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早已静候的井上雄彦与亨特从士兵手中接过惊魂未定的米娅。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街道上宛如战场的惨状、横陈的尸体以及尚未死透、仍在发出痛苦呻吟的平民，两名特工仍不禁微微蹙眉。
“你们军方的手法……还是这么‘大开大合’。”井上用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词。
约翰·克雷格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行动模式取决于任务需求与环境评估。精密潜入与外科手术式解救我们同样擅长，但本次任务的核心诉求是‘制造足够的震慑与混乱，并快速脱离’。我们完美执行了指挥官下达的指令。”
井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职业性地对附带损伤做出反应。不再多言，他与亨特迅速将米娅安置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接下来，将由他们负责将目标安全送往机场并完成最终撤离流程。
亨特负责驾驶，井上雄彦则与米娅一同坐在后座。
“尊敬的米娅女士，”井上开口，语气恢复了职业特工的平静与礼节，“既然我方已成功将您从警方控制下转移，按照行规，我们希望能收到部分预付款，以确认后续合作的诚意。”
米娅几乎要热泪盈眶了——终于有人用正常的、带有尊重的口吻和她说话了！“定金当然没问题，”她连忙说道，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急切，“不过……您能再把刚才的称呼说一遍吗？”
“预付款？”
“不，再往前一点。”
“……尊敬的米娅女士？”
“对！就是这个！”米娅仿佛获得了某种安慰，“能……再来一次吗？”
井上雄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用平稳的语调重复：“尊敬的米娅女士。”
“啊……感觉好多了。”米娅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似乎也稍定，“我马上安排转账。也别说什么定金了，只要你们能确保我安全离开稻妻，我直接支付全款一亿灯塔国摩拉。等我确认绝对安全后，额外附赠五千万，作为对诸位‘高效服务’的感谢。”
她心中有苦说不出。事已至此，街头喋血，伤亡无数，自己已绝无可能再留在稻妻接受“正常”审判。如今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群手段狠辣的“专业人士”，祈求金钱能买来真正的安全与可靠。
井上雄彦察言观色的本领一流，立刻洞悉了米娅的恐惧与投注。他正色道：“米娅女士，请放心。‘堕落天使’是讲信誉的专业组织，并非中途加价或可能将您转卖的乌合之众。我们的服务有标准流程与质量保证，既然接了您的委托，就会负责到底。” 说完，他递过一个经过加密的卫星电话和一张写着复杂国际账户信息的纸条。
（服务水平“一流”——指对客户使用震撼弹、近距鸣枪威胁，并在某种程度上违背其即时意愿。米娅内心腹诽，但脸上不敢表露分毫。）
米娅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接过电话和纸条：“贵组织的‘执行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我对后续合作充满信心。” 她随即开始拨打越洋电话，联系自己的私人基金与律师，启动大额资金划转。“第一笔五千万灯塔国摩拉已经汇出。但部分资产变现需要时间，剩余的五千万可能需要几天才能到位。”
井上点头表示理解，随即通过加密频道将情况汇报给指挥官多惠子。多惠子一直通过系统界面关注着整个进程，之前“不加价”的指令也是她基于长远品牌声誉考虑而做出的决定。
很快，系统提示音在多惠子脑中响起：【检测到指定账户收到汇款：50,000,000 灯塔国摩拉（基础单位）。】
资金到账，多惠子松了口气。要是人救出来了，却没钱买飞机离境，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系统，我记得有一架注册号为N7G511的二手‘环球’6000，报价是590万，对吧？”她调出之前浏览过的清单。
【确认。庞巴迪环球6000（注册号N7G511），报价5,900,000 灯塔国摩拉。但系统友情提示：从九州府至计划中转地克拉斯桑塔共和国的直线距离约为8744公里。请指挥官确认所选机型航程是否满足需求。】
“这架飞机的最大航程是多少？”
【标准构型下，满载航程约为5,556公里。优化构型下，最大航程不超过6,300公里。】
“啧……”多惠子暗自庆幸没有冲动下单，“还好问了一句。系统你真贴心。”
