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号”如同小心翼翼的甲虫，紧贴着那巨大残骸的阴影缓缓靠近。离得近了，才越发感受到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绝非普通星舰，它扭曲断裂的金属骨架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灰败色泽，上面布满了巨大的撕裂伤和能量熔毁的痕迹，仿佛在久远过去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生生撕碎。一些结构上还残留着早已失效的武器平台和未曾见过的符号标记，诉说着它来自一个失落的时代或未知的文明。
那微弱的求救信号，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地从残骸腹部一个巨大的破口内传出。
“信号源深度约一点五公里，内部结构复杂，能量读数……混乱且异常。”莲盯着扫描仪，屏幕上显示出的内部结构图扭曲变形，充满了无法解析的阴影区域，“有大量不明金属反应和……间歇性的低强度能量脉冲。”
“空气成分……可呼吸，但混杂着高浓度金属粉尘和惰性辐射残留。”铃音补充道，她微微蹙眉，“里面的‘声音’很怪……除了那个求救信号，还有很多……细碎的、重复的机械低语，像是……很多小东西在不停说话，但内容完全无法理解。”
雷恩将“破晓号”悬停在破口附近，放下登陆梯。“我守船，你们三个进去。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调查信号源，获取情报，不是考古。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保持通讯畅通，但别指望信号有多好。”
苍、莲和铃音检查了一下装备，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坟墓。
内部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压抑。仅有他们头盔上的射灯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金属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种……类似电路板烧焦后的古怪气味。四周是扭曲的通道和坍塌的舱室，裸露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藤蔓般垂落。
铃音所说的“机械低语”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无数细微电子信号和残存程序的絮语，充满了无意义的重复、逻辑错误和死循环，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边。”苍凭借星骸之力对能量流动的敏感，指向一条相对完整的通道深处，“那个求救信号……感觉更清晰了。”
三人呈战术队形谨慎前行。莲不断用便携扫描仪绘制着内部地图，并标记出那些能量脉冲异常的区域。苍走在最前，星骸化的右臂微微发光，既是照明，也是预警。铃音殿后，全力过滤着那些干扰性的“低语”，捕捉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信号。
突然，侧前方一个半开的闸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属的“沙沙”声！
“有东西！”苍立刻停下，压低声音。
射灯光束扫过去，只见闸门后的阴影里，数十个拳头大小、形似金属甲虫的小型机械单位正聚集在一起，它们用细小的机械臂徒劳地刮擦着墙壁，复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口中不断发出那种无意义的电子低语。
“是残骸本身的维护机器人？但看起来……失控很久了。”莲分析道。
似乎是察觉到光线，那些机械甲虫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三人。它们停顿了一瞬，随即眼中红光大盛，发出更加尖锐的电子音，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猛地扑了过来！
“防御！”苍低喝，星骸化的手臂横扫，将最先冲来的几只甲虫如同拍苍蝇般击飞，金属外壳在巨力下扭曲变形，迸射出电火花。但这些小东西数量众多，而且异常灵活，从四面八方涌来！
莲迅速构筑出数面小型的能量网，罩向甲虫最密集的区域，暂时困住了一部分。铃音则尝试用精神冲击干扰它们的核心指令，但收效甚微，这些单位的逻辑似乎已经完全崩坏，只剩下最基础的本能——清除入侵者。
“它们的结构很脆弱，但数量太多！不能被缠住！”苍一边快速击毁靠近的甲虫，一边喊道。
“走！继续前进！我来断后！”莲不断改变能量网的形态，阻挡着甲虫的追击路线。
三人边战边退，沿着通道向信号源方向移动。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类似的失控小型机械单位，有的在徒劳地修复着早已损坏的管道，有的则漫无目的地徘徊，整个残骸内部，仿佛一个充斥着机械疯子的巨大精神病院。
终于，在击退了不知第几波小型机械的骚扰后，他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似乎是一个主控室或者舰桥。这里保存得相对完整，巨大的、早已熄灭的主屏幕布满裂纹，控制台上落满了灰尘。而在控制台下方，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干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连衣裙，银白色的短发如同月光般流淌。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微微颤抖着。而那个微弱的求救信号，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个小女孩？在这种地方？”苍难以置信。
铃音却猛地拉住了想要上前的苍，脸色凝重地摇头：“不对！她……没有‘生命’的声音！她的‘声音’……和那些机械低语很像，但更加……集中，更加……悲伤。”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个“小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庞精致得如同人偶，但那双眼睛，却并非人类的瞳孔，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仿佛由无数流动数据构成的银白色光晕。她看着三人，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积累了千万年的哀伤。
“你们……不是‘它们’……”一个空灵、带着细微电子杂音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莲警惕地问道，手中的扫描仪对准了她，屏幕上显示出极其复杂且无法理解的能量读数。
“我是……艾莉亚。”小女孩，或者说，这个人形存在，轻声回答，“这艘‘方舟’的……最后的‘意识’碎片。”
她伸出手，指向周围：“如你们所见，‘我们’失败了。‘它们’来了……带走了所有……只留下我和这些……破碎的残响。”
“‘它们’是谁？”苍追问。
艾莉亚的银白色眼眸中数据流加速，仿佛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事情。“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秩序……归于虚无……”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钥匙’……不能给‘它们’……也不能给……那些贪婪的……掠夺者……”
掠夺者！她提到了掠夺者公会！
“你知道掠夺者公会？他们在找‘维度奇点校准器’？”莲立刻抓住关键。
艾莉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校准器……是‘我们’用来……稳定‘方舟’……穿越‘终末之海’的……但它也引来了‘它们’……它不完整……很危险……”
她抬起小手，掌心向上，一个微缩的、由光芒构成的、结构极其复杂的多面体模型浮现出来。“这就是……校准器的……核心蓝图碎片……我守护着它……但我的力量……快要消散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不稳定。
“掠夺者……快要找到这里了……他们带着……‘蚀刻’的臭味……他们会强行……激活残骸的……防御系统……那会毁灭一切……”
就在这时，整个残骸猛地一震！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和更加响亮的、充满攻击性的机械轰鸣！
“他们……来了……”艾莉亚的声音带着急切，“请……带走它……不要让……落入错误的手中……”
那光芒蓝图碎片飘向苍。“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别……也许……你能……”
话音未落，艾莉亚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星光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枚悬浮在苍面前的光芒碎片，以及主控室外越来越近的、掠夺者公会引发的骚动。
莲迅速上前，用一个特制的能量容器将蓝图碎片收容。“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的防御系统一旦被激活，我们会被困死！”
铃音脸色苍白：“外面……有很多大家伙……被唤醒了！”
苍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怀中容器那微弱却至关重要的能量波动。
他们拿到了关键情报，但也陷入了更大的危机。掠夺者公会已经抵达，而这艘远古残骸的怒火，即将被点燃。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