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克雷格与威廉·哈里斯借着安全屋内的灯光,研究着铺开的地图,推演黎明时的行动细节。
约翰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标出的三条路线:“从警局到法院有三条主要路径。他们的必经之路是早川东金道。但只要押运指挥官不犯低级错误,这条路上的检查肯定会极其严格,甚至可能设置路障进行逐车排查。我们不能把赌注押在敌人犯错上。”
威廉·哈里斯眉头紧锁,指着警局的位置:“从纯军事角度看,最优解是直接突击警局本身。以我们的火力和训练水平,完全有能力在警方有效反应前,强行突入并救出目标。那些普通警察根本挡不住一个齐装满员的轻步兵排突击。”
约翰耸了耸肩,语气务实:“理论上是这样,威廉。但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民航航班早已停飞,我们计划使用的私人飞机也无法在夜间获得即时起飞许可——那太引人注目了。就算救出来,也无法立刻离境。更重要的是,我们对九州警察本部大楼的内部结构、拘留区域、通道和安保哨位一无所知。强行突入会陷入消耗战,一旦被拖住,SAT和周边警力合围过来,我们就很难脱身了。”他顿了顿,“有时候,最直接的路线未必是最可行的。”
这或许体现了军人与特工在思维模式上的典型差异:军人倾向于以优势火力摧毁关键节点,达成目标;而特工则更注重在复杂环境中进行隐蔽、精准的“外科手术式”干预。
不久,1班和2班顺利返回,报告载具已到位。
“载具来源处理干净了吗?”约翰询问带队士官。
“报告中尉。中型客车是从一家夜间停业的旅行社停车场‘获取’的,预计在他们早晨上班发现异常时,我们的行动已经结束。三辆轿车则来自不同街区,原车主均已‘静默处理’,不会引起即时警报。”
“很好。全体人员,抓紧时间休息,按预定轮班保持警戒。天亮准时行动。”
……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东方的天际线逐渐泛白,最终被一缕锐利的晨光刺破。约翰在地图前完成了最后的沉思,抬起头。安全屋内,所有士兵已全副武装,装备检查完毕,无声地等待着他的命令。每一张面孔都沉静而专注。
“行动开始。”
……
九州警察总部
佐藤警部将新南部M60转轮手枪仔细插入腰间的快拔枪套,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他整夜都留守在总部,未曾回家。此次押运任务由他全权负责,这既是对他先前失误的一次补救机会,也可能是一次葬送前程的考验。作为非职业组出身的警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来到拘留室。看着在简易床上似乎睡得正沉的米娅,佐藤心头一阵烦躁。若非顾忌对方国际名流身份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按照某些“惯例”,早就让她深刻体会稻妻执法体系的“效率”了。
“米娅女士,该出发了。”佐藤敲了敲铁栏,声音冷硬。
米娅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显然并未深睡。她知道今天是决定性的一天。若途中无人干预,一旦进入法庭程序,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街头劫持与突袭监狱,完全是两个概念的风险等级。
在佐藤的严密看护下,米娅被安置在了车队中间那辆冲锋车的后排座位,左右各有一名警员。包括两名骑警在内的其余14名押运人员均已就位。车队缓缓驶出戒备森严的警察总部大院。
他们特意选择了避开早高峰的时间段,以降低因交通堵塞而停滞不前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然而,车队的一举一动,早已处于严密监视之下。两辆看似普通的轿车,由井上雄彦和亨特分别驾驶,在车队驶出后不久,便以专业的交替跟踪法悄然跟上。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特工而言,在都市环境中跟踪一个固定车队而不暴露,是基本技能。
“目标已出发。配置:两辆警用摩托车开道,一辆丰田皇冠警车在前,两辆特警冲锋车居中及断后。”亨特通过加密频道低声汇报。
“能确定目标在哪辆冲锋车里吗?”约翰的声音从频道传来。
“无法目视确认。车窗防窥,且人员上下车过程被刻意遮挡。”
“继续跟踪,报告路线变化。”
……
“车队已通过竹下通路口,正在转向,驶入国道23号方向。”
“他们即将进入车流较少的区域。我们继续贴身跟踪被发现的风险激增。请求军方小组接替。”
“批准接替。保持距离观察,准备提供后续支援。”
“明白。”
通话结束,两辆特工驾驶的轿车在下一个路口自然分流,驶入左侧车道,脱离了与车队的直接接触。在清晨相对稀疏的车流中,即使是交替跟踪,长时间伴随也容易引起押运人员的警觉。将跟踪任务移交给军方驾驶的、来自不同来源的三辆轿车,是更安全的选择。
冲锋车内,佐藤透过后视镜,注意到那两辆跟了几个路口的轿车消失在岔路,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或许只是同路的普通车辆。他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压力确实太大了。
心态略微放松后,他侧目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米娅,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米娅女士,我无法理解。你已经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地位,掌管着好特这样的跨国企业,为何还要涉足财务造假?”
米娅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警官先生,在回答之前,我必须纠正你一个常见的误解。我只是好特集团的CEO,是雇员,不是所有者。我花了几年时间,让濒临破产的九州分部扭亏为盈,创造了巨额利润。但这些利润,大部分流进了那些董事、大股东的口袋。我持有的一些股份,也仅有分红权而已。本质上,我依然是一个高级打工者。”
“那涉嫌造假的80亿稻妻摩拉,对好特集团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我个人来说,却绝非小数目。”
佐藤更困惑了:“既然80亿稻妻摩拉(约合6000万灯塔国摩拉)对你如此重要,为何现在又愿意拿出1亿灯塔国摩拉来悬赏逃离?这代价不是更大吗?”
“哼,”米娅冷笑一声,“因为一旦站上法庭,我要付出的远不止这1亿。那80亿的税款及滞纳金、罚款,再加上因诉讼导致的职业生命终结、未来收入损失、名誉扫地带来的各种隐形代价……为什么不直接用1亿来买一个全新的开始和自由?”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那80亿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多年来的税务操作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记得清,实际的窟窿或许大得多。
“荒谬!这是你违法应得的惩罚!如果你遵守法律,此刻就不会坐在押运车里。”前排一名年轻警员忍不住回头斥责。
“应得的惩罚?”米娅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你们怎么不去查查三陵集团的会长这些年‘**’了多少?查清楚了,再来跟我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在场的警察心知肚明,有些界限并非他们能够触碰。米娅的困境,某种程度上也源于她虽在稻妻经营多年,却始终未归化入籍。若她已是稻妻公民,许多事情的运作空间或许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