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星见野中学,一年B班。
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以及青春期荷尔蒙与粉笔灰混合而成的、一种名为“日常”的独特气味。
对芙莉雅而言,这气味约等于剧毒。
她顶着一双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的死鱼眼,面无表情地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
这是她经过精密计算后选择的“节能宝座”。
既能随时观察窗外有无低级畸变体飘过,方便评估今日的城市怨念指数,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开讲台上老师的视线,远离教室中心的社交风暴眼。
完美。
只要接下来一整天,不,一整年,都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能以最低的能耗混过这段屈辱的“人类幼崽体验期”。
然而,现实这玩意儿,就跟顾清嘉做的味噌汤一样,总喜欢在她最不想要的时候,强行往她嘴里塞。
“那个……你好!我叫夏知遥!是你的同桌哦!请多指教!”
一个充满了元气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芙莉雅的耳边轰然炸响。
芙莉雅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脸,正以极近的距离对着她。
少女有着一头活泼的棕色及肩发,发梢还俏皮地翘着一根呆毛。她的眼睛很大,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黑曜石,闪烁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善意与好奇。
她就像……一颗小太阳。
一颗行走的、会说话的、散发着过量光与热的人形恒星。
而萧墨寒,作为在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深渊里宅了上千年的魔王,对这种生物的生理性厌恶,是刻在灵魂里的。
鸡皮疙瘩。
从手臂到后颈,一片细密的、战栗的凸起。
芙莉t雅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比如“滚”。
或者“别跟我说话”。
但最终,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因为长时间没开口而显得有些干涩的单音节。
“……哦。”
节能。
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这具身体本就不多的ATP。
然而,这在夏知遥看来,却被自动翻译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哇!你的声音好好听!有点冷冷的感觉,但是很软糯!”夏知遥的眼睛更亮了,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着芙莉雅,“你叫芙莉雅对吧?刚才老师介绍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名字真好听,像故事里的精灵一样!你是转学生吗?是从哪里转来的呀?”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芙莉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怦怦直跳。
精灵?
她,末日君主,深渊主宰,被说像精灵?
这是什么离谱的、堪比贫乳的侮辱?
她选择继续执行节能原则,沉默,面无表情,用眼神示意对方“你很吵,请闭嘴”。
夏知遥眨了眨眼,看着芙莉雅那张苍白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脑内的“阳光少女专属解读器”开始高速运转。
【表情冷淡 = 内向害羞】
【不爱说话 = 害怕与人交流】
【眼神放空 = 对新环境感到不安】
结论出来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夏知遥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我是不是太热情,吓到你了?你刚转来肯定很紧张吧!没关系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B班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哦!”
“……”
不,大家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芙莉雅在心里默默吐槽,同时将头转向了窗外,用后脑勺表达着自己拒绝交流的坚定决心。
这个小太阳,必须被列为一级警戒对象。
其精神污染能力,堪比高阶深渊畸变体的“混乱低语”。
就在芙莉雅试图用观察窗外那只还在慢悠悠飘着的【牢**母】来净化自己被污染的听觉时,另一道视线,如同跗骨之疽,从左侧黏了上来。
那道视线,不同于夏知遥那种大大咧咧的好奇。
它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艳。
芙莉雅的男性灵魂警铃,瞬间被拉响到了最高级。
她缓缓地、用一种极其不悦的姿态,将视线从窗外移了回来,落在了自己左手边的邻座身上。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他有一头打理得恰到好处的银色短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用顶级匠人的刻刀精心雕琢过。最特别的是他那双异色瞳,左眼是灿烂的金色,右眼是澄澈的蓝色,在阳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彩。
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少年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又像是鼓起了勇气,重新将目光投了过来,对着芙莉雅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但无比温柔的微笑。
“你、你好……我叫林星澈,是你的邻居。”
他的声音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感,甚至……有点软。
芙莉雅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邻居?
她想起来了,昨天顾清嘉提过一嘴,隔壁似乎住着一个跟她同校的学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家伙,是个男的。
一个长得比大部分女人还好看的男的。
而这个男的,正在用一种……那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看着她。
曾几何时,作为魔王萧墨寒,他麾下不乏各种魅魔、妖精,比这更露骨、更火辣的眼神他见得多了,只会觉得索然无味。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她”,现在顶着的是一具货真价实的、柔弱的、贫乳的少女身体。
被一个同性(灵魂层面)用这种带着欣赏和惊艳的目光注视着……
这感觉……
太怪了。
怪到让她汗毛倒竖。
一种源于雄性本能的、对于同性“觊觎”自己“所有物”(这具身体)的强烈排斥感,瞬间涌了上来。