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方才还唾沫横飞的贵族脸色骤白,手掌按在桌面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挤不出半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贝克斯的侄女,更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地抛出决斗的邀约,有如此大的胆量。冒充贵族的贵族仍然是贵族,尽管拆穿了我的身份,也不能否定我贵族的地位。不管我是不是真的贵族,谁也不敢赌上那一丝的可能性,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他们对我束手无策。
贝克斯的目光在我与那贵族之间逡巡,眉峰微蹙,却并未开口阻拦。他身侧几位年长的贵族交换着眼神,神色复杂:既有对这场突发冲突的意外,也有对“决斗”二字的忌惮。贵族的决斗从无玩笑,一旦应下,便是生死较量,更何况我是以“维护身份”为名发起,占尽了道义先机。
那贵族的额角渗出冷汗,喉结滚动了两下,终于强撑着体面嘶吼:“你胡说!贝克斯大人从未提起过有你这样一个侄女!你分明是冒牌货,想借着决斗混淆视听!”
“是不是冒牌货,决斗场上见分晓。”我向前踏出一步,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贵族的荣誉不容玷污,你污蔑我的身份,便是践踏我的荣誉,也辱没了在场诸位坚守的规矩。要么,你现在向我道歉,收回你方才的无礼之言;要么,便接下我的决斗邀约,生死之下,自会证明谁才是无礼之徒。”
挑衅我的贵族脸色煞白,双腿发颤地钉在原地,迟迟不敢挪动半步。我的身份始终是团迷雾,赢了,他一个世袭贵族输给无名之辈,颜面尽失;输了,若我真是隐世权贵或皇室暗线,他全家都可能遭殃。可众目睽睽之下,不应战便是认怂,他只能咬着牙,踉踉跄跄踏出踉跄的一步。
然而就在他屈膝欲冲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穿透人群的力量,真是意想不到,那竟是最不可能出面的人。
“埃里奇,退下,这里我来。”
“贝克斯大人!”埃里奇惊得声音发颤,诚惶诚恐地躬身,“您身份尊贵,怎能为这种小事……”他话没说完,周围的贵族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劝说着。贝克斯身为世袭公爵,跺跺脚就能让都城震颤,与一个无名之辈决斗,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是毁灭性打击。可不知他是心血来潮,还是另有隐情,只是微微蹙眉,重复道:“我说,让我来。”
平静的语气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像一块巨石投入喧嚣的湖面,瞬间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我抱臂站在原地,眼底浮起几分兴味。怪事,以贝克斯的城府与地位,绝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他执意下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决斗类型,随你选。”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好大的口气。”
“看来你没有什么精神负担啊,那么,就让我们来试下更加刺激他的回应依旧平淡如水,墨色眼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他招了招手,旁边的警卫递过来一把铳枪。
“听说北方的蛮族会有一种游戏,将一张盾牌用白蜡笔划分为六等分,然后在其中五部分写上各种刑法,只留下一块空白,以此来折磨奴隶们取乐。”
贝克斯退出铳枪的弹药,那是一把六发弹容量的转轮铳枪,弹巢中的鲸油弹尽数落在桌面上,只留下一发在弹巢中。
“所以,我根据这个游戏,重新设计了一种决斗的方式,以此来考验对方的决心与勇气,瑞迪亚·贝瑞奥斯手下的那些贪生怕死之徒绝对不敢将枪口对准自己,更别说扣动扳机了。”
弹巢 “咔啦咔啦” 转起来,贝克斯毫不犹豫地把枪口顶在自己太阳穴上。我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却见他指尖轻轻一扣扳机 —— 只有撞针空响的 “咔嗒” 声,没子弹的那格正好对准枪口。
他把铳枪顺着桌面推过来,木纹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却像块烫手的烙铁。我深吸口气拿起枪,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带来不安的感觉。
原来如此,对于一般的人来说,握住枪,猜测子弹有没有转到自己的位置,确实是一种折磨。将生死寄托于猜测上,普通人到这个时候,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会丧失殆尽,瘫倒在地。进行这个对决,需要超脱常人的勇气,或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确实不乏是一种考验人的好方法。
我将枪推回给贝克斯,贝克斯接过枪,不过这次,他没有把枪口对准自己,反而是打开弹巢,又往其中加入了两个子弹。
贝克斯重新转动弹巢,这次任然没有激发子弹。接下来两回合,铳枪在我们之间传了三次,每次扣扳机都只有空响。
真的是太狡猾了,据说对此熟练的人能够察觉出弹巢中重量的变化,从而推测出其中子弹的位置。贝克斯肯定是这方面的高手,他估计是感受到重量不对,这一次子弹可能转到了枪口的位置,才会打断这个过程,找了个借口,重新旋转弹巢,真是用心险恶啊,果然优势在他那边。
现在决斗的难度骤然增大了,越往后拖越对我不利。对于贝克斯而言,在危机关头他可以通过加子弹这样的权利避开能够危害到自己的回合,所以,如果想要解决掉他,必须要把他一口气逼到死路上让他没有机会再搞这样的小动作,也就是说,必须把他逼到弹巢无弹可加的情况。
和贝克斯继续展开的两回合对抗,三次扣动扳机,一枪也没有响过,也就是说三颗子弹放在同一边,这一边的重心和滚动时的阻力会让三颗子弹位于最低侧。简而言之,也就是扣动扳机三次后,子弹才会到达枪口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一次,轮到我的这一次,枪会响。
运气不可能会一直站在一个人的同一边,正如同春天不可能一直到来一样,这一点我心中肚明,好运不可能一直垂怜我。如果仅仅只是依靠运气赢得决斗,贝克斯也不会认可我,我需要在他面前展现出过人的勇气才行。
我将体内的负能转移到枪上,铳的枪柄是木制的,木材,这种作为植物死去残骸而利用的材料,最适合传导负能这种不洁之力。负能沿着木质的纤维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弹巢中,将那颗本应该夺走我性命的鲸弹底火给损坏了。我毫不畏惧地扣动扳机,只迎来一声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