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耀的辩解被辉夜粗暴地打断,蓝发少年积压的委屈和焦虑瞬间被点燃,转化为熊熊怒火。
“你凭什么血口喷人!”霆耀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能量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那闪烁着绿光的能量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蓝色的短发几乎要根根竖起,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我们一路拼死拼活!从差点被毁的埃里莫斯里出来!在黑暗军团的追杀下东躲西藏!我们多少次差点没命!你现在轻飘飘一句‘黑暗军团的爪牙’就想把我们钉死在耻辱柱上?!你知不知道诺亚是为了救溯月才变成这样的!你知不知道他当时的样子有多吓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躲在这个安全的森林里,凭着一点所谓的‘证据’就妄下论断!”
辉夜被霆耀连珠炮似的反击噎得一怔,但随即,更深的怒火涌上心头。他不甘示弱地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栅栏上,翠绿的眼眸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尖长的耳朵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安全的森林?呵!”辉夜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声音尖锐得刺耳,“你以为我们愿意永远躲在这片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吗?!是你们!是你们这些信奉黑暗、散播毁灭的杂碎,把整个星球变成了战场!把像我们这样的家园一个个烧成灰烬!”他猛地伸手指着霆耀的鼻子,指尖都在发抖,“证据?你身上残留的那股令人作呕的黑暗能量就是铁证!元素石像万年守护圣林,它们只会攻击身负黑暗之人!这是铁律!万年不变的铁律!你告诉我,如果不是黑暗军团的人,为什么石像会攻击你们?为什么那个金发的家伙能爆发出那么精纯的黑暗力量?!你说啊!”
“那不是他的本意!那是……那是被逼无奈的爆发!”霆耀急得跺脚,他嘴笨,无法清晰描述诺亚力量的复杂性,只能徒劳地重复,“诺亚他是好人!他救了我!救了溯月!他要是黑暗军团,早就把我们杀了!”
“好人?救你?”辉夜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他甚至夸张地干笑了两声,“黑暗军团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假装成难民,假装成盟友,骗取信任,然后从背后捅刀!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童年的惨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村庄燃烧的冲天火光,让他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和暴戾:“我的村子……阿卡夏村……就是被你们这样的‘好人’毁掉的!他们也是穿着破烂的衣服,哭着说被追杀,求我们收留……结果呢?结果晚上就引来了黑暗军团的屠杀舰队!我阿爸阿妈……就是为了保护我……才……!”他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用更加凶狠的目光瞪着霆耀,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那不是我们做的!而且我的父母也是被他们残害的…”霆耀又急又气,百口莫辩的感觉让他几乎崩溃,他用力捶打着能量栅栏,栅栏发出嗡嗡的低鸣,“我们是来反抗黑暗军团的!我们要加入反抗军!我们要报仇!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一样?谁跟你一样!”辉夜尖声反驳,“反抗军?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编出来的幌子!就算真有反抗军,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混进去的奸细!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最后净土的污染!你们毁了外面的石像守卫,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里应外合,把黑暗军团引进来,把永歌部落也变成一片焦土?!就像你们毁掉我的家那样!”他的指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带着深深的创伤和偏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疯子!”霆耀气得浑身发抖,词汇匮乏的他只能吐出最直接的辱骂,“你以为我们想来这个鬼地方吗?要不是被追杀得走投无路,谁愿意钻进这黑漆漆的林子!还有那些破石头!是它们先攻击我们的!我们只是自卫!”
“自卫?说得轻巧!”辉夜寸步不让,“圣林不容亵渎!任何携带黑暗气息踏入者,格杀勿论!你们闯进来,惊扰守卫,就是死罪!现在装什么无辜!”
“死罪?我看你才想我们死!你就是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瞎眼精灵!”
“哼!总比你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还假装圣洁的黑暗走狗强!”
“我不是走狗!”
“你就是!你们都是!”
两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高亢,几乎要掀翻岩洞的顶棚。他们额头几乎要隔着栅栏撞在一起,喷出的唾沫星子都带着愤怒的温度。霆耀脸红脖子粗,辉夜则脸色煞白,唯有那双绿眼亮得吓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爆炸。
周围的精灵战士们面面相觑,想劝阻又不知该如何插手。几位长老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就在这场失控的骂战即将进一步升级,可能演变成更激烈的冲突时——
“够了!”
