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寒冷并未随着黎明完全散去。
维比娅在柴房的角落里被冻醒,喉咙干涩发痒。
她将粗麻布片裹紧了些,但寒意依旧刺骨。
“晨间问候,我的小维比娅。”
系统文字如期而至,带着闪烁的银光,“检测到体温偏低,建议进行十分钟原地跳跃运动以促进血液循环。”
“当然,如果被克劳迪娅女士发现你“精力过剩”,今日的早餐份额可能会永久取消。”
“选择权在你。”
维比娅忽略了这个建议。
她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府邸比往常更早地苏醒,仆人们匆忙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交谈声显示出不寻常的气氛。
“今日特殊事件提示:卢修斯伯父的客人,盖乌斯·尤利乌斯·塞维鲁,帝国北部边境的税务官暨地方法官,将于午前抵达。”
“府内全员需展现弗拉维乌斯家族的最佳风貌。”
系统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全员”不包括你,你只需确保自己隐形,并在需要时成为衬托他们高贵的背景板。”
前厅传来克劳迪娅尖锐的指令声和卢修斯低沉的嘱咐。
马库斯也被早早叫起,他的抱怨声隐约可闻。
维比娅知道,这意味着她需要承担更多工作,并且要远离客人的视线。
维比娅悄悄溜出柴房,打算从后院绕到厨房开始日常劳作。
然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紧急支线任务:迷途的羔羊。”
“任务内容:在盖乌斯·尤利乌斯·塞维鲁抵达前,清理府邸正门阶梯上的积雪与冰凌。”
“务必在客人抵达时,保持正在劳作的状态,并确保让他注意到你。”
“奖励:帝国银币一枚。”
“失败惩罚:当众滑倒,摔碎门廊旁陈列的、卢修斯伯父珍视的仿古陶罐。”
她的脚步僵住。
这个任务充满恶意。
清理积雪是合理的,但被客人“注意到”?一个衣衫褴褛、疑似奴仆的女孩,引起一位帝国税务官兼法官的注意,绝非好事。
而失败惩罚更是精准打击卢修斯脆弱的虚荣心,后果不堪设想。
维比娅没有选择。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她的脸上。
维比娅找到一把破旧的扫帚和一个小铲,走向正门阶梯。
石阶上覆盖着昨夜新落的积雪,底下是坚硬的冰层。
她的手指很快冻得通红麻木,每一次铲除冰凌都耗费巨大力气。
单薄的麻布裙根本无法抵御寒风,维比娅瘦小的身体在风中微微发抖。
就在她艰难劳作时,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带有封闭车厢的马车,在几名骑手护卫下,停在了府邸门前。
马车的木质车厢上雕刻着简单的纹章,显示着来者的身份。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厚实羊毛披风、头戴皮帽的中年男子率先下车。
他的目光锐利,面容精悍,下颌线条紧绷。
这就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塞维鲁。
他的视线扫过府邸门面,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在阶梯旁瑟瑟发抖、手中还握着破扫帚的维比娅身上。
塞维鲁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好奇,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审视一个意外的变量。
冰冷,精准,不带感情。
维比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比物理上的寒冷更甚。
她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清理最后一点冰碴。
卢修斯和克劳迪娅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热情地将塞维鲁请进屋内。
马库斯也穿着体面的长袍跟在后面,努力做出稳重的姿态。
没有人再看维比娅一眼,仿佛她真是阶梯的一部分。
“任务完成。”
系统提示,“银币已存入系统空间,可在适当时机提取实物。”
“温馨提示:塞维鲁大人似乎对你产生了约零点五秒的兴趣,祝你好运。”
维比娅攥紧了扫帚柄。
这“好运”恐怕是厄运的前兆。
她被勒令待在厨房,不得进入主屋区域。
透过厨房狭窄的窗户,维比娅能听到宴会厅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笑声。
空气中飘来烤肉的香气,让她的胃部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
厨房管事,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刀疤的老妇人玛尔塔,扔给维比娅一块比往常更硬的黑面包和一碗稀薄的菜汤。
这就是她今天的全部食物。
“新任务发布:饥饿者的忍耐。”
系统界面弹出,“在宴会进行期间,停留在能清晰闻到食物香气的位置,持续三十分钟。”
“奖励:饱腹感幻觉(持续一小时)。”
“失败惩罚:胃部痉挛(持续两小时)。”
维比娅默默地接过食物,走到厨房门口靠近走廊的位置坐下。
那里正对着宴会厅方向,香气更为浓郁。
她小口地啃着黑面包,就着寡淡的菜汤吞咽下去,努力忽略那诱人的烤肉味和香料气息。
这是一种缓慢的折磨,系统总能找到这些细致入微的方式来摧残维比娅的神经。
三十分钟终于过去,饱腹感幻觉如期而至。
一种虚假的满足感暂时抚平了胃部的躁动,但精神上的空洞感却愈发明显。
午后,府邸似乎安静下来。
客人可能去休息了,卢修斯大概在书房,克劳迪娅和马库斯也各自回了房间。
她被玛尔塔指派去清理宴会后的餐具。
就在维比娅抱着一摞沉重的餐盘走向厨房时,在走廊的转角,她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塞维鲁。
他脱去了披风,穿着深色的束腰长袍,正独自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观察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一幅陈旧地图。
维比娅吓得连忙后退,低垂着头。
“对,对不起,大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塞维鲁转过身,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维比娅的身上。
这次更久,更仔细。
塞维鲁从她冻疮未愈的手,看到她磨损严重的裙摆,最后停留在她低垂的、带着淤青的脸颊上。
“你是这家的仆人?”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是……是收养的侄女,大人。”
维比娅按照卢修斯夫妇对外宣称的身份回答,声音紧绷。
“维比娅·弗拉维娅?”
