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不成体统!你们九州的警务系统,就是这样履行国民赋予的职责吗?!”
“非常抱歉,长官!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你对得起公众的信任,对得起这身制服吗?!”
“属下无能,甘愿接受一切处分,长官!”
“现在,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了这里!立刻控制住局面,化解这场危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明白!长官!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妥善解决,绝不能再出纰漏!”
小桧山正基面色惨白地放下电话,话筒似乎还残留着国家公安委员会会长那愤怒咆哮的余温。原本打算在事件“圆满解决”后再择机对外通报,如今可好,随着电视信号的无遮拦直播,全国上下,乃至国际社会,都已将这场“九州电视台劫持事件”看得清清楚楚。
国家公安委员会(NPA)由国务大臣担任委员长,下设数名委员,统管国家公安政策。它与警察厅虽同属内阁府,名义上并行,却对警察厅的公安相关事务拥有指导与监督权,实质上扮演着上级指导机构的角色。警察厅长官的人事任免,更需经过国家公安委员会与首相共同决定。层级上矮了一头,此刻被“上上级”劈头盖脸地训斥,个中滋味,小桧山正基算是刻骨铭心。
“警察厅本部的支援长官,还有多久能到现场?”他声音沙哑地问助理。
“部长……刚接到航空管制方面的紧急通报。前来支援的警察厅长官在专机上突发急症,陷入昏迷,飞机一旦降落,需立即送往医院抢救,无法赶到现场指挥。”
“什么?!这……这简直是……”小桧山正基手指微微发抖,一股荒诞与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情绪,“立刻向本部报告这一情况,请求重新派遣指挥人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请务必派一位身体健康、意志坚定,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长官过来!”
“明白!”
助理正要转身,又被小桧山正基叫住:“等等……时间来不及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也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给那位突发急症的长官发去慰问电,请他务必保重身体,安全第一。同时通知本部,现场情况紧急,我部将临危受命,竭尽全力控制事态,争取早日解决危机,请本部放心。”
他知道,这“放心”二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姿态必须做足。
随即,他找到SAT队长与防暴队长,面色凝重地传达了最新的高压态势:“事件关注度已呈指数级爆炸,舆论风暴即将形成。我们必须抢在事态彻底失控前,解决掉里面的目标。你们立刻进行最终战备检查,十五分钟后,视情况启动强攻预案。”
“那里面剩余的人质安全……”SAT队长欲言又止。
“为了绝大多数国民的安心,为了维护法律与秩序的尊严,”小桧山正基避开对方的眼神,声音低沉而冰冷,“必要的风险……相信那些勇敢的国民能够理解。”
两位队长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他们没再说话,只是肃然敬礼,转身快步离去,开始部署这最不愿看到的最终方案。
……
与此同时,电视台演播厅内,威廉的“特别直播”也接近尾声。
“……我们‘堕落天使’组织的存在,旨在响应这个复杂世界某些未被满足的‘专业需求’。我们提供服务,解决麻烦。”
“我们恪守契约精神。”
“即使在最棘手的局面下,也力求以专业、可控的方式达成目的。”
“我们深信,市场需要多元化选择。”
直播信号切断的瞬间,演播厅内一片死寂。威廉站起身,走到仍坐在主播台前、脸色苍白的丰川真幸面前。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真幸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周围所有工作人员和剩余人质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最后一个问题,”威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为什么偏离既定的采访提纲?”
