔舐过上面的每一个像素点,好一阵过后,少女移动鼠标,将名为“夜哲”的文本档案关闭,转手又将同文件夹中的一张图片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学生在学校中合影。
缓缓将指尖抬起,少女的目光又停留在桌面上那张袒露着笑脸的身穿校服的男孩,她用指腹一遍接一遍地摩挲着屏幕上那张阳光得刺眼的脸颊,好似这样做就能直接触摸到他一般。
“忘不了啊…”
似暖阳在她心中升起,少女手上的动作徒然加快,涣散且毫无生气的目光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聚焦起来,不合时宜的红晕在惨白的脸颊上染开,更像是高烧不退的印记。
“呼……”
刚才还平稳的胸腔毫无征兆的剧烈起伏,死寂也被粗犷的呼吸声打破,少女干裂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最后僵硬的停在脸上。
“夜哲…你的名字…”
笑意与话语交相缠绵,让这本就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竟显得有些怪异。
“啊!”
刺痛从眼眶传来,恍惚着,一阵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穿过帘子,不偏不倚的灼在她干涩的眼角膜上,连带着将她的思绪也从幻想中拉回。
“已经早上了吗?这么快就又通宵了?”
生理性的泪水往外涌出,她先是用手将那点湿润擦去,又赶忙伸手将光亮丝丝挡住。
少女慌乱地跨过堆在地上的杂物,“刷”的一声过后,纯黑色的窗帘总算将所有的光堵住。
做完这一切,少女劫后余生般地跌坐在床上,视线不受控制地又被屏幕上的脸颊吸引过去。
“夜..”
残留的暖意还在诱惑着她去触碰,可厌恶感夺回了少女的控制权,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吐。
不行…这个畜牲,我明明是要复仇的…不能就这样…”
再次凝视时,醍醐灌顶般的,少女猛地将头发甩过,稚嫩的手几乎是砸在桌上,她慌忙将鼠标握住,快速地关闭了所有的窗口,又将电脑设置为休眠模式。
室内唯一的光源随着鼠标的点击暗淡下去,终于只剩她所期待的黑暗将她包围住。
自己对他的感情...是恨。
是刻骨铭心的恨!
自己明明对他恨之入骨,明明恨的想把他那张戏谑的笑脸扯碎,明明恨的想把他也当作玩具随意玩弄,明明恨的想把他彻底毁掉...
这是报复!这是复仇!一切的开始都是他!如果不是他让自己感受到那些东西,自己绝不会这样!
是他先毁了自己...
“x的,还是睡觉吧…困死了”
烦躁的事不断爬上思绪,一股无名火在脑中窜起,烧的她有点晕。
向前扑去,少女一头栽进淡粉色的被窝里,将脑袋蒙进被窝后,卧室里也就没了动静。
说不困那肯定是假的,连夜写了一晚上的小说外加画了一晚上的插画和稿子的少女自然是燃的不能再燃了。
可即使是这样,她依旧睡不着。
几分钟过去,寂静被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音打破。少女在床上翻了个身,视线则是停留在一片黑的电脑屏幕上。
“夜哲…畜牲……害人精……渣男…”
忘不了,怎么都忘不了....
尤其是见过本人的照片后。
那张俊俏得近乎完美的轮廓,那双好似燃烧着火焰的热情的、此刻回想起来却只觉虚伪的眼睛,还有那双骨节分明又修长优雅的手,它们无数次出现在少女的梦境里...
搜寻夜哲信息的那段时间,她本以为她见过现实的照片后对少年的幻想会减轻一些...
可那人,竟比梦境还要清晰,还要美丽...
说实话,见到照片的第一眼她就沦陷了,彻彻底底的沦陷了。
偏偏是这么温柔的人,能包容自己的人,能理解自己的人,毫无理由的抛弃了自己。
就像是...抛弃了无关紧要的玩具一样。
不,不止自己...他抛弃了一切。
自己曾经用特殊手段登上过他的社交账号,他的朋友,他的同学,他都没有联系...
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夜哲...你到底在哪..."
被窝深处,几阵模糊不清的呜咽响起,少女干涸的咽喉止不住的滚动。
自己没有流泪...只是嗓子太疼了忍不住...
”我好想你....”
蜷缩在内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意识模糊,还是隐藏深处的感情乘虚而入,一句比刚才更轻、更惹人怜悯、饱含着连她自己都恐惧的软弱和渴望从口中逃出。
说完这话,被窝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喷涌而出的,更加暴虐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被窝里,少女紧咬着牙,这股激烈的情绪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随即而来的是大脑深处一阵尖锐的、熟悉的刺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她的神经,少女的视野瞬间被一片雪花般的噪点和扭曲的光斑覆盖。
强忍着几乎要撕裂头颅的剧痛和天璇地动的眩晕感,她艰难地将手臂从厚重的被窝里伸出,止不住颤抖的手指摸索着,伸向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盒。
终于,在昏迷过去的前一刻,她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塑料盒盖,她慌忙起身,“嘎达”一声,盖子被打开,药片的苦涩气味随即开始弥漫
明明之前他都会提醒我的...
恨意和爱意还是悔意她已经分不清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一场无梦的,哪怕只有几个小时的睡眠简直就是不敢妄想的恩赐,曾经的她好歹还能依靠他的甜言蜜语和这些药片来麻痹神经...
自己本以为他的到来是神明对自己的馈赠,那份安心,那份感动,以及他对自己的诚实,关爱。
他将自己最渴求的东西全塞给了自己,可转眼间又抢走.....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