塞维鲁突然说出了她的全名。
维比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迅速低下。
他怎么会知道?
塞维鲁没有错过她那一瞬间的反应。
“我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是怀念还是陈述事实,“一个……不识时务的学者。”
塞维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维比娅可以离开。
她如蒙大赦,抱着餐盘匆匆走向厨房,背后却感觉那道冰冷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
“有趣的发展。”
系统评论道,“塞维鲁大人似乎拥有出色的记忆力,以及对故人之后“微不足道”的关心。”
“触发隐藏线索:“父亲的遗产”。”
“请保持关注。”
整个下午,维比娅都心神不宁。
他提到她父亲时的语气,以及他那洞察一切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不安。
傍晚时分,意外发生了。
马库斯大概是喝多了宴会剩下的酒,摇摇晃晃地闯进后院,那里维比娅正在晾晒洗好的衣物。
他双眼通红,脸上带着醉醺醺的狞笑。
“小维比娅……白天有贵客在,我懒得理你。”
马库斯口齿不清地说,“现在……让我们继续早上的课程……”。
他扑了过来,动作因醉酒而笨拙,但力量依旧远大于她。
维比娅奋力抵抗,抓挠马库斯的手臂,但被他死死按在晾晒的湿床单上。
潮湿冰冷的亚麻布贴着她的后背,马库斯沉重的身体和酒臭的呼吸让她一阵阵反胃。
“放开我!”
维比娅嘶声道。
“哼!等我把你变成残花败柳,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他喘息着,开始撕扯她的衣襟。
维比娅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正准备用尽所有力气反抗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弗拉维乌斯家的待客之道,真是别具一格。”
马库斯的动作猛地僵住。
维比娅循声望去,只见盖乌斯·尤利乌斯·塞维鲁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他的一名护卫。
塞维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酒醒了大半,脸色惨白。
“塞,塞维鲁大人……我,我们只是……”。
他没有看马库斯,目光转向从地上挣扎着坐起,匆忙掩住衣襟的她。
塞维鲁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场无趣的街头闹剧。
“卢修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院落。
很快,闻讯赶来的卢修斯和克劳迪娅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看来府上有些……内部事务需要处理。”
塞维鲁对卢修斯淡淡地说,“我就不打扰了。”
他没有指责,没有评论,只是简单地陈述,然后带着护卫转身离开。
但这种漠然的态度,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感到羞辱。
当晚,维比娅被克劳迪娅用藤条狠狠抽打了一顿,罪名是“勾引堂兄,败坏门风”。
卢修斯阴沉着脸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
马库斯则被严厉警告,但并未受到实质惩罚。
她趴在柴房的干草堆上,背部的疼痛火辣辣地持续着。
系统的提示在眼前闪烁:
“日终总结:今日存活确认。”
“饥饿度:70%(感谢幻觉)。”
“痛苦指数:89%。”
“精神稳定性:35%。”
“综合评价:B-(成功引起关键人物注意,代价是皮肉之苦。)”
“成长记录:隐匿能力提升至LV3,危机感知提升至LV2。”
“特殊事件记录:“父亲的遗产”线索已激活。”
“系统点评:黑暗中的舞步已然开始,小心脚下,我的小维比娅。”
“下一个陷阱,或许就藏在“善意”之中。”
窗外,奥比杜斯城的夜晚深沉如墨。
维比娅将脸埋在粗糙的干草中,塞维鲁那冰冷的眼神和马库斯狰狞的面孔在她的脑中交替出现。
维比娅意识到,这座府邸的阴影远比她想象的更浓重,而来自外界的目光,或许并非救赎,而是另一重未知的危险。
系统的任务只是明面上的折磨,真正致命的,是人心深处毫无征兆的恶意与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