大长老那蕴含着无尽威严与一丝疲惫的呵斥声,如同惊雷般在岩洞中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长老那声蕴含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厉喝,如同一道冰冷的泉水,瞬间浇熄了岩洞内即将失控的怒火。
“永夜部落的待客之道,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争吵若能辨明真相,世间何需智慧与倾听?”大长老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两人心头。
辉夜猛地闭上嘴,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紧紧攥住的拳头微微松开,他不甘地瞪了霆耀一眼,最终倔强地低下了头。霆耀也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辩解的话,只是焦急地望向依旧昏迷的同伴。
岩洞内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光苔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几分茫然的呻吟打破了寂静。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躺在干草铺上的溯月,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如高山湖泊的蓝色眼眸,此刻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水汽,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似乎还在适应周围的光线和处境。
(辉夜内心OS:!……她……醒了?)
辉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尽管内心充满对“黑暗军团”的仇恨,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黑发少女,拥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她的皮肤在光苔柔和的光线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月神亲手雕琢,即便带着疲惫和困惑,也难掩那份天生的、清冷高贵的气质。这一瞬间,辉夜甚至觉得,连他默默暗恋的艾琳娜的阳光之美,在对方这种月色般的静谧与神秘面前,也显得有些……不同。
(辉夜内心OS:不行!辉夜你在想什么!她是敌人!是毁掉你第一个家的凶手的同伙!艾琳娜才是最好的!) 他猛地甩了甩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敌意,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溯月!你终于醒了!”霆耀如同看到了救星,眼泪差点又飙出来,他猛地扑向栅栏,伸出手就想给溯月一个拥抱。
溯月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被霆耀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精准地按在了霆耀凑过来的脸上,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她的动作优雅而带着点无奈的嫌弃。
“停。离我远点,笨蛋。”溯月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哪里?诺亚呢?”她
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精灵长老、一脸敌意的辉夜,最后落在身边依旧昏迷的诺亚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担忧。
霆耀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地退后一步,语速极快、夹杂着大量情绪化词语地,将之前的遭遇——从被石像围攻、诺亚爆发、到被精灵带回、被辉夜指责——颠三倒四却又情真意切地讲述了一遍。
溯月安静地听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当听到诺亚为了救她不惜一切时,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诺亚沉睡的脸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而又温柔的微笑,那笑容里盛满了感动与心疼。
“原来如此……”溯月轻声自语。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支撑着地面,略显吃力却姿态依旧优雅地站了起来。尽管衣衫有些凌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当她挺直脊背,面向精灵长老时,那股属于“圣女”的从容与气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声音清晰而镇定:
“诸位长者,在下天穹溯月,乃天穹一族,月神分支家族之圣女。方才同伴失礼,多有冒犯。若有疑问,尽可问我,比问那个笨蛋要清楚得多。”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霆耀,霆耀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天……天……天穹?!” 那位年纪最长、脸上布满如同树皮般皱纹的长老,在听到“天穹”二字的瞬间,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原本浑浊的绿色眼眸,此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颤抖着手指着溯月,声音哽咽:“你……你真的是……天穹一族的人?!隔了……隔了这么久……终于……终于有族人回来支援我们了吗?!”
