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的警察系统与陆上自卫队之间,存在着根深蒂固的历史积怨与制度性对立。上世纪32年的“五一五事件”中,海军激进军官公然刺杀首相,警察系统反应迟缓,颜面尽失;而随后的“二二六兵变”中,叛乱的陆军士兵更是直接攻占并控制了稻妻城警视厅,将警察的尊严践踏于军靴之下。这些历史创伤,深刻烙印在警察集体的记忆中。
战后,稻妻政府以此为鉴,在警察厅内部秘密设立了一个高度机密的部门——通常被称为“陆上自卫队动向监察室”。其唯一使命,便是对陆上自卫队实施全天候、全方位的监控与情报搜集,预防任何可能的“异动”。
此外,由于现行宪法限制,陆上自卫队在法理上并非“军队”,因此不设军事法庭与军事检察院。自卫队员若涉嫌触犯普通刑法,将由自卫队内部的“警务队”先行拘捕,随后必须移交案发地的普通警察机关处理。而警察在处理涉及自卫队员的案件时,往往会“格外严格”,历史上的宿怨时常在具体执法中若隐若现。
陆上自卫队方面对此自然满腹怨言,常私下指责警察:“对驻稻妻灯塔国军人的诸多行为视而不见,对自己人却如此苛责,简直不配为鸣神子孙!”
警察则会冷冷回应:“当年你们的‘先辈’占领警视厅、肆意侮辱我们的时候,可没讲过什么‘自己人’。”
这种持续近百年的系统性隔阂与互相鄙视,使得警察体系内部将向陆自求援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小桧山正基深知,一旦提出这种建议,他在警察厅内的职业生涯将瞬间终结,甚至可能被同僚视为“国贼”。SAT(特殊急袭部队)由于反恐职责需要,时常与陆自特种部队进行联合训练,关系相对特殊,但其队长此刻提出此议,也已是极限。
就在指挥车内气氛凝重之际,谈判专家原西羊一传回的实时画面与音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画面中,原西羊一已与威廉·哈里斯面对面。他保持着专业而冷静的姿态:“您好,我是警方谈判代表,原西羊一警部补。我的职责是沟通,寻求和平解决方案。我对您本人及您的团队不构成任何威胁。”
威廉通过加密通讯低声请示多惠子:“指挥官,谈判线已建立。有何具体指示?”
正通过系统界面观看“直播”的多惠子简洁回复:【拖延时间,直至确认目标登机。具体方式,你可自行酌情发挥。】
威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右手把玩着一把格洛克19手枪,枪口随着动作不经意地扫过原西羊一的方向。“威胁与否,取决于你的行为和我的判断。当然,也取决于我那美丽又睿智的上级的意愿。”他巧妙地恭维了多惠子一句。
多惠子:【……保持专注。】
原西羊一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危险的枪口,脸上职业性的微笑丝毫未变,甚至主动开始解除防护:“为表达我方诚意,我将卸除所有防护装备。”他利落地脱下了防弹背心和头盔,“我此刻是冒着风险与您对话,请相信我寻求和平解决的诚意。”建立初步信任、降低对方敌意,是谈判专家教科书式的第一步。
原西羊一本人拥有心理学与政治学双硕士学位,入职后接受了包括表演技巧、危机生理学在内的系统培训,并曾在警视厅主办的高级谈判专家研修班中以优异成绩结业。称其为九州警界顶尖的谈判专家之一,毫不为过。
威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是否可以承诺,事后让我们安全离开?”
原西羊一脸上的笑容显得真诚而略带歉意:“就我个人意愿而言,我非常希望能答应您。但很遗憾,我的授权有限,无法做出此类承诺。我能做的是传递诉求,搭建桥梁。”
“那就换个能做主的人上来。”
“能做最终决定的人不会亲临一线。而在一线谈判人员中,我的授权已是最高级别。”原西羊一的回答不卑不亢。
指挥车内,另一名谈判专家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家伙,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桧山正基冷冷瞥了他一眼:“既然你觉得他不行,把你的防弹衣脱了,换你上?”
“呃……部长,我开玩笑的,原西前辈非常专业!”
画面中,原西羊一继续推进:“既然我方暂时无法满足您关于撤离的要求,作为建立互信的第二步,能否让我确认一下人质的健康状况?确保人质安全,对维持当前局面、推动对话至关重要,这也是你们的‘安全砝码’,不是吗?”
“人质都活着。”威廉示意一名班长,“带他去演播厅看一眼。记住,他们的安全,接下来取决于你们警方的‘选择’。”
在前往演播厅的途中,原西羊一的隐藏摄像头拍下了更多内部画面。指挥车内众人仔细观察后,不少人稍微松了口气。
小桧山正基指着屏幕分析:“看来,除了领头和几个核心成员,其他匪徒的装备并不齐全。虽然都穿着迷彩,但很多人只配备了手枪,自动火器不多。”
SAT队长也重新评估了形势,语气恢复了部分自信:“如果是这种配置,SAT有把握在强攻中控制局面,解救人质。”
防暴队长不甘示弱:“警视长,我们机动队配合SAT,也有足够信心完成任务,不必将功劳全部让给SAT。”
但也有冷静的警官提出反对:“强行突入风险极高,极易刺激匪徒伤害人质。我们是稻妻,不是那些动辄强攻、不顾人质伤亡的国家。必须优先考虑谈判解决。”
双方争论不下。小桧山正基没有立即表态。他知道,更高级别的官员(很可能是国家公安委员长或警察厅长官)正在赶来的途中,两小时后即会抵达现场接管指挥权。他此刻需要的是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一名助理官拿着手机匆匆走近,低声道:“部长,是文部科学省丰川大臣打来的电话。”
文部科学省,统管教育、文化、体育、科学与技术,是实权极大的中央省厅。其长官的电话,小桧山正基不得不接。
“小桧山警视长,我是文部科学大臣丰川秀藏。”电话那头传来沉稳而略显疲惫的男声,“情况我已了解。长话短说,我的女儿丰川真幸,是九州电视台的职员。”
小桧山正基心中猛地一沉:“您是说……令嫒也在人质之中?”
“是的。”丰川秀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更显沉重,“我打这个电话,并非要以权干预警方专业判断。恰恰相反,我想表明我的立场:国民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 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请警方务必以拯救更多国民为优先考量,不必因小女的安危而投鼠忌器。这是我,作为一名国家公仆应有的觉悟。”
话音未落,电话背景音里传来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尖锐喊声:“小桧山警视长!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们警察厅!我父亲是人事院渡边副院长!你们……”
一阵杂乱的争夺和压低声音的呵斥后,丰川秀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让您见笑了。总之,请务必秉公处理,以专业判断为准绳。事后,我再当面致谢,并为您引见我的岳父,渡边副院长。”
“我明白了,丰川大臣。请您放心,警方一定会竭尽全力,以保护所有人质的安全为最高准则。”小桧山正基声音干涩地回应。
挂断电话,小桧山正基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深吸几口气,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指挥车内所有高级警官,声音斩钉截铁:
“命令变更!绝对不允许任何一名人质受到伤害! 他们都是我们必须守护的国民!既然我们身穿这身制服,就要有豁出性命的觉悟!所有后续行动——无论是谈判还是可能的武力准备——必须将人质的绝对安全置于首位! 在上级长官抵达前,维持现状,加强外围控制,谈判专家继续全力周旋!”
“嗨依!”指挥车内众人齐声应命,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凝重而微妙。那位人事院副院长的潜在影响力,以及“秉公处理”背后复杂的话外之音,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