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大楼如同一座孤岛,矗立在尸潮即将席卷而来的中央。多惠子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那不是地震,而是成千上万只丧尸同时奔跑、拖沓形成的共鸣。
“各单位就位。”她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冷静得不带一丝波动,“村田骏班,坚守一楼门窗防线。一伸仁、万谷胜利,带领精锐班控制二楼制高点,建立交叉火力网。机枪智械,待尸群进入射击范围后自由开火。”
“遵命,指挥官!”
应答声整齐划一。士兵们迅速移动到位,动作精准如机械。一楼,九名基础步兵以银行承重柱和加固的柜台为掩体,架起激光步枪。二楼窗户边,十八名士兵——包括五名精锐步兵——已经打开射击窗,枪口指向街道不同方向。五台机枪智械被部署在建筑四个角落和屋顶,它们的履带底盘锁定,20毫米机炮的炮管在电机驱动下微微调整着角度。
多惠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排长级动力装甲的状态指示灯全部亮绿,肩部微型导弹发射器显示“待命”,腿部跳跃辅助系统已经充能完毕。她将激光步枪切换到中功率连发模式,能量弹匣剩余87%。
“报告!视觉接触!”一伸仁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正通过高倍率观瞄设备观察远方,“尸群前锋已进入五百米范围,数量……超过三百。发现至少五种变异体征,包括快速型、装甲型,以及未识别的新型变异体。”
多惠子快步登上二楼。透过窗户,她看见了那个画面——
街道尽头,黑压压的身影如同溃堤的污流般涌来。它们不再蹒跚,而是以一种疯狂的、不计损伤的速度冲锋。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群四肢着地的“快速型”,它们的脊椎扭曲,奔跑姿态如同猎犬,速度至少是常规丧尸的两倍。后面跟着的是普通丧尸的海洋,而在尸群中央,几个格外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那是“装甲型”,皮肤漆黑如铁,肌肉贲张,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震。
更令人不安的是尸群的行为模式。它们不像之前遭遇的丧尸那样散乱无章,而是保持着一种粗略的阵型——快速型在前,普通型在中,装甲型在后,像一支原始而野蛮的军队。
“它们在被指挥。”多惠子喃喃道。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如果丧尸有了组织性,有了战术……
“指挥官,发现异常目标。”万谷胜利突然指向尸群中央。
多惠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装甲型丧尸的簇拥下,一个扭曲的身影正在移动。它不像其他丧尸那样直立行走,而是上半身后仰,用双手和双脚支撑地面,以一种蜘蛛般的诡异姿态爬行。更骇人的是它的腹部——那里裂开了一道纵贯躯干的伤口,从伤口中伸出了一条暗红色、布满吸盘的触手,在空中无规律地摆动。
“新型变异体,威胁等级未知。”系统声音响起,“建议优先集火清除。”
多惠子没有犹豫:“万谷胜利,一伸仁,集中火力,干掉那个长触手的家伙。”
“明白。”
二楼的两扇窗户同时探出枪管。不是普通的激光步枪,而是精锐步兵装备的高精度狙击型号。枪口开始充能,淡蓝色的光晕在枪管周围汇聚。
尸群进入了三百米范围。
“机枪智械,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银行建筑四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五台机枪智械同时开火。20毫米机炮的射速并不快,但每一发炮弹都带着毁灭性的动能。曳光弹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落入尸群最密集处。被直接命中的丧尸不是被击倒,而是被撕碎——躯干炸裂,四肢分离,黑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呈放射状泼洒。
但丧尸太多了。倒下一片,立刻有更多踩着同伴的残骸冲上来。快速型丧尸已经冲进一百米范围,它们四肢并用,速度快得在视野中留下残影。
“自由射击!优先清除快速型!”
楼下的激光步枪开始嘶鸣。蓝色的光束在晨雾中织成死亡之网。快速型丧尸虽然速度快,但在密集的火力网下依然接连倒下。一只突破了火力封锁,扑到银行正门的防弹玻璃上,爪子疯狂抓挠,留下道道白痕。守在一楼的村田骏调转枪口,近距离一发点射,光束贯穿头颅,丧尸软软滑落。
尸群中央,那个触手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的触手猛地伸长,卷起旁边一只普通丧尸,像扔沙包一样甩向银行方向。那只丧尸在空中划过抛物线,重重砸在二楼窗户外的防盗网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是现在!”