溯月看着长老那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般的激动神情,心中微微一沉,闪过一丝不忍。她轻轻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中蒙上一层悲伤的阴影。
“这位长老,”她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歉意,“很抱歉……要让您失望了。我带来的,并非援军的消息,而是一个……不幸的噩耗。”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凝聚勇气,才缓缓说道:“天穹一族……其实早在一万年前,就已经……灭亡了。”
“灭……灭亡?!”长老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激动的红潮瞬间褪去,变得惨白。他喃喃自语,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天穹……那可是被誉为‘宇宙守护者’,最强盛的种族啊!怎么会……一夜之间……就……”
“正是一夜之间。”溯月的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肯定,“没有任何预兆,强大的外部防御体系未曾启动,内部预警机制也毫无记录。仿佛……仿佛有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内部……或者说,以一种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瞬间抹去了整个族群的存在。”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恐惧,这是困扰了月神家万年的谜团。
“是神罚吗?”另一位长老颤声问。
“天穹是无神之族,不信奉任何神明,神明如何降临?若从外部强攻,必留痕迹。但……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一场无声的湮灭。”溯月苦涩地笑了笑,“幸存的,只有像我们月神家这样,早已因理念不同而远离母星核心、被视为‘异类’或‘边缘’的分支家族,以及极少数当时恰好在遥远星域执行任务的零星本族成员。我们……或许是最后的血脉了。”
突然,艾瑟拉尔长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失神地望着岩洞顶部那些发光的水晶,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岩层,投向了万年前那片记忆中的、被天穹科技点亮的星空。滚烫的、混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苍老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艾瑟拉尔长老!” 旁边的几位长老和精灵们惊慌地想要上前搀扶。
但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像一个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用那双布满老年斑、曾经稳健地持握法杖如今却不停颤抖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脸庞。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
“一万年……一万年了啊……”他泣不成声,声音含混不清,却字字泣血,“我等了整整一万年……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只是……只是遇到了麻烦……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在极致的悲痛中,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段被他珍藏了一万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如同部落圣泉般清澈而滚烫的往事,决堤而出。
“那时……我还很年轻……比辉夜……也大不了多少……”艾瑟拉尔长老抬起泪眼,望着虚空,眼神变得迷离而温柔,仿佛穿越了万载时光,“那一天……我永远记得……天空……第一次……被真正意义上的‘阳光’照亮了……不是光苔,不是荧光蘑菇……是温暖的、金色的、真正的阳光啊……”
他的声音带着梦幻般的追忆:“是天穹一族的星舰……像……像月光编织的梭舟,静静地悬停在部落上空。他们……他们是如此的不同……优雅、强大,眼中闪烁着星辰般智慧的光芒。”
“当时的大长老,我的导师,与他们进行了和平的交涉。他们……没有一丝傲慢,反而对永夜森林的生命形态充满了尊重和好奇。后来,一部分天穹族人留了下来,帮助我们……”
他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神圣的光辉:“他们……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在森林穹顶制造了‘人造太阳’,驱散了万年的黑暗;他们教会我们如何更高效地引导元素,改良了作物;他们用冰冷的金属和发光的晶体,结合我们的自然魔法,建造了那些……守护圣林的元素石像……部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和希望……”
说到这里,艾瑟拉尔长老的声音骤然变得极其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少年般的羞涩和紧张:“而在那些天穹来客中……有一个人……她……她叫天穹·启明。”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整个人仿佛都亮了一下。“她是……一位能量符文工程师。她……有着一头比月光还要皎洁的银色短发,眼睛……是紫色的,像……像我们森林里最稀有的‘紫晶兰’花瓣……她总是穿着合体的、带着流光的银白色制服,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被指派协助她调试部落周边的防护符文网络……”艾瑟拉尔长老苍老的脸上,竟泛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我……我带她熟悉森林,她……则给我讲星星的故事,讲星海里的奇迹……我们……一起在刚刚点亮的‘阳光’下散步,一起研究古老的精灵碑文,一起调试那些发光的符文……”
“启明……她的眼睛,比天上的‘人造太阳’还要明亮……她的笑声,比‘音铃花’的声音还要悦耳……”
“不知不觉……我……我这颗活了几年的、懵懂的心……就……彻底沦陷了。”他的声音带着甜蜜的颤抖,“而她……似乎……也对我不讨厌。我们……相爱了。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仿佛永夜森林,真的迎来了永恒的春天。”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沉重和痛苦:“我们……甚至……已经定下了婚期。就在……就在我们本该成为夫妻的前一天晚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泪水再次奔涌,“紧急通讯……来自天穹母星的最高指令……所有在外人员,立即、无条件、全部返回!有……有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降临!”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艾瑟拉尔长老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她对我说……‘艾瑟拉尔,等我……解决了母星的麻烦,我一定回来……回来做你的新娘……一定!’”
“我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登上星舰……看着星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里……”他死死攥着胸口,仿佛那里有一个万年未曾愈合的伤口,“一万年……一万年了!我再也没有等到她的任何消息!没有只言片语!我告诉自己,她是天穹的人,她一定在某个地方,为了守护什么而战斗……我只要守好这片她帮助过的森林,等她回来就好……可是……可是……”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溯月,声音是撕心裂肺的咆哮,混合着无尽的痛苦和质问:
“你告诉我……她……她早在一万年前……就……就已经不在了?!连带着她誓死守护的母星、她骄傲的文明……一起……灰飞烟灭了?!那我这一万年的等待……算什么?!算什么呢?!啊——!”