【本系统仅为提供必要数据支持。决策由指挥官负责。】
多惠子重新筛选，最终目光锁定在一架“达索猎鹰900LX”上。售价：49,630,000 灯塔国摩拉。最大航程：约8,800公里。刚好够用，但价格几乎掏空了她刚到手的资金。
“这飞机……任务完成后，系统能回收吗？或者提供存放保养服务？”
【本系统仅提供载具及初始合法化服务。后续的维护、停放、保管及相关费用，需指挥官自行解决。】
多惠子感到一阵肉痛。刚到手的五千万还没焐热就快要花光，而且为了制造轰动效应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这架飞机在完成撤离任务后，大概率会被多国列入黑名单甚至通缉，基本等于一次性消耗品。
一丝莫名的疑虑和更深的困惑浮上心头。“系统，”她突然在意识中发问，“你到底是谁创造的？为什么选择了我？”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在意识空间中弥漫开来，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几秒钟后，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维度：
【本系统为高维存在所创造的干涉界面。选择您，是基于不可复制的概率收敛与因果链锁定。您的行为、选择及其产生的‘故事’，将被观测并转译。取悦那位高维存在，是我们（系统与您）持续存在的唯一前提。】
“高维存在？取悦？如果我们……失败了，没能取悦呢？”多惠子追问。
系统再次陷入更长的沉默，久到多惠子几乎能听到自己虚拟心跳的声音。
【那么，由该存在所锚定的这条世界线、包括您我的一切存在痕迹，将被视为无价值冗余数据，予以彻底……格式化。时间、历史、未来，皆归虚无。】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多惠子的意识核心。
……
时间回拨至约翰·克雷格展开营救行动前
九州府，九州电视台总部
一辆中型客车无视门卫的挥手示意，猛然加速撞断了入口处的自动栏杆，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径直冲到大楼主入口前。
威廉·哈里斯少尉检查了一下手中M4A1卡宾枪的保险，眼神锐利地扫过车厢内全副武装的士兵。“记住任务目标：制造最大规模的混乱与关注，牵制警方主力。行动准则：高效、冷酷、展示绝对控制。开始行动！”
他率先推开车门跃下，士兵们如影子般无声而迅速地在他身后展开战术队形，向电视台玻璃大门行进。
“喂！你们！停车要登记啊！这里不能乱闯……”门卫气喘吁吁地从岗亭追过来，试图拦住这群明显非同寻常的“访客”。他看着众人身上的作战服和武器，语气从不满转为惊疑，“你们这是……在拍戏？还是cosplay？不管怎样，先跟我去安保室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门卫的质问戛然而止，眉心出现一个清晰的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鲜血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迅速蔓延。
“清除障碍。按计划，迅速控制主楼各关键节点。A组负责1-4层，B组5-8层，C组9-12层及演播中心。优先控制新闻导播室、总控台和通信机房。行动！”威廉收起手枪，步伐毫不停顿。
大楼内，一些靠近窗户的员工已经听到了枪声，探出头来张望。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门卫和那群荷枪实弹、正快速涌入的武装人员时，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尖叫顿时炸开。
“开玩笑的吧？！”
“杀……杀人了？！”
“快跑啊——！”
恐慌以爆炸般的速度在整栋大楼内蔓延。
……
十二楼的早间新闻演播厅内，刚刚结束直播的丰川真幸正端着咖啡，与导播和同事们轻松地聊着天。刚过完三十岁生日的她，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靓丽的外形以及近乎拼命的工作态度，在竞争激烈的电视台里脱颖而出，迅速晋升为早间新闻的主播，深受管理层赏识。
尽管外界总有谣传，说她依赖身为九州府文教厅厅长的父亲的关系，但真幸一直用加倍的努力来证明自己。每一次成功的播报，都是对她能力的无声宣告。今天早上的直播同样顺利，她正暗自给自己鼓劲，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专题会议。
突然，外面走廊传来不同寻常的骚动和奔跑声，隐约夹杂着“开枪”、“死人”、“危险分子”等字眼。演播厅内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