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的浮木，一点点挣脱混沌往上浮，身下裹着的柔软触感，却绝非棉麻床铺那般温软干爽，是一种黏腻、带着淡淡腥气的绵软，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心底先泛起了一层寒意。
我费力睁开眼，入目却只有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连一丝微光都无。我的眼睛明明没有任何异样，可这片黑暗却像是实心的墙，将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我究竟被困在了什么地方？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香辛料气息，混着若有若无的腥甜，倒能确定，这里的主人绝非荒野里的野兽，可这份“确定”，非但没让我安心，反而更添了几分不安。
为何不点灯？难道这地方本就习惯了永夜？
不等我细想，一阵轻缓却清晰的脚步声，从黑暗的一侧缓缓逼近，没有半点光亮，来人竟就这般摸黑前行。我下意识想撑着身子起身，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四肢百骸都僵着，并非绳索捆绑的束缚感，而是如同神经瘫痪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唔姆唔姆……”
低低的呢喃声在黑暗里响起，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不等我开口质问，一团黏糊糊、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软物，猛地被塞进了我的嘴里。那味道腥臭刺鼻，绝不是任何能入口的食物，本能的恶心感瞬间冲上头顶，我拼命摇头，想把这恶心的东西吐出去，可一只冰凉的手却死死捂住了我的嘴，不让我有丝毫挣扎的余地，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黑暗里响起，不带半点情绪：
“别吐，这是为了你好，吞下去，是解你身上毒的东西。”
喉咙里的反胃感翻涌不止，可被捂住嘴的我根本无从反抗，只能强忍着极致的恶心，几乎没有咀嚼，就硬生生将那团肉状物咽了下去。神奇的是，不过片刻，身体里那种僵硬无力的感觉竟飞速消散，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力气也慢慢回笼，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药效都快得惊人。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太恶心了。”我喘着气，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干呕感。
“你中了大沼的劣毒，无药可解，我给你吃的，是人类的肝脏。”
人类的……肝脏？
当这句话清晰地传入耳中，刚才咽下去的东西瞬间在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嗓子眼，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原地疯狂干呕，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指尖抠着喉咙，只想将那恶心的东西尽数排出去。
“真是浪费。”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炼金术师穷尽一生研究大沼劣毒的解法，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肝脏反而是最好的解药，本就稀少的药材，就这么被你糟践了大半。”
“你是谁？”我捂着剧痛的胃，声音颤抖着质问，恐惧与恶心缠满了全身。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刺眼的火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黑暗。我猛地抬眼，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境地——我正躺在一堆被剖开的羊与牛的躯体上，温热的血肉、黏滑的脏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我身下的“床铺”，腥气与香辛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至极。
而照亮这片空间的，根本不是火把，是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她头上戴着枯树枝编织的头饰，浑身缠满了泛黄的绷带，连双眼都被绷带紧紧裹住，看不到丝毫神情，其中一只手正稳稳托着一团跳动的火球，火光将她诡异的身影拉得很长。
“很抱歉，让你见怪了，这是我们这里的习俗，我也素来不喜点灯。”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对着我惊骇欲绝的神情，丝毫没有波澜，“至于这张床，你也不必露出这般表情，自有它的缘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