最后一声饱含了万年思念与绝望的嚎啕,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在岩洞中凄厉地回荡。艾瑟拉尔长老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溃,老泪纵横,瘫倒在地,仿佛随着这个消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彻底死去了。
整个岩洞,死一般寂静。只有长老那破碎的、压抑了万年的悲痛哭声,在一下下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连满腔怒火的辉夜,也被这跨越万年的生离死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那位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千岁的长者。
溯月静静地听着,蓝色的眼眸中也盈满了水光。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天穹的灭亡,不仅是一个文明的陨落,更是无数个像艾瑟拉尔长老这样,被留下的、承受着永恒思念与等待的个体悲剧。
这一刻,种族的隔阂、身份的差异,在如此沉重而私人的悲痛面前,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辉夜担心地看着长老,他原本坚信不疑的“黑暗军团”标签,在“天穹圣女”的身份和这震撼的真相面前,变得摇摇欲坠。但内心深处,父母惨死的画面和村子的火光再次灼烧着他的心。(辉夜内心OS:天穹灭亡……很惨……但谁能保证他们现在不是投靠了黑暗军团?对!一定是这样!不然诺亚身上的黑暗能量怎么解释?!我不能被表象迷惑!)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盯紧他们,找出破绽!
良久,大长老缓缓抬起头,擦去眼泪,他的目光扫过溯月、霆耀和昏迷的诺亚,眼中虽然仍有悲伤,但更多了一份决断。
“无论过去如何,天穹与我永夜部落的古老盟约,永不磨灭。”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三位,是我们尊贵的客人。立刻解除拘禁,请部落最好的医师,用最纯净的‘生命之泉’和自然能量,为他们疗伤!”
“长老!”辉夜急切地想要反对。
大长老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辉夜,仇恨会蒙蔽双眼。真相,需要时间去验证,而非用怒火审判。退下吧。”
辉夜咬紧嘴唇,最终不甘地低下头,退到了一边,但他看向溯月三人的目光,却更加警惕和复杂了。
接下来的几天,诺亚、溯月和霆耀被安置在部落中心区域一间宽敞、整洁、由活木自然生长形成的“客居树屋” 里。树屋内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家具由莹光木打造,铺着柔软的兽皮和月光棉织物,窗外就能看到广场和流淌的发光溪流。
霆耀像个好奇宝宝,很快就和巡逻的精灵战士混熟了,缠着人家问东问西,对精灵的弓箭、驯养的夜行兽(一种温顺的、皮毛会随光照变色的鹿形生物)都表现出极大兴趣。
溯月则更显沉静。她时常站在窗边,默默观察着精灵们的生活:看到年幼的精灵孩子在“育幼树”的枝丫间灵活地攀爬嬉戏;看到精灵工匠用附魔刻刀在武器上雕琢符文;看到祭司们在“生命古树”下举行宁静的仪式。她偶尔会拿出那本古老的银色丝线装订的书,在树下安静阅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有时,她会和几位对古代历史感兴趣的长老交流,探讨一些失传的符文含义。
而辉夜,则忠实地执行着他的“监视计划”。他利用自己对部落地形的熟悉,总能“恰好”出现在溯月他们附近:躲在客居树屋对面的树冠里,假装在广场练习射箭,或者在溯月去图书馆时,“碰巧”也在那里查阅资料。他的眼神总是充满审视和怀疑,导致溯月和霆耀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
然而,一旦艾琳娜出现,辉夜就会立刻变成另一个人。
“辉夜!你又在这里发呆呀?”艾琳娜抱着几支新做的箭矢,笑容灿烂地走过来。
“啊!艾、艾琳娜!”辉夜瞬间手忙脚乱,差点从藏身的矮墙上摔下来,脸涨得通红,赶紧把手里假装看的木工书拿正,“我、我在研究……研究怎么加固箭靶!”
艾琳娜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吗?那你可要加油哦!对了,我正要和溯月姐姐一起去星泪湖采集一些月光苔,你要不要一起来?”