二楼的两支狙击枪同时开火。
两道比普通激光步枪更粗、更亮的光束撕裂空气。一道瞄准头部,一道瞄准胸部。触手丧尸试图躲避,但它扭曲的姿势限制了机动性。第一道光束击中肩部,炸开一团焦黑的皮肉;第二道光束紧随而至,精准地命中触手基部的连接处。
暗红色的触手从根部断裂,掉在地上像离水的鱼般疯狂扭动。丧尸发出一种刺耳的、不像生物能发出的尖啸,身体剧烈抽搐。但它没有死。
“榴弹准备!”
万谷胜利已经换上了榴弹发射器。他单膝跪地,瞄准,扣动扳机。榴弹划出弧线,正中目标胸口。
不是爆炸,而是内爆。触手丧尸的躯体从内部膨胀、扭曲,然后像充气过度的气球般炸开,碎肉和黑色的体液溅了周围丧尸一身。
但危机没有解除。多惠子通过发电厂提供的视野看到,更远处,还有更多的红点正在涌来。而眼前的尸群中,一些丧尸开始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行为——它们不再冲锋,而是扑向倒下的同伴,开始疯狂撕咬、吞噬。
“它们在进食……”多惠子瞬间明白了,“吞噬同类,加速进化!”
被她猜中了。那些吞噬了同伴尸体的丧尸,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肌肉膨胀,皮肤变黑变硬,身高增长。短短几十秒,就有十几只普通丧尸完成了向“装甲型”的转变。新生的装甲丧尸仰头咆哮,声音比普通丧尸更加低沉、更具穿透力。
“该死!”多惠子握紧了拳头。如果放任它们继续吞噬进化,防线很快就会被突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她等待已久的声音——
引擎的轰鸣。不是汽车的引擎,而是稻妻大功率军用坦克电池发动机那种低沉、有力的咆哮。紧接着是履带碾压路面碎石和废弃车辆的铿锵声。
街道尽头,三辆装甲车的轮廓冲破晨雾,出现在尸群后方。
为首的是一辆2型装甲车,它的30毫米机炮炮塔正在旋转,锁定尸群最密集的区域。炮口火光闪烁,炮弹以每分钟300发的射速倾泻而出。被击中的丧尸不是被杀死,而是被彻底粉碎——20毫米炮弹就能撕裂躯干,30毫米炮弹直接让目标炸成一团血雾。
第二辆2型装甲车从侧翼切入,它的炮塔上,两联装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已经竖起。但它没有发射昂贵的导弹,而是用并列的机炮扫射尸群边缘,将企图散开的丧尸驱赶回主群。
第三辆5型装甲运输车没有开火,而是加速冲向银行后门方向——那里也有丧尸在试图包抄。
“装甲部队已就位。”通讯频道里传来车长花香楽的声音,“指挥官,请指示火力优先级。”
多惠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击的时刻到了。
“所有单位注意:装甲部队负责外围清扫和压制。步兵班组,听我命令,准备出击。”
她打开全频通讯,声音传达到每一个士兵耳中:
“稻妻的战士们,展现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刻到了。我们要的不是防守,是歼灭。我们要让这些怪物知道,什么叫做钢铁的意志,什么叫做毁灭的效率。”
“一楼班组,村田骏带领,从正门出击,向右翼展开。二楼班组,一伸仁、万谷胜利带领,从二楼索降,向左翼展开。形成钳形攻势,与装甲部队配合,包围并歼灭所有丧尸。”
“记住,我们是稻妻帝国的武士刀。我们不知恐惧,不知怜悯,只知胜利。”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为了指挥官!为了帝国!”