真幸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尽管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却有种固执的光芒:“因为我是新闻工作者。我的职责是向公众揭示尽可能全面的事实,而不是照本宣科。我有权提出我认为观众需要知道的问题。”这是她的信念,也是她与出身政治家庭的父亲抗争、坚持走上这条路的理由。
然而,在威廉看来,这种带着理想主义色彩的“坚持”,在眼下情境中显得幼稚而危险。他不太理解,一个成年人为何还能保有如此清澈(或者说天真)的眼神,或许是被保护得太好,未曾真正见识过现实铁壁的冰冷。
“女士,”威廉抬起手,做了一个克制但不容置疑的“停止”手势,若他全力动作,真幸恐怕会直接摔下椅子,“你似乎没完全理解现状。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你当然可以追寻你所谓的‘真实’。但刚才的直播,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你脱离框架的自由发挥,构成了对任务执行的潜在干扰。”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如果不是正在向全国直播,你此刻面临的‘后果’,将远非几句质问这么简单。”
“后果”二字,像冰锥一样刺入真幸的耳中。她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强撑的勇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眼眶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面对的并非讲理的采访对象,而是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危险人物。
看着真幸崩溃哭泣的样子,威廉皱了皱眉,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整理一下情绪。然后,下楼,去和外面等候的其他人质会合,尽快离开这里。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节外生枝的情况。”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主播是别有用心,想借机损害组织形象,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对“新闻专业主义”某种单纯的执念。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以评价。
周围的人群听到“下楼”、“会合”、“离开”这些关键词,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望之光,齐刷刷地望向威廉。威廉见状,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我们早就申明过,‘堕落天使’是有原则的组织。按计划释放剩余人员,是既定流程的一部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奇怪!不奇怪!”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
“我们这就走,绝对不添乱……”
……
电视台外,正在紧张进行最后强攻准备的警察部队,突然看到主楼大门再次开启,紧接着,大批人员互相搀扶着,快步涌出。
“注意!有人质出来!重复,大批人质正在撤离!”
“各队保持警戒!盾牌阵前移,建立安全通道!”
“快!接应他们!医疗组准备!”
警察们立刻暂停攻击部署,转而迅速组成防护阵型,手持防暴盾牌向前推进,在枪口与大楼之间构筑起一道移动的安全走廊,引导着撤离人群快速通过危险区域,奔向后方安全区。
接到紧急报告的小桧山正基从指挥车冲了过来。当他看到在警方盾牌掩护下,如同潮水般安全撤出的人群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十五分钟后的强攻……取消了?人……人都救出来了?”他喃喃自语,随即精神一振,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上前。
他一边亲自搀扶一位年纪较大的获释者,一边用沉稳有力的声音慰问着众人,同时不动声色地示意助理官:立刻在封锁线后开辟出临时媒体采访区。
早已等候多时、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的记者们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了过来,话筒和镜头瞬间将小桧山正基围得水泄不通。
“小桧山警视长!这些人质都是警方成功解救的吗?”
“请问解救行动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是否动用了SAT?”
“本次行动警方是否有伤亡?”
“部长,您如何评价此次救援行动的成功?”
身着笔挺深蓝色警服、肩章闪耀的小桧山正基,面对无数闪烁的镜头和伸来的话筒,面容肃穆,眼神坚定。他轻轻扶住一位经过他身边、仍有些惊魂未定的获释女士,转向镜头,用沉缓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保护每一位国民的生命与安全,是稻妻警察不容推卸的天职。今晚,我们成功地将面临危险的民众,从危机中安全带离。这并非某个人或某个部门的功劳,而是全体参战警员恪尽职守、不畏艰险的体现。”
他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镜头,望向更远处:
“我还记得宣誓成为警察的那一天,誓词中有这样一段话,至今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他挺直腰背,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在夜空下回荡:
“‘不畏艰难,不徇私情,以良知履行警察职责,秉持公正,恪守正义。’ 今夜,我们只是履行了入警时的誓言。谢谢各位。”
闪光灯在他坚毅的侧脸上疯狂闪烁,将这一刻的身影,定格为次日几乎所有报纸的头版图片。标题,多半会是:“危机解除!九州警方深夜雷霆行动,全员安全救出!”至于其中的曲折、直播的插曲、以及某些未能言明的细节,自然会在后续“详细通报”中,被妥善地梳理与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