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先生。正如您所猜想的，这是我的初次登场，眼前的景象确实让我有些小小的震撼。”我微微颔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羞怯。
“啊，往后你定会频繁经历这般场合。像您这般容貌的女士，将来必是贵族圈中最耀眼的交际花。”他话锋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试探，“不过小姐，您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贝克斯宴会的内场，唯有与他有深交或利益勾连者方能出入。您的家族与贝克斯伯爵素有往来？您该清楚，能踏入这里绝非偶然。”
“我知道。”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浅淡。
“您明知道这一点，仍选择踏入此地？”绅士抿了口酒，脸上的温和褪去几分，添了些许严肃，“我本想用‘闯’这个词，可对您这样美丽的小姐而言，未免太过失礼。听我一句劝，趁旁人尚未深究，赶紧离开吧，虽不算什么弥天大错，却难免给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笑着劝说，眼底的意图不难揣测，无非是想将我这颗“突然出现的棋子”拉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我回以浅笑，不得不说，这位贵族身上的功利气息并不算惹人反感，或许是未到令人不适的地步。他靠近我固然是为了利益，却并非全然将我视作可随意利用的弱女子，话语间竟真夹杂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贵族圈子向来看重身份尊卑，这般僭越之举本该让他们怒火中烧，只是碍于场合才压下火气，待日后再清算这不识好歹之人。认清自身位置、安分守己，才是他们眼中的明智之举，而破坏规则，便是对主人的大不敬，是无可辩驳的无礼。
可听了他的劝告，我依旧站在原地，未有半分挪动。绅士显然对我的抉择大为惊讶，下意识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你找贝克斯伯爵，有要事相谈？你的父母在哪里？”
我张开口，正准备想出些话来搪塞他，思路才刚冒头，就被旁边几道粗重的男声打断了。
“这位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贝克斯大人想要会会你。”
虎背熊腰的三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彻底挡住了我的视野。他们脸上都带着狰狞的伤痕，体型健硕得像熊，贵族的高档衣物披在身上，显得格外怪异，活像硬给野兽套上了人的衣裳，透着股滑稽感。
暴徒身上那股慑人的气息，让周围的人纷纷避之不及，慌忙让出一条道。看他们的伤口和那股狠戾气质，应该是贝克斯手下的老兵。先前想和我搭话的贵族连忙站到我身前，冲三人摆手求情：
“三位！这位小姐只是个孩子，偷偷溜进来也就是满足下好奇心，这点过错情有可原……”
“这位大人，这是贝克斯大人的命令，至于怎么处置偷偷溜进来的人，我们自有分寸。”
三人全然不顾绅士的反对，强行要把我带走。我没反抗，顺从地跟着他们。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里，我早就等着他们来找我了。我不清楚贝克斯具体在哪，也没想到他们过了这么久才发现名单对不上，正好，我就盼着他们亲自把我带到贝克斯面前。
我被三人带到另一个房间，里面摆着张能容下不少人的大圆桌，众人围坐桌边，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我刚进门，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这个闯入者。
“冒名顶替的人，带来了？”
人群中，一个双手撑着桌子的人开了口。虽说我没听过贝克斯的声音、没见过他的长相，但看他那能镇住全场、发号施令的派头，十有八九就是贝克斯了。
“没见过这号人——会不会是那家伙派来的？依我看，直接处理掉才保险。”贝克斯身侧的一位贵族凑到他耳边嘀咕，语气里满是忌惮。在场众人目光各异，都在暗自揣摩我的来历，我为何出现在这里，对他们而言仍是个解不开的谜。
“处理掉我？”
我捕捉到这三个字，忽然转向那个煽风点火的贵族，冷笑着。那贵族被我看得一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显然是被我的气势压过了一头。
“能站在这里的各位，想必都是贝克斯大人的亲信。”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贵族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诸位该比我更清楚，毫无凭据就对另一位贵族动用私刑，会是什么下场吧？”
贵族之间并非不用法律维权，只是更偏爱能彰显才智与勇武的方式，射箭、赛马，诸如此类。可若有人的行为严重侵犯他人，尤其玷污了家族名誉，双方又拒绝调解，便会在见证人的注视下决斗。胜者将继承败者的地位、财产，乃至一切；败者则一败涂地，轻则失去所有，重则殒命。
但毫无理由对同类动私刑，却是万万不可的重罪。届时自有正义者挺身而出，强制发起决斗：若受害者尚在，便拥有优先发起权，可自主选择决斗的类型与场地，布下对自己最有利的局；若受害者已遭毒手，便由正义者代其出战。而施暴者，必须在这场绝对劣势的决斗中死中求生，唯有在逆境中胜出，才算践行了贵族精神，才有资格求得他人谅解。
更遑论，这其中的利益足以让人心动。无论对方权势多盛，只要违了规矩，便躲不开这一遭。那些觊觎高位、想借机上位的人，怕是早已蠢蠢欲动。若是胆敢逃避决斗，便等于宣告与贵族社会彻底决裂，会被当场剥夺身份、逐出圈层，对在场诸位而言，从来只有正面迎战一条路可走。
“还是说，”我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锁定那位嘀咕的贵族，“有些人表面对贝克斯大人忠心耿耿，背地里却早已和那家伙串通一气？口口声声说要以绝后患，实则是想借着无视规则除掉我，给他人制造介入的口实——你说，我说得对吗？那位在背后嚼舌根的大人？”
“血口喷人！”
一声怒吼骤然打破沉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贵族身上。他早已没了半分体面，唾沫星子随着嘶吼飞溅，手掌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乱响，“你这擅闯私宴、妄图攀附贝克斯大人的宵小之辈！既拿不出半点凭据，又凭什么自称贵族？我等自然有权将你拿下问罪！”
“我拿不出凭据？”我冷笑一声，将问题又重新抛给他，上前半步，目光如炬直刺向他，“那你又有何凭据，证明我不是贵族？”
话音未落，我抬手拂过长发，身姿挺拔如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贵族的高贵从不在文书凭证，而在骨血里的气度、言行中的矜贵——难道我这一身浑然天成的仪态，还抵不过你几句无凭无据的污蔑？”
我缓缓环视全场，嗓音陡然拔高，字字掷地有声：“明人不说暗话，我便是贝克斯大人的亲侄女！今日在场诸位，若有人敢质疑我的身份，那便按贵族的规矩来——”我的目光最终落回那跳脚的贵族身上，带着凛冽的压迫感：“我正式向你这污蔑宗亲、践踏贵族荣誉的无礼之徒，发起决斗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