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的午后,和友人坐在咖啡厅,正常来说都会聊些什么呢?
最近的流行?喜好的物件?还是某人的八卦?有什么说什么吧,或许内容不重要,享受闲聊的氛围与沉浸在友谊的气泡中最重要。
也就是所谓的讴歌青春吧。
佐藤真奈不太擅长这件事。
并不是不会,事实上,在姐妹关系还没有让她感到滞碍的时候,她和千奈是无话不谈的,从这一角度说,妹妹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青春是与妹妹一同度过的——虽然严格来说,她的青春是正在进行时。
她只是不太擅长和妹妹以外的人进行这一实际已经熟练的活动,所以这算是,怕生?
酸甜的柠檬水刺激着喉舌,配合店内的冷气让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让人想就这么赖在座位上不走,可能的话,真奈倒是想就这么坐一下午,但这又有些厚脸皮。
毕竟只是两杯柠檬汁,就占据一下午的座位,再怎么说也太超过了吧。她这么想着,又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液体,看着它降到了一半的位置,方才放下。
真奈不知道,其实鹰白椿妃也是不擅长与不太熟悉的人能够若无其事闲聊的人,在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递出那些对正常高中生来说常见的话题时,椿妃实际上同样在不自然地应对。
遗憾地是,双方都没有看出对面的窘迫,只能继续推进着不知所谓的话题,宛若苦刑......在空调房中喝着饮料闲聊能算苦刑吗?
尽管莫名其妙,但天知道她们是怎么一直扯到了落日时分,直到店员的眼神都不太美妙为止,两人才悻悻地逃跑一般离开咖啡馆。
该说就这样都允许她们坐一下午,是好说话吗?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下午来的客人不多,而晚上这间咖啡馆不营业。
“晚上见。”
椿妃捏着侧边的发尾,迎着斜阳微眯着眼,她说着告别的话,期待着下一次见面,真奈则点了点头。
挥着手离去,真奈目送着对谈了一个下午的浅友离去,莫名地感到有些沉重——她还不太想回家。
出门的时候,还记得她是这么和千奈说的:去朋友家。
虽然没有去到朋友家,但好歹也是和朋友待了一下午,那么这无端的敷衍倒成了半真不假的话,按理说她是有了些底气去应对。
所以不愿回去,不是因为借口的问题,嘴硬的说的话,她现在倒能够这么说:
“就是不想回去。”
听上去有些像撒娇,这不免让真奈想要苦笑。
随意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头,只道是这石头运气不好,今日何该受此一遭;她却没法说是运气不好,全都是咎由自取罢了。
真奈的父母感情很好,所以她没在现实里见过下班后还闷在车子里抽烟的丈夫,但没吃过猪肉倒也见过猪跑,老电视剧里总还有这样的角色,而近些年却是少见了。
为什么突然提起,自然是因为现在的她,就像是下班后躲起来的丈夫,她也信如她一般的丈夫尽管不怎么出现在电视里,现实中依然大有人在,故而真奈还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她不是丈夫,只是姐姐而已。
若说歪理,她还能掰扯掰扯:所谓长姐如母,那自然也可以说是长姐如父,而父亲不就是丈夫嘛,这么来说,也可以与那些可悲的男人们划上一个约等号。
虽然,双胞胎其实分不出年岁的区别,区区五分钟的差距决定了她们的长幼,但那是世俗的安排,若真计较明确,她们之间是无分长幼,同胎同生的,担上姐妹之名,反而更接近束缚。
仍有余温的残阳照得真奈添了几分汗意,算了算时间,她也觉得不能再多待了,就像是每个猫在车子里吸烟的丈夫一样,不论怎么躲,都还是要回家的,真奈也是如此。
于是她便踏上了归途。
......
“回来的好晚。”
不是“欢迎回来”的问候,劈头盖脸,直直抒发着她的不满,让真奈不由得肩膀缩了缩。
千奈单手叉着腰,眼神中倒没有表露出不满,是真奈所熟悉的,看不出深意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从那双淡然的眼睛中,真奈能看见什么呢?
她只能看见她自己。
无奈的笑了笑,她敷衍地说:
“稍微耽搁了一下。”
“是吗?”
“嗯。”
对话就这么无疾而终了,真奈这么想着,千奈却突兀地走前了一步,继而问道:
“真的吗?”
浅显的问话总会给人一种信号,那就是你并没有打算计较答案的真伪,更多是出于某种不打算计较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揭过的别扭想法,这突然的追问便是这么一回事,而真奈的答案自然还是那个:
“嗯。”
她浅浅地笑道,这笑容其实稍有些勉强,但习惯就是习惯,只要想,她还是能够自然地摆出这个表情。
“这样啊。”
撂下这么一句话,千奈转过身去,真奈知道这便是对话的完结了,追问到此结束,再往上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细枝末节,不再会被追究。
这仿若倦怠期夫妇的对话让真奈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可怕的比喻,心里冒出了不少疙瘩,而千奈向着房间的步伐此时又顿了顿。
“开心吗?”
有些没头没尾,这让真奈愣了一下,而千奈也不期望她后续的回答,听也没听,随着一声轻轻的砰声,门关了。
佐藤真奈又缩了缩肩膀。
她的心情莫名变得烦躁起来,闷闷地有些热,于是便倒了一杯麦茶,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还不觉凉爽,口渴倒是治好了。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事,于是真奈又喝了一大口,不太淑女,但反正也没人看见,她觉着这很是自在。
为自己的没个正形无奈地笑笑,趁着父母还没回家,真奈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好的家庭往往分工明确,但也可能随情况而定,就比如落在双亲都要加班的现在,自然是要由放着假的姐妹二人来负担餐食,今天正好轮到她了。
或许千奈的不满也有自己太晚回来做饭的缘故?
她忍不住这么找补,而这能让她心情好受点,人们总是讥笑掩耳盗铃,所谓掩耳盗铃便是自欺欺人,但那话怎么说来着?人们总是最愿意自欺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