银行正门被猛地推开。村田骏第一个冲出,他的激光步枪切换到连射模式,蓝色光束如同镰刀般扫过门前丧尸。九名士兵紧随其后,以标准的步兵散兵线展开,相互掩护,稳步推进。
二楼,绳索抛下。十八名士兵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般快速滑降,落地瞬间已经组成战斗队形。万谷胜利一马当先,他不再使用狙击枪,而是换上了突击步枪和战斗刀的组合,近战远攻无缝切换。
多惠子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地图。小紫点(己方士兵)正在从银行涌出,大紫点(装甲部队)从外围压迫,红点(丧尸)被夹在中间,数量正在迅速减少。
她自己也动了。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来到二楼窗边。腿部跳跃辅助系统启动,液压装置压缩、蓄能。她纵身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二十米外的一辆废弃汽车车顶。
落地瞬间,她已经举枪射击。中功率激光束连续射出,每一发都精准命中装甲丧尸的头部——虽然不能一击毙命,但高温能熔穿它们坚硬的外皮,为后续攻击创造机会。
一只装甲丧尸冲破火力网,向她扑来。多惠子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在丧尸利爪挥下的瞬间,她侧身滑步,同时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匕首的刃口流动着高周波振动的微光,划过丧尸的膝盖关节。坚固的外皮被切开,肌腱断裂,丧尸踉跄跪倒。多惠子转身,匕首反手刺入后颈的缝隙,搅动,拔出。
丧尸倒地。
她甩掉匕首上的污血,继续前进。周围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士兵们的配合默契得令人惊叹:有人负责火力压制,有人负责精准点杀,有人专门对付突入近身的变异体。装甲车的机炮声、激光步枪的嘶鸣声、丧尸的咆哮声、骨骼碎裂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战争的交响。
最精彩的配合发生在村田骏班组和一辆2型装甲车之间。装甲车用机炮清扫出一片区域,村田骏立刻带人占领,建立临时阵地;然后装甲车继续推进,步兵巩固后方。这种步坦协同战术在正规军中都需要长时间训练,而这些系统召唤的士兵仿佛天生就会。
多惠子一边战斗,一边通过视野地图监控全局。红点的数量在急剧减少,从万余降到数千多,再到几百。残余的丧尸开始本能地退缩,但被装甲部队从三个方向牢牢堵住。
“最后一击。”多惠子下令,“所有单位,火力全开,清场。”
最后的抵抗在五分钟后结束。最后一只装甲丧尸被二发反坦克导弹同时命中——其实用不着这么奢侈,但车长邉见昭太郎坚持要“确保彻底摧毁”。丧尸所在的位置被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弹坑,周围散落着焦黑的碎肉和骨片。
枪声停息。
街道上铺满了尸体,层层叠叠,有些堆起数米高。黑色的血液汇聚成溪流,沿着路面的裂缝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火药和腐臭的混合气味。银行大楼的外墙上溅满了污渍,但建筑结构完好无损。
多惠子站在尸山血海中,缓缓收起步枪。她的装甲上沾满了污物,面罩上也有几道抓痕,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受伤。
士兵们开始自动整队、清点弹药、检查装备。装甲车的炮塔旋转归位,发动机转为怠速状态。整个过程安静、有序,与刚才的疯狂战斗形成鲜明对比。
银行的门打开了。幸存者们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当看到街道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是地狱般的场景。破碎的尸体、飞溅的内脏、烧焦的残骸……以及站在这一切中央的那支钢铁军队。士兵们沉默地整理装备,装甲车的炮口还在冒着淡淡青烟,而那个被他们称为“指挥官”的年轻女性,正背对着他们,眺望远方的街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来源的嘶吼。
林瑶是第一个回过神的。她抱着女婴——那孩子居然在刚才的枪炮声中睡着了——走向多惠子。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谢……谢谢你们。”她声音干涩,“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所有人都会……”
多惠子转过身,面罩自动升起。她的头盔上沾着一点污迹,但表情平静:“只是履行承诺。”
林瑶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她看着多惠子身上的装甲,看着周围那些士兵陌生的装备,看着那三辆明显不属于任何已知军队制式的装甲车,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敬畏。
其他幸存者也渐渐围拢过来。昨天的情侣紧紧依偎在一起,不敢看满地的尸体。张建国和搜索队剩下的几人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这支神秘力量的恐惧。更多的人则是麻木——末日以来,他们见过太多死亡,已经快要失去反应的能力。
“长官……”林瑶终于还是开口了,“你们……要离开了吗?”