“溯月姐姐?!”辉夜心里一紧,(辉夜内心OS:她什么时候和那个危险分子这么熟了?!) 但面对艾琳娜的邀请,他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啊……”
于是,湖边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溯月和艾琳娜并肩而行,有说有笑,讨论着月光苔的药用价值;霆耀在湖边兴奋地尝试用雷元素激活湖水里的发光微生物,弄得电光四射;而辉夜则像个幽怨的影子,远远跟在后面,眼神在艾琳娜的笑脸和溯月的背影之间来回切换,内心天人交战。
(辉夜内心OS:艾琳娜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她是不是被骗了!那个溯月,看起来那么漂亮,一定很会骗人!不行,我得提醒艾琳娜!可是……直接说会不会让艾琳娜觉得我小气?啊啊啊!好烦!)
部落的首席医师,在仔细检查了昏迷的诺亚后,给出了明确的诊断:
“这位金发的客人,体内确实充斥着一种……极其精纯而强大的黑暗能量侵蚀痕迹。万幸的是,他本身似乎有某种强大的生命力根基,并未被彻底吞噬。通过每日引导‘生命古树’根须传导的最纯净的自然能量注入其体内,温和地中和、驱散黑暗能量,假以时日,应可痊愈,但需要时间。”
这个消息,某种程度上“证实”了诺亚力量的黑暗属性,让辉夜的疑心更重了。但也让溯月和霆耀松了一口气,至少诺亚有救了。
经过了几天治疗诺亚终于勉强能够活动了。
清晨,当第一缕由部落顶端巨大晶石阵列模拟出的、柔和的“晨光” 透过客居树屋的莹光木窗棂,在铺着月光棉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晕时,诺亚总是第一个醒来。
他无声地坐起身,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微光中泛着淡淡光泽。他没有立刻叫醒同伴,而是习惯性地先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指尖轻轻拂过胸前和手臂,那里原本被黑暗能量侵蚀留下的、如同裂纹般的暗紫色纹路,在几日纯净自然能量的治疗下,已淡去了不少,但触摸时仍能感到一丝隐隐的刺痛和冰寒。他深吸一口充满草木清香的空气,尝试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微弱却充满生机的自然能量,但稍一用力,经脉深处那股蛰伏的黑暗力量便会隐隐躁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他微微蹙眉,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默默将这股新能量引导至四肢,感受着它们带来的、久违的轻盈感。
(诺亚内心OS:自然能量……很温暖,但与我体内的黑暗如同水火……必须更小心地控制平衡。这里的治疗不能放松警惕。)
这时,溯月也轻轻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她坐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睡皱的衣襟,然后拿起床头那把镶嵌着月长石的梳子,开始梳理她那如瀑的黑色长发,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良好的教养和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晨曦中,她的侧脸宁静而美好。
“早安,诺亚~”她轻声问候,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看诺亚的眼神非常温柔。
“早,溯月。”诺亚简短回应,目光掠过她梳理头发的动作,不经意间想起那日清晨她为自己编辫子的事,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移开视线。
砰!
另一边,霆耀四仰八叉地摔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蓝色的头发炸得像一团海草。“唔……天亮了?我怎么又掉下来了……”他嘟囔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霆耀内心OS:这树屋的床好软,就是有点小……不过比睡山洞强多了!)
简单的梳洗后,会有精灵侍女送来早餐:用“蜜光莓”酱涂抹的松软面包、一杯散发着宁神花香的温热花茶,以及几颗饱满多汁的森林浆果。霆耀总是狼吞虎咽,诺亚吃得沉默而迅速,溯月则小口品尝,举止得体。
早餐后,是诺亚接受治疗的时间。地点在部落中央那棵巍峨的 “生命古树” 下。古树的树干需要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流淌着如同实质的绿色光晕,散发着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
诺亚盘膝坐在古树虬结的根部,一位年长的精灵祭司将双手虚按在他背上,口中吟唱着古老而空灵的音节。精纯的、如同翡翠般碧绿的自然能量,从古树根系被引导出来,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诺亚体内。
诺亚紧闭双眼,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外来的自然能量与他体内的黑暗能量在经脉中相遇、碰撞、相互湮灭,这个过程既带来新生的希望,也伴随着经脉被冲刷、撕裂般的剧痛。他紧咬牙关,身体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诺亚内心OS:忍住……必须变强……必须清除这些黑暗……为了复仇!)
