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率先侵袭了意识。
莱昂纳多——不，这具身体的名字是维比娅·弗拉维娅。
她蜷缩在厨房角落的干草堆上，粗麻布片难以遮蔽瘦小的身体。
石砌墙壁渗着湿气，角落有霉斑蔓延。
维比娅的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那是长期饥饿的伴侣。
窗外，奥比杜斯城的黎明刚刚破晓。
这座位于赫斯珀利亚帝国边境的行省城市，正从黑暗中苏醒。
“系统启动。”
“早安，我的小维比娅。”
一行银色文字浮现在她的眼前，带着戏谑的波纹，“昨夜睡得可好？稻草的芬芳是否让你梦见故乡？”
维比娅没有回应。
她尝试活动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声响。
穿越至今三个月，维比娅逐渐明白这具身体的处境——十二岁的孤女，父母死于可疑的瘟疫，家产被亲戚瓜分。
名义上被大伯卢修斯·弗拉维乌斯收养，实则是这户人家的免费劳动力。
“日常任务：保持卑微。”
“今日需向伯母行跪礼三次，每次持续时间不少于三十秒。”
“奖励：黑面包一块。”
“失败惩罚：轻微电击。”
系统文字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温馨提示：跪姿请保持优雅，毕竟你流着弗拉维娅家族的血。”
厨房门被粗暴推开。
伯母克劳迪娅站在那里，肥胖的身躯堵住门口。
她穿着亚麻长袍，腰间系着镶有劣质宝石的腰带——那是从维比娅母亲遗产中拿走的。
“懒骨头！”
克劳迪娅尖厉的声音划破晨雾，“水缸空着，炉灰没清，你却在这里做梦？”
维比娅迅速起身，低头站立。
这个动作她已重复九十天。
“对不起，伯母。”
“我这就去打水。”
她走近，手指粗短的手抬起维比娅的下巴。
指甲陷入她的皮肤，留下红痕。
“记住你的身份，小贱人。”
“若不是我们仁慈，你早该在街头饿死。”
克劳迪娅松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打水。”
“然后清洗全部衣物。”
“若在午前未完，今日没有食物。”
维比娅点头，提起几乎与她等高的水桶走向院井。
系统在维比娅的眼前更新：“伯母的慈爱任务：完成全部洗衣工作。”
“奖励：清水一碗。”
“附加任务：被堂兄骚扰至少一次。”
“特殊奖励：疼痛忍耐度+1。”
庭井结着薄冰。
她费力地打水，绳索勒进手心。
维比娅看见堂兄马库斯从主屋走出，十七岁的青年已有油腻的气质。
他正在整理长袍，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看看这是谁，我们的小美人。”
马库斯走近，声音压低，“昨夜我给你的书，读了吗？”
那是他上周强塞给维比娅的插画本子，描绘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场景。
她摇头，继续打水。
马库斯突然抓住维比娅的手腕：“不识好歹。”
“我这是在教你成人知识。”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隔夜酒气，“或者，我们现在就可以实践一下？”
维比娅猛地抽回手，水桶翻倒，冷水泼湿两人的脚。
马库斯脸色骤变。
“贱种！”
他扇了她一记耳光。
维比娅的头撞在井沿，眼前发黑。
“系统提示：附加任务完成度50%。”
“再接再厉哦！”
银色文字欢快地跳动。
午餐时分，她跪在餐厅角落，啃着系统奖励的黑面包。
卢修斯伯父正在与访客讨论学术问题。
作为奥比杜斯城少数能阅读古典文献的学者，他总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
“普鲁塔克的记载显然有误，”卢修斯用银勺搅拌汤羹，“迦太基陷落时，罗马军队的确屠杀了全部成年男性，但关于妇女的处置...”。
他完全无视角落里的维比娅，仿佛她只是件家具。
这种无视比克劳迪娅的辱骂更令人窒息——你存在，却又不存在。
“新任务发布：学者的羞辱。”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在卢修斯伯父面前背诵《埃涅阿斯纪》第四卷选段。”
“奖励：拉丁语精通度+2。”
“失败惩罚：当众失禁。”
维比娅几乎呛住。
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受过良好教育，但《埃涅阿斯纪》？在此时此地？
她犹豫时，系统补充：“任务时限：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
维比娅深吸气，站起身。
餐厅突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伯父，”维比娅声音微弱，“关于狄多女王的悲剧……”。
卢修斯首次正眼看她，眼神中混杂惊讶与不悦。
克劳迪娅正要呵斥，维比娅已开始背诵：“爱情啊，你驱使凡人做出何等疯狂……狄多女王伫立城墙，望着远去的船帆……”。
她用拉丁语背诵，声音逐渐坚定。
餐厅里只有维比娅的朗诵声和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马库斯目瞪口呆，克劳迪娅脸色铁青。
卢修斯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深思。
当她背到“但愿残忍的特洛伊人从未踏足我们的海岸”时，卢修斯突然抬手打断。
“够了。”
他的声音冷硬，“奴隶的女儿不该玷污维吉尔的诗句。”
这句话比利刃更伤人。
维比娅僵在原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但她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下午，维比娅在洗衣池边搓洗衣物。
冷水让手指红肿，皂角刺痛皮肤上的细小伤口。
马库斯悄悄靠近，从背后抱住她。
“早上你很得意啊，小才女。”
他的手掌捂住维比娅的嘴，另一只手撩起她的裙摆，“让我看看你其他地方是否也如此聪慧……”。
维比娅奋力挣扎，手肘击中马库斯的肋骨。
他痛呼松手，她转身将洗衣棒砸向他的肩膀。
马库斯惨叫后退，撞翻水盆。
“你等着！”
他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跪着求我！”
系统弹出提示：“日常任务完成！恭喜获得“顽强的小强”称号。”
“生命值+1，羞耻度+5。”
傍晚，维比娅终于获得片刻安宁。
她躲在柴房里，就着暮色检查身体上的淤青和伤痕。
系统界面闪烁着：
“日终总结：今日存活确认。”
“饥饿度：85%。”
“痛苦指数：73%。”
“精神稳定性：41%。”
“综合评价：C+。”
“成长记录：拉丁语熟练度提升至LV2，疼痛忍耐提升至LV4，羞耻忍耐提升至LV6。”
“明日预告：卢修斯伯父的客人到访，准备迎接特殊事件。”
“建议：保持清醒，活下去。”
维比娅蜷缩在柴堆后，从墙缝望向星空。
奥比杜斯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仿佛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穿越前的自己——莱昂纳多，三十二岁的历史系副教授，正在研究赫斯珀利亚帝国的衰亡史。
讽刺的是，他现在活在自己研究的历史中，且是最脆弱的形态。
“想家了吗？”
系统突然显示，“提醒：你的世界已不存在。”
“你唯一的选择是扮演好维比娅·弗拉维娅，在这个黑暗的时代挣扎求生。”
“有何建议？”
维比娅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哑。
系统文字转为深红色：“活下去，我的小维比娅。”
“无论以何种方式。”
“这个世界比你研究的更黑暗，而你...比你以为的更强韧。”
柴房外传来克劳迪娅的呼喊，新的杂活等待完成。
她站起身，拍去裙上的草屑。
疼痛依旧，饥饿仍在，但某种东西在维比娅的眼中闪烁——那不是十二岁女孩应有的眼神。
夜色降临奥比杜斯，吞没一切光明。
但在最深的黑暗里，总有微弱的火种在等待燃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