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西羊一在演播厅内快速扫视了一圈。人质们虽然神色惊恐，挤作一团，但确实无人明显受伤，精神状态也未到崩溃边缘。他心下稍安，转身面对威廉·哈里斯，决定进行第一次关键性试探，以勾勒对手的轮廓：“看到人质都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看来各位依然遵循着基本的交战规则。”
他的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拳头已狠狠砸在他的左眼眶上！原西羊一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他用手撑地，捂住迅速肿起的眼眶，脸上露出痛苦和惊愕的表情——这其中有表演成分，但疼痛是真实的。他内心迅速评估：对方反应激烈，直接使用暴力回应试探，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他们反感被归类或定义。
真正被吓到的是那群人质。看到谈判代表被打，几名女性员工忍不住尖叫起来，人群一阵骚动。附近的士兵立刻抬枪指向天花板，“砰”地鸣枪示警。“安静！全部闭嘴！”厉喝声让演播厅瞬间重归死寂，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威廉·哈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原西羊一，声音冷硬：“别再试图用你那些教科书里的名词来揣测我们。我们不是你以为的任何人。有问题，直接提。但记住，我们也不是只会虚张声势的软蛋。”
威廉的策略简单粗暴：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不可预测的行为，打破谈判专家试图建立的理性对话框架，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疼痛是最好的注意力集中器，也能有效瓦解对方的心理优势。
原西羊一闻言，竟停止了揉搓眼眶的动作。他忍着痛楚，挣扎着重新站直身体，那只迅速乌青发紫的眼睛反而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狼狈的“诚意”。他好像摸到了一点与眼前这人沟通的门道。刚才的“日内瓦公约”试探，是基于对方装备和作派极似职业军人的猜测。挨了这一拳，结合威廉“不是危险分子”的否认（尽管方式粗暴），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此次行动目的性很强，并非无差别恐怖袭击，人质的“筹码”价值明确，谈判空间或许比预想的要大。
“我为刚才不恰当的试探道歉，”原西羊一清晰地说道，语气认真，“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我是警察，说话算数。现在，请告诉我你们的要求，我会如实转达，并尽我所能推动问题的解决。”
“这还像句人话。”威廉甩了甩手，似乎很满意自己“教育”的效果，直接提出要求：“听着，第一个要求很简单：给我们准备两百份标准的便当盒饭。别耍花样，人质和我们吃一样的。现在就办。”
原西羊一点头，这个要求在他的现场处置权限内：“可以，这个要求我们现在就能满足。那么，作为善意的交换，我方也有一个初步请求，您是否能考虑？”
“说。”
“请求释放一部分人质，例如老人、妇女或有健康问题者。这既能展现你们的善意，缓解紧张，也能让外界确认内部人员的生命安全状况。”
威廉故作沉吟，随即爽快道：“行，看在你挨了一拳还没废话的份上。先给你十个。等你带着饭回来，我们一手交饭，一手放人。”
（评估：对方行事看似粗暴直接，但愿意进行“交换”，说明有谈判意愿，且对“程序公平”有潜在认同。并非完全失去理性的暴徒。但其释放人质的标准可能随机，需进一步观察。） 原西羊一心中快速记录。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大约半小时后，我会带着第一批食物返回。”原西羊一微微鞠躬，在士兵的“陪同”下离开了演播厅。
……
原西羊一离开后，演播厅内暂时恢复了压抑的平静。威廉走到控制台前，摊开一张大概是之前从办公室找到的电视台楼层平面图研究起来。
“长官……长官，这里！”一个怯生生的男声从人质群中传来，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举起。
威廉抬起头，皱着眉头：“什么事？”
那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职员涨红了脸，在周围人质或担忧或埋怨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小声道：“我……我想去洗手间。实在抱歉，打扰您了……”
威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种要求，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事真多。你们两个，带他去。速度快一点，别耍花样！”他指派了两名士兵。
眼镜男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他这一开头，仿佛打开了闸门，人质中又陆陆续续举起了七八只手，男女都有，脸上都带着窘迫和恳求——极度的紧张情绪确实容易引发生理反应。
威廉看着这片举起的手臂，有些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你们稻妻人……怎么这么多事！排队！回来一个，再去一个。都给我老实点，别想趁机搞小动作，后果你们清楚！”
于是，在士兵的严密监视下，人质们被分批带去解决个人问题。整个过程虽显尴尬，但井然有序，完成后所有人都乖乖回到原位，没人敢有异动。
威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人质身上，他收起地图，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
“都听着，”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回荡，“接下来，我需要一些人配合。别想着隐瞒或乱说，你们的员工信息在电脑里都能查到。要是谁不老实回答，或者故意欺骗……”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威胁意味不言自明。
人质们屏住呼吸，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匪首又要做什么。
“今天生日的人，举手我看看。”
人群沉默了几秒，互相看了看，最终有两个人迟疑着举起了手，一男一女。
威廉点了点头，记下人数，继续发问：
“父母、配偶或子女正在住院或重病，急需照顾的，举手。”
“夫妻双方都被困在这里，家里只有老人或年幼孩子无人照看的，举手。”
“年龄超过七十岁的，举手。”
“有严重心脏病、高血压或其他急性疾病史，不能承受过度惊吓和长时间精神紧张的，举手。”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人质们根据自身情况，有的举手，有的低头不语。威廉默默数着数。
“十五个……有点超了。算了，”他故作大度地摆摆手，“我这个人，心善。刚才举过手符合条件的人，现在出列，站到那边角落去。”
那十几个人不明所以，忐忑不安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聚集到威廉指定的位置。
“等会儿警察送饭来，你们负责把饭盒搬进来，分发一下。”威廉宣布，“然后，你们就可以跟着那个谈判专家出去了。”
“可以……可以走了？”一个中年妇女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绝处逢生的狂喜表情，连连向威廉鞠躬道谢。
这一下，演播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长官！我母亲也卧病在床！我刚刚没听清！”
“长官！我家里孩子才三岁！只有保姆看着，我不放心啊！”
“长官！其实我今天也过生日！”
“长官，我心脏也不太好……”
懊悔、焦急、渴望逃离的呼喊此起彼伏，特别是那几个符合条件却因为害怕或一时犹豫没举手的人，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拼命想补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陡然压过了所有嘈杂！威廉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硝烟味弥漫开来。人群瞬间噤若寒蝉，几个尖叫的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威廉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大步走到人群前，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那几个刚才喊得最大声的：“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乱回答，或者不老实回答的人，我会‘不客气’。现在，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刚才问的时候为什么不举手？嗯？”
那几个出头鸟瞬间面如土色，死死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全身瑟瑟发抖，祈祷着这个煞神千万别注意到自己。
“妈的，看见你们这副敢做不敢当的怂样就来气！”威廉骂了一句，猛地抬起穿着厚重作战军靴的脚，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刚才喊“孩子三岁”的男职员狠狠踹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那人被踹得翻滚出去，痛苦地蜷缩起来。
威廉没有停手，又连续几脚，重重踹在另外两个胡乱喊叫的人身上，靴子与身体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播厅里格外清晰。他下手很有分寸，旨在制造疼痛和威慑，而非致命。
“都给我记住！在这里，我说了算！规矩，我定的！再敢耍小聪明，下场就不只是几脚了！”威廉喘了口气，环视噤若寒蝉的众人，“现在，都给我安静等着！该放你们走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走！”
绝对的暴力威慑，配合看似有“规则”的筛选释放，威廉成功地重新掌控了局面，并在人质心中刻下了深刻的恐惧与对其“反复无常但似乎有某种逻辑”的复杂印象。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维持紧张可控的平衡，为真正的任务争取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