溯月和霆耀通常会在不远处等待。溯月或静静地翻阅一本从部落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古代符文的兽皮卷轴,或凝望着生命古树,眼神中流露出对这股磅礴生命力的敬畏,以及一丝对天穹往昔辉煌的追忆。霆耀则闲不住,一会儿好奇地摸摸古树气根上发光的苔藓,一会儿试图跟停在附近、羽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蜂鸟”打招呼,偶尔还会被祭司严肃的眼神瞪得讪讪缩回手。
治疗结束后,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霆耀继续缠着他们教自己精灵的箭术。在部落边缘的“风行训练场” ,他笨拙地拉开一张精灵长弓,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惹得围观的精灵们忍俊不禁。
“嘿!这弓太轻了!不如我的‘断雷’带劲!”霆耀挠着头,毫不气馁,反而哈哈大笑,他那份毫无心机的热情和爽朗,渐渐化解了一些精灵最初的戒备。
而溯月,则更常出现在部落的“织光工坊” 或 “符文回廊” 。工坊里,精灵工匠们用发光的丝线和某种柔性金属编织出既美丽又具有防护功能的布料;回廊的墙壁上,雕刻着古老而复杂的能量纹路,有些甚至还在微微发光。溯月静静地观察,偶尔会指出某个符文的能量流转似乎有些滞涩,或者某个结构可以如何优化。起初精灵工匠们还将信将疑,但当溯月随手用指尖凝聚月华,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更优化的微型符文阵,使其稳定发光后,工匠们眼中露出了惊讶和敬佩的神色。(溯月内心OS:这些技术……确实有天穹早期风格的影子,但简化了许多,而且融入了自然的韵味。有意思。)
诺亚体力稍恢复后,也会在部落里慢慢行走。他很少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眸静静地观察着一切:如何利用发光植物照明、如何用共鸣水晶传递信息、巡逻队的换岗规律、以及哪些路径相对僻静。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总有一道带着审视和敌意的目光,在不远处若即若离地跟随着他们——通常是躲在某棵树的枝叶后,或假装在附近练习射箭。诺亚心知肚明,那是辉夜,但他从不点破,只是偶尔会突然转头,精准地望向辉夜藏身的方向,吓得对方立刻缩回头去。
傍晚,三人常在客居树屋外的小平台上用餐。平台由活的枝干编织而成,边缘盛开着夜光花。食物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岩菇、用清甜泉水煮的野菜汤,以及一种会发出微光、口感像果冻的“月影羹”。
“今天那个大个子精灵教了我一招‘回风箭’,可惜我还没学会……”霆耀一边大口喝汤,一边兴奋地分享今天的见闻。
“符文回廊第三区的能量节点似乎有些老化,我明天想去看看能不能帮忙。”溯月优雅地用小勺舀着羹,轻声说道。
诺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部落远方那片被永恒夜色笼罩的森林深处,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诺亚内心OS:这里的平静……能持续多久?黑暗军团……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时,艾琳娜会带着新采摘的果子来看望他们。每当这时,辉夜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要么在擦拭他那把永远擦不亮的弓,要么在练习一套怎么看都有些滑稽的步法,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这边。溯月通常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霆耀则会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吃,而诺亚则一如既往地沉默。辉夜每次都会板着脸拒绝,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但那紧绷的背影和微微发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不自在。(辉夜内心OS:哼!又来了!艾琳娜为什么总对他们那么好!那个溯月,肯定在假装温柔!还有那个诺亚,整天不说话,肯定在憋坏水!)
深夜,当部落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音铃花”随风摇曳的叮咚声时,诺亚常会独自一人坐在平台的边缘,望着天空中那轮被模拟出的、却依旧皎洁的“月亮”。这里的月光清冷而宁静,与永夜森林的幽暗格格不入。
溯月有时也会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宁神花茶,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溯月内心OS:诺亚身上的黑暗气息……和记载中的似乎有些不同,更加……深邃和古老。月神大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霆耀则在屋里睡得四仰八叉,鼾声轻微,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白天所有的疲惫和未来的担忧,都在睡梦中被暂时遗忘了。(霆耀内心OS:Zzz…… 精灵们的箭法好厉害……明天一定要学会……Zzz……)
三人在这片既美丽又陌生的土地上,开始了作为“客人”的生活。信任的建立远比破坏困难,而猜疑的阴影,尤其来自那个绿发绿眼的少年辉夜,依旧如同永夜森林上空的薄雾,未曾散去。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