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摘下半边耳机，指尖重重按上发胀的眉心。
《锋刃》排名第二的公会，此刻却卡在炼狱地堡第四个BOSS面前，整整一周，寸步难行。
团队频道里，消息还在疯狂滚动：
【团队】团长“风流”：治疗最后阶段在做什么？奶量呢？！
【团队】团员“小雨滴”：对不起……我蓝量计算错了。
【团队】团员“鸡哥”：BOSS那个随机点名根本无解，点到就是秒，怎么打？
张泽向后一仰，深深陷进沙发里，几乎要将自己埋进去。
身旁的风流递来一支烟，烟盒在桌角轻轻一磕。
“真打算离开工作室了？”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我知道，现在谁都想往那个‘全沉浸虚拟’里冲。但我们这儿，至少稳定，能让你吃上饭。”
张泽接过烟，却没点燃，只在指间慢慢转动。烟纸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稳定……”他重复着这个词，扯了扯嘴角，“风流，我们开荒这个BOSS七天了。七天，同样的阶段，同样的灭。以前打本，是开荒；现在，倒像是在流水线上重复一个注定失败的动作。”
他抬了抬手，指向屏幕。灰色的团灭统计界面格外刺眼。
“你看，数据不会骗人。DPS峰值上不去，治疗有效量在最后三分钟断崖下跌。不是小雨滴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团队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们都老了。不是年纪，是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疲了。”
风流深吸一口烟，没说话。团队频道里，“鸡哥”还在抱怨机制不公平，“小雨滴”则在自责。几个老队员沉默着，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我知道你的意思。”风流终于开口，烟雾袅袅上升，“那个‘幻月’，宣传得是铺天盖地，真正的全沉浸虚拟现实……谁看了不心动？但泽哥，那是个新世界，也是吞金兽。我们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画大饼的游戏了。万一它不行呢？我们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经不起折腾。”
张泽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个暗下去的刺客角色。他曾凭着这个角色，拿下过无数服务器首杀，ID“冥影”也曾是论坛里一段传奇。
如今，却卡在一个版本BOSS面前，听着队友相互甩锅。
一种深沉的疲惫，夹杂着不甘，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我知道风险。”张泽终于把烟叼在嘴上，俯身凑近风流递来的火苗。橙红色的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但风流，你想过没有？我们玩游戏的初心是什么？是为了‘稳定吃上饭’，还是为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屏幕上失败的字样，“……体验那种，在未知世界里开疆拓土的感觉？”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工作室里弥漫着泡面、烟和主机散热混合的熟悉气味。
“在《锋刃》里，我们已经到顶了。前面只有‘神话’公会那座山，翻过去又如何？不过是另一个循环。而‘幻月’……那是一片海，可能风平浪静，也可能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重量。
“但我宁愿淹死在海里，也不想困死在这座我们已经爬了太多次的山上。”
风流沉默了，只是闷头抽烟。团队频道里，有人提议再试一把，响应者寥寥。
过了好一会儿，风流才掐灭烟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揉了揉脸，“是没意思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散了？”
“不。”张泽坐直身体，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点光，“不是散。是转型。”
他切换屏幕，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关于“幻月”的资料、封测数据和初期攻略。
“‘幻月’下个月公测。它的物理引擎和神经反馈系统，和我们熟悉的传统MMO完全是两个概念。需要全新的战术思维和操作模式。”
他看向风流，眼神灼灼。
“我的打算是，抽调核心成员，组建一个新的团队，All In ‘幻月’。就从……零开始。”
风流愣住了，他看着张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那眼神里的火焰，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从零开始……”风流喃喃道，随即苦笑，“说得轻巧。人，钱，资源，哪一样是容易的？”
“人，我们从老伙计里挑，要脑子活、敢拼的。钱，我这些年还有点积蓄，可以撑一段时间。资源，”张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靠这个去拼首杀，去拿第一桶金。”
就在这时，张泽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讯息弹出，来自一个备注为“C”的联系人：
【“幻月”的封测资格和基础资料已发你加密邮箱。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很多人盯着这块肥肉。】
张泽眼神一凝，快速回复了一个“明白”，然后收起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上《锋刃》那灰暗的界面，鼠标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退出副本】的选项上。
“这一次，”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我们要做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适应规则的人。”
他轻轻点击了鼠标。
【系统提示】:您已离开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