多惠子看向她,又看向她怀中的婴儿,最后扫过所有幸存者。二十多人,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和迷茫。
她原本的计划是独自南下,寻找家人。带着这么多平民,速度会大大减慢,风险会成倍增加。但看着那个婴儿沉睡的脸,看着林瑶眼中微弱但真实的关切,看着这些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人……
“我会带你们走。”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每个人听清,“但不是现在。这里需要先清理,我们需要更多的车辆。”
她打开系统界面。资源余额:493,941。足够了。
“系统,生产四辆5型装甲运输车,两辆二式主战坦克。”
“指令确认。资源消耗:运输车(300×4=1200),主战坦克(1000×2=2000)。总计:3200单位。生产时间:10分钟。”
资源余额跳动到490,741。
“他们不会等太久。”多惠子对士兵们下令,“一伸仁,组织平民集合,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村田骏,带人清理银行内所有可用物资,尤其是食物、药品、婴儿用品。万谷胜利,警戒周边,防止新的尸群靠近。”
“遵命!”
士兵们再次行动起来。与战斗时的凶猛不同,他们在执行这些后勤任务时同样高效。平民们被有序地引导到银行前的空地上,物资被迅速打包搬运,警戒哨被部署到街道各个方向。
十分钟后,远方再次传来引擎声。
这次的声音更加沉重。先出现的是四辆轮式装甲运输车,它们有着倾斜的前装甲和顶部的遥控武器站。紧随其后的是两辆钢铁巨兽——二式主战坦克。它们的履带宽大,车身低矮,120毫米滑膛炮的炮管在晨光中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坦克炮塔侧面喷绘着稻妻帝国的太阳纹章,旁边还有新喷涂的部队编号。
车队在银行前整齐停下。头车的炮塔舱盖打开,一名坦克兵探出上半身。他戴着与步兵样式不同的坦克兵头盔,面罩掀起,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
“一号坦克车车长龙邦晃,向指挥官报道!”他举手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多惠子回礼:“情况简报?”
“四辆运输车,每辆标准载员15人,车组3人,现已全部就位。两辆主战坦克,乘员各4人,武装系统待命。所有车辆电量、弹药满载,随时可以出发。”
多惠子点头,转向一伸仁:“组织平民登车。老人、妇女、儿童优先上运输车,青壮年男性分散到各车。士兵负责护卫和驾驶。”
“明白。”
在刺刀和激光步枪的“注视”下,平民们沉默地排队登车。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他们已经被刚才的战斗彻底震慑,对这些神秘的士兵和钢铁载具只有服从。
林瑶抱着婴儿走到多惠子面前:“我和孩子……可以跟您一辆车吗?”
多惠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婴儿。小家伙醒了,正睁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
“可以。上指挥车。”
她所谓的指挥车,就是系统奖励的那辆99式装甲运兵车。车体比运输车更大,炮塔上除了30毫米机炮,还有一门100毫米低压线膛炮。车后部的载员舱已经改造过,增加了通讯设备和指挥终端。
林瑶登车时,多惠子最后看了一眼银行大楼。这座建筑曾经是他们的避难所,现在却只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据点。金库空了,物资搬空了,只剩下空荡的大厅和满地的狼藉。
“所有单位注意,”她通过通讯频道下达最后的命令,“车队按预定序列出发。坦克01在前开路,运输车居中,指挥车和坦克02断后。目的地:城南方向。保持车速70公里,保持队形,保持警戒。”
“明白!”
引擎轰鸣声中,钢铁车队开始移动。坦克的履带碾过丧尸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运输车的车轮溅起黑色的血泥。多惠子坐在指挥车的车长位置上,透过观瞄设备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街道。
林瑶坐在她侧后方,紧紧抱着婴儿。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多惠子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道路,脑海中已经在规划下一段行程:出城路线、可能的障碍、需要补充的物资、以及最重要的——家人的下落。
车队驶过第一个十字路口,将银行和满地的尸体抛在身后。朝阳终于突破了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钢铁车队上,在装甲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多惠子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轻轻吐出一句话,既是对自己,也是对怀中那个失去母亲的女婴:
“虽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但是我们会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